入秋后的晚风带着几分凉意,顺着半开的窗户吹进客厅。
餐桌上摆着三菜一汤。
一盘青椒炒肉丝,一盘干煸四季豆,半条中午剩下的清蒸鲈鱼,还有一锅西红柿鸡蛋汤。
我端着碗。
筷子在半空中停顿了一下。
看着坐在对面的妻子林娟。
她正低着头。
扒拉着碗里的白米饭。
眼神有些闪躲。
几分钟前,家里的门铃响了。
来的人是赵明宇。
他是林娟大学时期的同学,也是她口中常说的“男闺蜜”。
赵明宇这个人,我打心眼里看不上。
四十出头的年纪,整天穿着花哨的衬衫,头发抹得油光锃亮。
干啥啥不行,吃啥啥没够。
今天倒腾点二手车。
明天又说跟人合伙开什么网红奶茶店。
折腾了十几年。
也没见他折腾出什么名堂。
倒是隔三差五就往我家跑。
不是来蹭顿饭,就是找林娟吐苦水。
我虽然反感,但考虑到林娟的面子,每次也都客客气气地招待。
毕竟夫妻一场,这点体面我还是要给她的。
但今天,赵明宇不是来蹭饭的。
他是来借车的。
“老李啊,”赵明宇一进门,连鞋都没换,大咧咧地坐在沙发上。
他掏出一包华子,自顾自地点上。
青灰色的烟雾在客厅里弥漫开来。
我微微皱了皱眉。
看了一眼刚拖干净的地板。
没说话。
“我那车这两天送去保养了,明天要去趟外地谈个大项目。”
他吐出一口烟圈,眼神飘向林娟。
“娟子,把你们家那辆汉兰达借我开两天呗。”
我心里“咯噔”一下。
那辆汉兰达是我去年刚换的。
为了这辆车,我攒了三年的钱,平时爱惜得连个泥点子都不舍得留。
自己平时上下班都舍不得开。
只有周末带着一家老小出去郊游。
或者回老家看父母的时候才开。
现在他轻飘飘一句话,就要借走?
我刚想开口拒绝,林娟却抢先了一步。
“行啊,没问题。”
她一边说着,一边走到玄关的柜子里去拿车钥匙。
“反正老李这两天也不怎么出门,车停在车库也是停着。”
她把车钥匙递给赵明宇。
动作自然得仿佛那辆车是她自己掏钱买的一样。
我坐在餐桌旁。
看着这一幕。
心里的火气“噌”地一下就冒了上来。
结婚十五年,家里的大事小情,我从来都尊重她的意见。
但这辆车,是我个人的心血。
她连问都不问我一句,就直接答应了?
赵明宇接过钥匙,在手里抛了两下。
“还是咱们娟子够意思。”
他笑嘻嘻地看着我。
“老李,你不介意吧?”
我看着他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脸,强压着心里的怒火。
我站起身,走到沙发旁。
我没有去看赵明宇,而是死死地盯着林娟。
她的眼神有些慌乱,不敢和我对视。
“我介意。”
我一字一句地说。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客厅里却显得格外清晰。
赵明宇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林娟也愣住了。
她大概没想到我会当着外人的面,一点面子都不给她留。
“老李,你这是干什么?”
林娟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埋怨。
“明宇就借用两天,你至于这么小气吗?”
我看着她,心里一阵发寒。
这就是我相濡以沫了十五年的妻子。
在她的外人面前,我这个丈夫的感受,竟然比不上她所谓的“男闺蜜”的面子。
“借车可以。”
我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平静下来。
我转头看向赵明宇。
“但我有一个要求。”
赵明宇愣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
“老李,你说,啥要求我都答应。”
我没有理会他,而是再次看向林娟。
“车是你答应借的。”
我指着茶几上的纸和笔。
“你现在写个字据。”
林娟瞪大了眼睛,满脸不可置信。
“李建国,你疯了吧?借个车还要写字据?”
“对,写字据。”
我的语气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白纸黑字写清楚。”
“第一,车是借给赵明宇的,期间产生的所有违章、罚款,全部由你林娟个人承担。”
“第二,如果发生交通事故,无论是谁的责任,维修费用和车辆折旧费,全部从你的工资卡里扣。”
“第三,借车期限为三天,三天后如果车没有完好无损地停在车库里,我就报警说车被盗了。”
我的话音刚落,客厅里顿时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赵明宇手里的烟灰掉在了裤腿上,他手忙脚乱地拍打着。
林娟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李建国,你这是在防贼吗?”
她红着眼眶,声音有些发抖。
“我是你老婆,你居然让我写这种东西?”
