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洛克希德SR-71黑鸟超音速侦察机的工程设计中,最让人感兴趣的几个方面之一,是它是如何应对热膨胀以及持续高马赫飞行所带来的极端温度的。SR-71属于那个年代——工程师们主要靠创新材料和机械设计来应对极端气动加热,而不是像今天这样依赖大量的计算机建模和仿真。
热膨胀是SR-71最重要的设计因素之一,尽管这并非它独有的问题。热膨胀是北美X-15火箭飞机设计中的首要考量因素,该机至今仍是唯一一款达到高超音速(6.7马赫)的有翼载人飞机。热膨胀对北美XB-70轰炸机(专为3.0马赫巡航而设计)和协和式超音速客机(专为持续2.0马赫速度而设计)的设计也非常重要。
SR-71的普惠J58涡轮喷气发动机
洛克希德SR-71黑鸟是20世纪50年代和60年代工程技术的奇迹,也充分体现了当时美国工程师的实力。但它也是一种如今已有60多年历史的设计,有些工程设计也暴露出了它的年代局限。SR-71由普惠J58涡轮喷气发动机提供动力。这些发动机最初是为其前身机型洛克希德A-12和YF-12打造的。这台发动机最特别的地方在于,它有一套独特的压气机放气引至加力燃烧室的机制,让它在高速飞行时能获得更大的推力。
这架飞机有两种工作模式,既能在地面静止状态下运转,也能在超过3马赫的速度下正常工作。航空航天博物馆解释道,
“旁通阀打开后,会从第四级压气机引出空气,六条管道让这些空气绕过压气机后级、燃烧室和涡轮。这些引出的空气在加力燃烧室前端重新进入涡轮排气中,用来增加推力并进行冷却。”
J58 发动机于 20 世纪 50 年代末研制成功,是第一台设计用来长时间开着加力燃烧室工作的发动机。它也是美国空军第一台通过马赫 3 飞行认证的发动机。英法联合研制的协和式飞机,则是为了能持续以马赫 2 的速度飞行而造的。虽然不太清楚它的罗尔斯·罗伊斯/斯奈克玛奥林匹斯 593 发动机到底膨胀了多少,但大家都知道,协和式飞机的机身长度会增加大约 6 到 10 英寸(15 到 25 厘米)。
J58 发动机为何膨胀 6 英寸
很多材料(比如金属)都有一个基本特性:热了会膨胀,冷了会收缩。所以工程师设计桥梁时,都会留出随温度膨胀和收缩的空间。当它以马赫 3.2 以上的巡航速度、在约 80,000 英尺的高度飞行时,J58 发动机就会承受强烈的气动加热。压气机进口的温度可能超过 400°C(750°F)。
进入发动机和短舱的空气,在某些区域温度能到 300°C(570°F)以上。在这些极端条件下,黑鸟的发动机被设计成:相比地面冷态时,长度会膨胀大约 6 英寸(15 厘米)。能膨胀,就是工程师应对热膨胀的办法。
不只是发动机。整架飞机都会大幅升温,所以整架飞机都得围绕热膨胀来设计。这一点甚至连那些经过特殊处理的轮胎也不例外——它们就是靠这个才能承受高温的。这就导致它们在低温下表现很差,因为停在地上的飞机重量全压在上面。
6英寸热膨胀带来的问题
如前所述,发动机在最低和最高工作温度之间的膨胀幅度可能达到六英寸。由于发动机膨胀幅度如此之大,臭鼬工厂没法把它硬邦邦地直接固定在机体上。相反,这些发动机是用一套复杂的滚轮和摆动连杆来安装的,形成了一种浮动式安装。
发动机的前端被牢牢固定住,但发动机其余部分可以自由地向后膨胀,伸入排气喷射器组件中。虽然这个工程设计确实厉害,但说到底是为了应对热膨胀而做的妥协,也因此带来了一些问题。由于铝会软化得太厉害,这架飞机采用了特殊的钛合金。它还使用了耐热镍铁合金(如哈氏合金-X)。
这架飞机最有意思的特点之一,可能就是它停在地面上时以“故意设计成漏油”而出名。它漏油是因为其面板设计有用于热膨胀的间隙。这些间隙只有在飞机飞行中受热膨胀后才会合拢,这意味着当机体冷却时,它就会漏油。这听起来可能挺有意思,但从工程角度来说并不理想。
