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一开,我先听见孩子压着嗓子的哭声。不是撒娇那种,是疼到喘不上气、又怕哭大声挨骂的那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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豆豆蜷在地垫上,右边脸高高肿起,五个指印从眼角延到嘴边。

客厅坐着一屋子人。小叔子周明磊拿着新平板,不耐烦地说:“他把我平板摔了,我教训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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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打的?”

“是我打的,怎么了?我是他叔叔,打一下还打不得了?”

我还没开口,公公先笑了:“孩子脸皮嫩,看着吓人,没多大事。明磊是叔叔,帮你们管孩子,你还该谢谢他。一家人别闹得难看,你当妈的也大度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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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度点。这三个字落下来,我突然不抖了。

我把豆豆抱到椅子上,轻声说“妈妈在”,然后走到公公面前。他还坐着,以为我会哭、会争、会像以前一样压着委屈讲道理。

我抬手,一巴掌扇在他脸上。

客厅一下静了。他捂着脸不敢信:“你敢打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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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着他:“爸,您也大度点。”

婆婆的瓜子掉了一地。周明磊冲上来要推我,我指着豆豆肿起的脸:“你再往前一步,我现在就带孩子验伤,打电话让周远回来。你打的是他儿子,不是路边没人管的小孩。”他脚步停住了——他不怕我,怕他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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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公气得铁青:“儿媳妇打公公,你们许家就这么教女儿?”我笑了一下:“我们许家教我,谁打我孩子,我就跟谁急。”

那天晚上我带豆豆去了医院。脸部软组织挫伤,孩子受惊,发烧要处理。医生问谁打的,我说家里人。豆豆攥着我的袖口:“妈妈,我真的没摔平板。是堂哥拿着跑,撞到茶几掉的。小叔不听我解释就打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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爷爷奶奶都听见了。奶奶说别吵了,爷爷说平板贵,不该碰。

周远连夜从外地赶回。看见豆豆的脸,整个人僵住。我告诉他我扇了他爸一巴掌,因为他说“明磊打两下是教育,让你大度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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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等着他说那句我最怕的话。可他没有。他蹲下来看孩子,手悬在脸边不敢碰,过了好久低声说:“疼不疼啊,儿子。”

第二天,公公电话打来:“你媳妇把我打了,不带她回来跪下认错,还让明磊道歉?今天她不道歉,这事没完!”周远说:“她可以为打您那巴掌道歉,但前提是您和明磊先为豆豆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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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梦!”电话挂了。

婆婆提着水果来,说“明磊从小脾气就那样,你又不是不知道”。这句话我听过太多次——他摔门是他脾气那样,借钱不还是没长大,说话难听是心直口快,把豆豆扇肿脸,还是他脾气那样。好像只要一句“他就那样”,所有人都该让路。

周远站起来:“妈,他三十二了,不是十二。”婆婆说:“你爸不会同意的,他不先赔礼,你爸下不来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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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远沉默几秒,说:“那就别下。台阶是给想走下来的人准备的。要是他非站在上面等别人跪着接,那就让他站着。”

婆婆怔住:“周远,你变了。”

一个男人真正长大的那天,不是他赚了多少钱,而是他终于敢对伤害妻儿的人说: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