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接上一回,话说焦通湖被西西犀利一激,差点忍不住冲出结界。
幸亏,杨排风一把拽住了他胳膊:“别上当!那小子在激你的‘将’,你出去便中了他的计。怀玉……元帅说过,我们要在结界内稳住气,你这一出去,反倒让元帅‘投鼠忌器’。”
焦通湖一听,觉得很有道理,这才咬牙停住,但眼睛却仍瞪着西西犀利,张口怒骂道:“贼厮,有本事正大光明与你焦爷爷单打,躲在结界外耍嘴皮子,算什么‘少教主’?”
西西犀利哈哈一笑,凑近结界半步,作势要抓。然而,他一见杨怀玉刀环微转,金光如墙轻推,便立刻借势后飘——都到了这个时候,他还在试探刀环反弹的角度。
可他后飘之势未稳,已被杨怀玉并指一引,刀环内那道金线毫无征兆地弹出,快如惊电,只听得“嗤”的一声,西西犀利左耳齐根削落,血珠洒了半空。
西西犀利身形一滞,抬手摸到满耳鲜血,脸上那副温吞笑意终于碎了。
他紫眸暴睁,仰天厉啸,啸声如鬼哭,震得腐骨泽泥水倒涌。周身黑烟轰然炸开,幽冥之力化作紫黑钉雨,铺天盖地朝结界压下。
钉雨未至,草木先枯,杨怀兴枪上星光都被压得微微颤抖,厉无痕更是直接被这气势逼得往后缩了半步。
这正是西方老祖亲传的“幽冥灭神大法”。
杨怀玉刀环急转,金光层层叠起,钉雨撞在金光上“嗤嗤”作响,终究透不进结界。可身后四个伤员加上力竭的怀兴,让他这一刀不敢全力递出。
“呲”一下,一枚细钉穿过环影,擦着焦通湖肩头钉进青石,入石三寸。
焦通湖闷哼一声,杨排风惊道:“通湖,你没事吧?”
“我没事——”
焦通湖话未说完,西西犀利已发了疯一般开始了新一轮的攻击。
他左耳断处血染半面,这反倒令他彻底撕去了那层“温吞”的伪装,紫眸中暴戾之气如岩浆喷涌,双手猛地一合,再一开,周身黑烟比之前更盛,炸开竟达十多丈,腐骨泽方圆数里的泥水同时倒涌而起,化作漫天紫黑钉雨,夹着厉啸如蝗群般压向结界东壁。
每一枚钉都比方才粗大一倍,钉身裹着幽冥法则纹路,钉过之处,空气都似被灼出焦痕。
他发出一声不像人声的尖啸:“杨怀玉!你今日敢削我一耳,我便让你亲眼看着你胞弟、袍泽一个一个死在你的刀环里!”说着,他手上连连用力。
钉雨连绵不绝,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每一波都比前一波更密、更沉,砸在结界金光上像冰雹打薄铁,“噼啪”声中金光四溅。
杨怀玉还如先前一样,稳坐在结界内的青石之上,三界降魔刀横膝,刀环转如满月。
西西犀利钉雨虽猛,却始终被那道金环拦在结界外三尺之地。
杨怀玉传音出去:“怀兴,退开些,别让钉雨沾身。”
杨怀兴得他传音,枪势一变,护住周身要害的同时后撤两步,避开了钉雨的边缘。
杨怀玉左手掐诀镇住怀明经脉,右手连点,一道道金线脱指而出,封住结界西、南、北三个方向,任西西犀利钉雨如潮,他自不动如山。
西西犀利十波钉雨轰完,结界金光虽有凹陷,眨眼便已回弹如初,杨怀玉甚至连呼吸都没乱一分。
西西犀利紫眸一沉。
他本以为自己这一轮全力施为,杨怀玉的结界就算不破,也要出现裂痕,定能让金璧风‘万毒金光阵’的毒丝趁虚而入。
可杨怀玉偏偏稳得像一座山——你轰他百钉,他还你百道金线;你攻东壁,他东壁立起刀墙;你绕西角,他西角金环早已候着。
攻了大半天,结界非但没破,反而被他以刀意将钉雨残力织入金光之中,越补越厚。
西西犀利此时已失去了之前的理智,他越攻不下,越想攻下,他一咬牙,将自身幽冥本源不要命地灌注到双手上,继续催动新一轮的攻击。
只听“轰”一下,钉芒再起,层层叠叠,密密麻麻,根本不给人喘息的机会。
杨怀玉左侧护着堂弟杨怀明,右眼注意着旁边的副将焦通井,身后还有昏迷的杨怀亮,刀意分作数股。如此这般,过了大概一炷香的时间,东壁结界终于被钉芒砸出一个又一个凹坑,金光刚补上又被下一波砸开。
杨怀兴在外想回身支援,厉无痕毒杖却趁势缠来,墨鳞玄蛇一口咬向枪尾,逼得他不得不回枪自救,只得嘶声喝道:“三哥,你再撑一会!”
“再撑一会,我也想看看你的三哥如何再撑一会?”