为什么现代发动机不再“匹配”它
发动机这种极端的热膨胀,是20世纪50年代工程师为了满足当时空军的要求而想出的一个变通办法。从那时起,现代发动机,比如普惠F119(F-22猛禽)或F135(F-35闪电II),已经先进了好几代,而且设计用途也不一样。
SR-71是在卫星广泛使用之前的时代开发的,是为了能持续高速飞行而造的。现代有人驾驶战斗机,比如F-22猛禽,讲究的是效率、机动性,而且把隐身放在第一位。黑鸟走的路子是“你藏不住,但你能跑”。而今天的F-22和F-35隐形飞机走的是反过来的路子:“你跑不掉,但你能藏”。
现代战斗机发动机通常能让飞机飞到1.6到2.5马赫之间。它们只适合短距离开加力冲刺,平时则是亚音速巡航。即便如此,所有现代战斗机发动机在变热时都会膨胀,只是没有那些专门为持续高马赫飞行设计的发动机膨胀得那么厉害。
卫星飞得更高、更快
SR-71干的那些活儿,后来被各种平台接手了。1998年退役后,也没有一个直接接班的。它的一部分任务由卫星、空中侦察力量、人力情报、隐形间谍无人机(比如RQ-170)、信号情报等接管。虽然大家记住SR-71,是因为它飞得高、速度快,是工程上的奇迹,但很少有人会想到卫星。
SR-71当年是从80,000英尺(24,400米)高空拍图像的,但卫星就不一样了——低地球轨道在100到1,240英里(160到2,000公里),中地球轨道在1,240到22,230英里(2,000到35,780公里),地球静止轨道则在22,300英里(35,786公里)以上,都能拍。虽然卫星没法在某个目标上空一直盯着(不像无人机或有人间谍飞机),但它们几个小时内就能拍到几乎任何地方。值得一提的是,重访时间越来越短了。以前可能要等好几天。现在通常几小时甚至几分钟就行,当然天气好坏也会影响拍摄效果。
在绝对速度方面,卫星也远远超过SR-71。典型的近地轨道卫星以大约7.8公里/秒(约28,000公里/小时)的速度飞行,大约90分钟即可绕地球一圈。地球同步卫星的飞行速度则慢一些,约为3.1公里/秒,但相对于地球表面保持固定不变。近地轨道卫星通常以22到23马赫的速度飞行(以海平面音速为参考),中轨道卫星则以9到12马赫的速度飞行。话虽如此,由于它们处于太空中,马赫数在物理上并不像在空气中传播时那样有实际意义。
SR-71的独特性如何反成其劣势
没有其他发动机能匹敌J58涡轮喷气发动机的巨大膨胀比,原因是它们根本不需要。SR-71的任务在很大程度上已被其他平台所吸收。SR-71诞生于工程技术的巅峰时代,当时空军打造了一架庞大的机械变形金刚来承受高温环境。虽然SR-71是冷战早期工程的精美之作,但其复杂、独特且昂贵的设计最终也成了它的致命伤。
随着新平台的建造接管了它的许多角色,以及冷战结束后地缘政治气候的缓和,空军越来越觉得SR-71是一架成本极高、回报却越来越少的飞机。最终,空军将该机退役(1989年首次退役,1998年永久退役),却保留了更老旧、更简单、飞得更低、亚音速的洛克希德U-2“蛟龙夫人”侦察机继续服役。
“蛟龙夫人”早在1960年就可能首次被苏联地对空导弹击落,而“黑鸟”则可能甩掉了4,000枚敌方拦截导弹。然而,到了1990年代、2000年代、2010年代和2020年代,恰恰是“蛟龙夫人”凭借其较低的运营成本和高滞空时间,成为低威胁环境中更具吸引力的情报、监视与侦察(ISR)平台。如今,美国空军不愿将有人驾驶平台深入敌方领土执行ISR任务。这类行动可能带来严重的政治后果。一般来说,派颗卫星或派架无人机要简单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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