“亲兄弟还明算账。”
我冷冷地看着她。
“你既然敢背着我把车借出去,就应该敢承担后果。”
我拉开餐桌的椅子,重新坐下。
“写不写随便你。”
我拿起筷子,夹了一口已经凉透的青椒肉丝。
“不写,车钥匙留下,人可以走了。”
赵明宇尴尬地站在那里。
走也不是。
留也不是。
他看了看林娟,又看了看我。
“哎呀,老李,你这是干嘛呢。”
他试图打圆场。
“大家都是朋友,何必闹得这么僵呢。”
“我跟你不是朋友。”
我头也不抬地回了一句。
“这车是我买的,我说不借就不借。”
赵明宇讨了个没趣,只能讪讪地把钥匙放在茶几上。
“娟子,那我就先走了啊。”
他逃似的离开了我家。
防盗门“砰”的一声关上了。
客厅里只剩下我和林娟两个人。
她站在玄关处。
死死地盯着我。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李建国,你今天太过分了!”
她终于爆发了。
“你知不知道你这样让我很没面子?”
我放下筷子,抬起头看着她。
“面子?你的面子就是拿我的尊严去换的吗?”
我也提高了音量。
“你借车之前,问过我一句吗?”
“那车我也有份!”
她大声反驳。
“是,你有份。”
我冷笑了一声。
“那买车的时候,你出过一分钱吗?”
“每个月的车贷,你还过一分钱吗?”
“连加油和保养的钱,都是我掏的!”
林娟被我问得哑口无言。
她自知理亏,只能用沉默来对抗。
我看着她固执的背影,心里满是疲惫。
这场婚姻,我越来越觉得力不从心了。
接下来的几天,我们陷入了冷战。
同在一个屋檐下,却形同陌路。
她每天早出晚归,连饭都不在家里吃。
我也懒得去管她。
就在我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的时候。
一个星期后的周末,我接到了一个电话。
是交警队打来的。
“请问是李建国先生吗?”
电话那头的声音很严肃。
“我是。”
“您的车牌号为京Axxxxx的黑色汉兰达,在环城高速上发生了严重的追尾事故。”
我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什么?”
我猛地站了起来,膝盖磕在茶几上,一阵剧痛。
“您现在马上到市交警大队来一趟。”
挂断电话,我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我的车,怎么会在环城高速上?
我明明记得车钥匙一直放在玄关的抽屉里。
我快步走到玄关,拉开抽屉。
里面空空如也。
车钥匙不见了。
我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我拿出手机,拨打林娟的电话。
关机。
我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我换好鞋子,打车直奔交警大队。
在交警大队的大厅里,我看到了林娟。
她正蹲在角落里,双手捂着脸,肩膀剧烈地抽搐着。
她的旁边,站着满脸是血的赵明宇。
看到我来,林娟猛地抬起头。
她的眼睛红肿得像桃子一样,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无助。
“老李……”
她站起身,想要过来拉我的手。
我侧身躲开了。
我径直走向处理事故的交警。
“警察同志,我是车主。”
交警看了我一眼,递给我一份事故责任认定书。
“你的车在高速上超速行驶,追尾了一辆大货车。”
“万幸的是没有造成人员伤亡,但是你的车……”
交警摇了摇头。
“基本报废了。”
我看着认定书上的现场照片。
那辆我视若珍宝的汉兰达。
车头已经完全凹陷了进去。
引擎盖高高翘起。
挡风玻璃碎成了一张蜘蛛网。
惨不忍睹。
我的心在滴血。
“谁开的车?”
我强忍着怒火,声音低沉得可怕。
“他。”
交警指了指旁边的赵明宇。
我转过头,看着赵明宇。
他心虚地避开了我的目光。
“老李,我……我不是故意的……”
他支支吾吾地说。
“我那天刚好有个急事,娟子就把车钥匙给我了……”
“我本来想开慢点的,可是……”
我没有理会他的辩解。
我转头看向林娟。
“你把钥匙给他的?”
林娟哭着点了点头。
“那天你不在家,他来找我,说有急事……”
“我以为他开一天就还回来……”
“我以为?”
我冷笑出声。
“你以为这是什么?这是两吨重的铁疙瘩!”
“你知不知道超速追尾大货车是什么后果?”
“你要是死了,我还要给你收尸!”
我几乎是吼出来的。
整个大厅里的人都转头看着我们。
林娟哭得更厉害了。
“对不起,老李,我真的知道错了……”
“现在说对不起有用吗?”
我指着那张事故现场的照片。
“这车报废了,损失谁来承担?”