西西犀利得势不饶人,他喊着,招式一变,这一次不再是钉雨,他直接悬空一抓,从虚空裂缝中抽出三道黑黢黢的法则锁链——每一条都像活的毒蛇,链身滚动着紫黑色的法则纹路。
锁链过处,泽水无声蒸发,泥土化为齑粉,连飘过的夜风都被绞灭在半空。
这才是他父亲西方老祖亲传的“幽冥灭神大法”真正本相:以法则织链,锁天锁地锁人魂。
他父亲西方老祖是创世老祖六大弟子中的老三,位在法则层面;他身为西方老祖的亲生儿子,手里怎么可能只有钉雨那点本事?
这不,三道法则锁链撕开虚空的那一瞬,整个天仿佛都要塌了一般。
紫黑链身不过碗口粗细,可它碾过之处,规则本身都在崩碎。月光像被巨手捏灭,泽水猛地下沉丈余,草石化灰,空气发出吱吱嘎嘎的碎裂响。
杨怀兴的银枪被罡风扫过,枪身猛地颤鸣,几乎脱手。
那不是力量,是法则层面的碾压,凡人面对天倾,连逃的念头都生不出来。
结界金光被锁链横空一抽,像薄冰撞上铁柱,当场炸成漫天金光碎屑。
杨怀明、杨怀亮、焦通井、焦通湖、杨排风五人暴露在罡风之下,地皮被巨犁翻起,挂着紫黑火星的碎石劈头盖脸地打来。
杨怀玉反应快得惊人,右手将大刀往半空一送,先撑住“威压”,左手探怀一送,王禅老祖送他的“天罡遁甲印”嗡地离手升空,十二道天罡符纹垂落如幕,硬生生把五人罩住。
锁链紧接着拍在印光上,巨响震得整片泽地抖了三抖,杨怀玉虎口一热,刀已重新回到他的手上。
他迎着锁链,“唰”一下,劈出一刀。
降魔刀的金芒,与紫黑法则链“砰”一声,撞在一处,爆出刺目的紫金火焰。
杨怀玉借力前进,刀刃贴着链身滑铲而上,直削西西犀利持链的右手。
西西犀利回链缠刀,杨怀玉早料到他有这一变,手腕一转,刀锋脱出锁链绞缠,划了个半弧扎向西西犀利的咽喉。
西西犀利连忙仰头,刀锋贴着他鼻尖掠过,削落一缕鬓发。
他反手锁链横扫杨怀玉腰肋,杨怀玉以刀柄格挡,那股巨力砸得他手臂发麻,他却顺势后仰避开链尾,翻身一刀又切了回来。
两人贴身近战,刀光链影绞成一团金色紫雾,一息之间已对了十几招,脚下的地皮一片片被掀飞,没人能插进手去。
西西犀利被贴身抢攻逼得连退三步,心中发狠,掌中忽地多了一枚漆黑珠子:“归虚灭法珠,起!”
随着他的喊声响起,那枚漆黑珠子瞬间悬空,旋涡倒转,“天罡遁甲印”金光骤暗。
杨怀玉见势不妙,连忙输入真力,撑住大印。
然而,奇怪的事发生了,他只觉灌入印中的真气像被吸入了一个无底洞,他送一分,那珠子便卷走一分。
如果一直这样耗下去,他内力再浑厚也有干涸的时候。
杨怀玉再次陷入两难,不输真力撑住大印,杨排风、杨怀明他们必死无疑。如果继续输,纵然他真气再盛,也有被吸干的时候。
可他确实没有更好的选择。
他把真力源源不断地渡入天罡遁甲印,反手一刀格住西西犀利甩来的锁链。
真力分走大半,刀上金芒明显暗了一截,可他刀势依然泼辣凌厉,每一刀都直取西西犀利要害,逼得对方不敢轻进。
西西犀利自然看出他真力两分,眼珠一转,锁链虚晃一枪,身形忽地朝杨怀兴的方向掠去——只要先杀怀兴,杨怀玉心神必乱,这印、这刀,全都会崩。
杨怀玉早看穿他的算盘,刀环一旋,一道金芒横切而至,正正拦在西西犀利面前:“西西犀利,你是不是忘了,你的对手还没死。”
西西犀利被拦住,咧嘴一笑:“杨怀玉,你还能撑得了多久?”说话间锁链连抖,一息之间攻出七链。
杨怀玉一边控印一边接招,刀环七转,将七道锁链一一磕开,脚下半步不退。他脚下青石已经碎成齑粉,持刀的手臂微微发麻,可他眼神依然锋利如初。
他的刀快、稳、狠,每一刀都贴在西西犀利锁链的转折点上,逼得他不能横移,只能正面接招。
西西犀利连冲三次,被他拦回来三次,嘴角的笑意一点点冷下去。
他这才发现,杨怀玉虽然分了一半真力在印上,刀却一点没软,反而越打越沉,像一道铁闸横在半空,他根本绕不过去。
不远处,因为金璧风的加入,杨怀兴正以一敌二,大战金璧风和历无痕。
金璧风活得时间太长,不仅经验老到,还狡猾至极,正面交锋他不来,只像条老泥鳅一样贴着战场边缘游走。
每当厉无痕的毒杖正面缠住杨怀兴枪势的时候,他便趁怀兴枪拉满、收不回来的间隙递出一剑——好几次,杨怀兴躲闪不及,被他的剑划开了一道道伤口。
这不,趁厉无痕毒杖横扫,杨怀兴用枪接招的时机,金璧风又来偷袭了。
幸好杨怀兴是杨家子弟,他听身后风声不善,反手使出“回马枪”架住了金璧风的宝剑。
可他刚架完这一剑,厉无痕的墨鳞玄蛇已经从他背后弹起,一口咬在他左臂上,疼得杨怀兴低吼一声,迅速将枪尾一挑,这才将蛇头挑开,手臂上却留下两个血洞,黑血顺着袖口直淌下来。
他还在打,枪法依旧凶猛,但银枪上的星光已肉眼可见地暗了下去,他的呼吸也开始变得粗重。
他不肯退一步,因为他身后就是杨怀玉的结界,他退了,这战场就崩了。
但他自己也知道,再这样下去,他终究是撑不住的。
能撑一时是一时吧!
再说金璧风,他看准杨怀兴脚步虚浮那一瞬,一枚乌黑毒针破空而出,不取咽喉、不取心口,因为那里,杨怀兴防护得很到位,专取杨怀兴的膝弯盖。
怀兴由于正忙着接历无痕的攻击,一个不注意,便觉腿上一软,再也不好使劲。
厉无痕抓住这一瞬,毒杖当头砸落——这一杖带着百年腐骨之毒,誓要把杨怀兴的天灵盖整个敲碎。
“怀兴!”杨怀玉一声大喊,人已经拔地而起。
三界降魔刀金芒暴涨,他要把西西犀利扔在原地,先救弟弟再说。
可他身形刚动,一条紫黑法则锁链已经横空甩来,锁链过处空气嘶嘶碎裂,直取他后心。
杨怀玉不得不回刀格挡,锁链撞在刀身上,炸开一蓬金紫火星,震得他虎口发麻。
西西犀利的笑意从链影后传来:“杨怀玉,你往哪走?你那弟弟的命归他,你的命归我。你敢退一寸,我这条链子就将你这什么‘鬼印’碎成渣!”
杨怀玉此刻如同困兽——向前救不了怀兴,向后还得撑住大印。
他还清楚记得,下山前,王禅老祖送他这枚“天罡遁甲印”的时候说,“此印除了广成子的番天印,没有别的印能破解”,现在他终于明白,确实不是其他印在破解,能克它的竞然是一个黑珠子。
可他就一个人,只能选一边。
他牙关咬得咯咯响,手腕一抖,先一刀逼退西西犀利,然后抽身又往怀兴方向纵去。
可才走了两步,西西犀利的锁链又横空拦到面前,链尾扫过他肩头,带起一道血线。
杨怀玉被硬生生“钉”在原地。
就这一眨眼的功夫,厉无痕的毒杖离怀兴头顶已不到三尺。
杨怀兴右手举起枪杆想要招架,速度与双腿能夹马腹时的时候,已差得太远矣。
金璧风站在丈外,眼看毒杖就要砸到杨怀兴的头上,眼中满是即将得手的冷意。
就在这时,山道下方滚来一声暴喝,像巨雷贴着地面炸开,震得腐骨泽泥水齐齐跳起半尺:“给俺——住手!”
一柄擂鼓瓮金锤撕裂夜色,裹着千钧之势破风而至,正正落在厉无痕与怀兴之间的空地上,砸得泥土飞溅丈高,地面裂出蛛网般的深纹。
厉无痕这一杖只慢了半瞬,锤风带起的尘土已经扑了他一脸。
他还没看清来人的脸,一道铁塔般的身影已经撞到他面前。
杨怀霸一把抡起另一柄锤,根本没给厉无痕反应的时间,锤面抡圆,直接砸在他那颗刚刚转过来的头颅上。
一声闷响,头骨碎裂的声音沉闷而干脆,厉无痕的无头尸身向后栽进泥水里,血沫溅起三尺多高。
杨怀霸转身,目光兜住正要遁走的金璧风,双锤在掌心重重一磕,发出沉闷的金属震响:“老匹夫,你往哪跑?”
金璧风浑身一颤,哪里还敢回头,残阵也不要了,倒纵入密林深处,声音远远传来:“杨怀玉!你们老杨家果然够狠!这笔帐,咱们日后再算!”
杨怀霸也不追,收锤站定,豹眼扫向西西犀利。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把双锤往地面一顿,大地轻轻一颤。
西西犀利的笑容僵了一瞬,目光在杨怀玉、在地上厉无痕的尸首、在杨怀霸那双染血的擂鼓瓮金锤之间迅速转了一遍,随后向后退了三丈,笑意重新爬回脸上:“好一个杨家兄弟,好一个金锤猛将。今日腐骨泽毒阵,算被你们破了。然而,我的宝珠未碎,咱们日光城再见。”说完,黑烟一卷,人已消失在夜色之中。
欲知后事如何,请看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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