赵明宇见状,赶紧插话。
“老李,你放心,这修车的钱,我砸锅卖铁也赔给你。”
“你赔?”
我像看白痴一样看着他。
“你拿什么赔?你那几十万的网贷还清了吗?”
赵明宇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他没想到我连他的老底都查得一清二楚。
我不再理会这个废物。
我转身看向林娟,语气平静得连我自己都感到惊讶。
“林娟,你还记得我那天晚上提的要求吗?”
林娟愣了一下,随即脸色大变。
“我说过,车借出去,出了任何问题,由你全权负责。”
“这辆车当时的落地价是三十二万。”
“除去折旧费,加上这段时间的违章罚款。”
我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计算器。
“一共是二十八万五千块。”
我把手机屏幕递到她面前。
“你是打算一次性付清,还是分期付款?”
林娟难以置信地看着我。
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
“李建国,你真的要跟我算得这么清楚吗?”
她颤抖着声音问。
“我们是夫妻啊!”
“夫妻?”
我冷冷地看着她。
“当你背着我把车钥匙给他的那一刻,你想过我们是夫妻吗?”
“当你把我的心血当做人情送给别人的时候,你想过我们是夫妻吗?”
我步步紧逼。
“现在出事了,你想起我们是夫妻了?”
林娟被我逼得步步后退,最终靠在了墙上。
她知道,这次我是动真格的了。
“我……我没有那么多钱……”
她低着头,声音细若蚊蝇。
“没有钱?”
我点了点头。
“好。”
我转身走向交警。
“警察同志,这辆车不是我借给他的。”
“是他在我不知情的情况下,偷偷开走的。”
“我现在要报案,他涉嫌盗窃车辆。”
此话一出,林娟和赵明宇都惊呆了。
“李建国,你疯了!”
林娟冲过来,死死地拉住我的胳膊。
“你这样会毁了明宇的!”
“他毁不毁,跟我有什么关系?”
我一把甩开她的手。
“我只关心我的车。”
赵明宇吓得腿都软了。
他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扑过来,抱住我的大腿。
“老李,李哥,我求求你,别报警。”
“我赔,我一定赔。”
他转头看向林娟。
“娟子,你帮我求求情啊,我不能去坐牢啊。”
林娟看着赵明宇那副窝囊的样子,眼中闪过一丝失望。
但她还是再次拉住了我的衣角。
“老李,算我求你了,看在我的面子上……”
“你的面子?”
我看着她,只觉得一阵悲凉。
“你的面子值二十八万五吗?”
我没有再理会他们。
我坚持向警方说明了情况。
由于车钥匙是林娟给的,定性盗窃有些困难。
但这起交通事故的责任,赵明宇是绝对跑不掉的。
保险公司在了解到驾驶人不是车主,且有超速等违章行为后,拒绝赔偿。
所有的损失,必须由赵明宇个人承担。
从交警大队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初冬的风吹在脸上,像刀割一样疼。
林娟跟在我身后,一言不发。
到了家楼下,我停住脚步。
“你打算怎么办?”
我没有回头。
林娟沉默了很久。
“我会把钱还你的。”
她的声音有些沙哑。
“我明天就去把我的公积金提出来,不够的,我找我爸妈借。”
我没有说话,径直走进了单元门。
回到家,看着空荡荡的客厅。
那种疲惫感再次袭来。
第二天,林娟真的把钱打到了我的卡上。
二十八万五千,一分不少。
我知道,这笔钱掏空了她所有的积蓄,甚至还背上了她父母的养老钱。
她以为这样就能弥补一切。
但她不知道的是。
有些东西,一旦碎了,就再也拼不起来了。
接下来的几个月,家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
林娟不再出去社交,也不再和赵明宇联系。
她每天下班后就回家做饭,打扫卫生。
试图用这种方式来讨好我。
但我对她,已经彻底失去了信任和耐心。
每天晚上。
我躺在床上。
看着身边的这个女人。
心里只有无尽的冷漠。
这段婚姻,只剩下一个空壳。
半年后,我提出了离婚。
林娟没有哭闹,她平静地在协议书上签了字。
她知道,这是她必须付出的代价。
搬出那个家的那天。
阳光很好。
我回头看了一眼那个我曾经生活了十五年的地方。
心里没有遗憾,只有解脱。
成年人的世界,没有无底线的包容。
每一份纵容,都在暗中标好了价格。
而林娟,为她的毫无边界感,付出了最惨痛的代价。
我拉着行李箱,走进了明媚的阳光里。
生活还要继续。
而我,终于可以放下包袱,轻装前行了。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