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言
婆婆当着满桌亲戚的面,把那个薄薄的红包推到我面前,笑得一脸慈祥:“小静啊,咱家不兴那些虚头巴脑的,彩礼就是个意思,一万八,图个吉利。”我看了眼旁边低着头不吭声的丈夫,又看了眼我妈铁青的脸,把红包接了过来。三年后,小叔子结婚,婆婆专门打电话问我随多少礼。我说:“随两万吧,比您家彩礼还多两千呢。”电话那头沉默了整整十秒。你以为这就完了?不,这只是开始。
01
我叫周静,今年三十二岁,在一家建材公司做销售主管。
和丈夫陈柏结婚三年,一直跟公婆住在一起。陈柏是老大,下面还有个弟弟叫陈松,比他小四岁,从小被公婆捧在手心里长大。
当初谈婚论嫁的时候,我妈提过彩礼的事。我们那边行情一般是六万六或者八万八,我妈说按中间数来,八万八,走个过场,嫁妆她照样给。
婆婆当时拉着我妈的手,话说得特别漂亮:“亲家母,你看这俩孩子感情这么好,咱当大人的就别在钱上计较了。彩礼这东西就是个意思,我们家不讲究这个,你也别讲究,一万八,意思到了就行。”
我妈脸色当时就不好看了。一万八,连我们那边零头都不到。但我看了眼陈柏,他一脸为难地冲我使眼色,我心一软,就点了头。
我妈气得一个星期没理我。
结婚后住进陈家,我才慢慢品出味来。婆婆嘴上说的“意思意思”,原来只对我一个人意思。
陈松谈了个女朋友叫赵露,第一次上门的时候,婆婆提前三天就开始准备,买了条金项链当见面礼。我嫁进来三年,婆婆连双袜子都没给我买过。
我不是计较东西,我计较的是那股子劲儿。
赵露家里条件一般,但婆婆逢人就说:“我们家陈松有本事,找了个城里姑娘。”转头看见我下班回来拎着菜,就念叨:“小静啊,你那个工作天天加班,家都顾不上,柏柏回来连口热饭都吃不上。”
可陈柏跟我一样,都是六点下班。
这些事我都忍了。真正让我心里扎了根刺的,是上个月的事。
我妈打电话来,说我弟周远要结婚了,日子定在下个月十八。我挂了电话就跟陈柏商量随礼的事。
陈柏说:“你弟结婚,咱随一万吧,不少了。”
我还没接话,坐在客厅嗑瓜子的婆婆突然插嘴:“随多少?”
“一万。”陈柏说。
婆婆把瓜子皮往垃圾桶里一扔,拍了拍手:“一万哪够啊,你弟结婚,你们当姐姐姐夫的就随一万?说出去不让人笑话?”
我愣了一下,没想到婆婆这么大方。
结果她下一句是:“怎么也得随两万,你们俩一个月工资加起来也快两万了,拿一万像什么话。”
我看着她理直气壮的脸,脑子里突然闪过三年前她推给我那个一万八红包的画面。
“妈,”我笑了一下,声音很平静,“随两万啊?那行,比您家彩礼还多两千呢。”
客厅里瞬间安静了。
陈柏手里的遥控器掉在沙发上。婆婆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人按了暂停键,嘴张着,半天没合上。
02
婆婆反应过来之后,声音一下子拔高了:“周静你什么意思?彩礼是彩礼,随礼是随礼,能一样吗?”
“怎么不一样?”我依然笑着,“不都是钱吗?您当初说彩礼就是个意思,一万八意思意思。现在我弟结婚,您让我随两万,那我也意思意思,比您多两千,够意思了吧?”
婆婆脸涨得通红,转头冲陈柏喊:“陈柏你听听你媳妇说的什么话!”
陈柏捡起遥控器,吭哧了半天:“小静,你少说两句……”
“我哪句说错了?”我看着陈柏,“当初我妈要八万八,你妈说一万八意思意思。我妈让步了。现在你弟结婚,你妈让我随两万,我也没说不行啊。”
婆婆蹭地站起来:“那能一样吗?陈松是我儿子!”
“周远还是我弟呢。”
“你……”婆婆指着我,手指头都在抖,“你嫁进我们陈家,就是陈家的人,心里得向着陈家!”
我收起笑容,一字一句地说:“妈,我嫁给陈柏,不是卖给你们陈家。我挣的钱,我想给谁花给谁花。您要是觉得随两万合适,那您当年给一万八的彩礼也合适。您要是觉得一万八不合适,那随礼我就按一万来。”
婆婆被我堵得说不出话,最后撂下一句“不可理喻”,摔门进了卧室。
陈柏看了我一眼,跟着进去了。
我一个人坐在客厅里,听着卧室里传来婆婆哭天抢地的声音,还有陈柏低三下四的劝慰。
那一刻我突然明白了一件事。
三年前婆婆给我一万八彩礼的时候,根本不是因为家里没钱。她只是觉得我不值那个价。
公公是退休教师,婆婆在社区上班,两个人退休金加工资一个月小两万。陈松从毕业到现在,换了好几份工作,每份干不过半年,婆婆月月贴补他。可到我这儿,彩礼就“意思意思”了。
因为陈柏老实,因为陈柏听她的话,因为她觉得陈柏找什么样的媳妇都能拿捏住。
我掏出手机给我妈发了条微信:妈,我弟结婚我随两万。
我妈秒回:你疯了?随那么多干什么?你婆婆能愿意?
我打字:她愿不愿意不重要。这钱我自己出,不用陈柏掏。
我妈打了电话过来,声音压得很低:“小静,你跟妈说实话,是不是在婆家受委屈了?”
我鼻子有点堵,但还是笑着说:“没有,就是想给弟弟撑个场面。”
我妈沉默了一会儿:“行,你给多少妈都给你存着,等你以后用。”
挂了电话,我靠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
婆婆屋里还在哭,陈柏还在劝。
我突然觉得很累。
03
第二天早上,婆婆没起来做早饭。
这是她表达不满的一贯方式。以前我会主动去厨房热牛奶、煎鸡蛋,端到她房门口。但今天我没有。
我给自己煮了碗面,吃完换了鞋出门上班。
陈柏追出来,在楼道里拉住我:“小静,你昨天那话确实伤妈心了,你给她道个歉,这事就过去了。”
“我哪句话伤她心了?”
“你说她给彩礼少……”
“我说的是事实。”我看着陈柏,“你妈给一万八,是你亲眼看见的。我弟结婚她让随两万,也是她亲口说的。哪句冤枉她了?”
陈柏被我问得哑口无言,最后叹了口气:“那随礼的事……”
“两万,我自己出。”我甩开他的手,“你妈要是再问,你就这么说。”
晚上下班回来,家里气氛很僵。
公公坐在沙发上看报纸,看见我回来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婆婆在厨房做饭,锅铲碰得叮当响。
我换了衣服准备进房间,婆婆突然从厨房探出头来:“周静,你过来一下。”
我走过去。
她背对着我炒菜,声音不咸不淡:“随礼的事,我跟你公公商量了。两万确实多了点,一万六吧,比你弟媳那边的亲戚高点就行。”
一万六。
比一万八彩礼少两千。
我差点笑出声来。婆婆这算盘打得,真是精到骨子里了。
“行。”我说,“一万六就一万六。”
婆婆显然没想到我这么痛快就答应了,愣了一下,回头看了我一眼。
我又补了一句:“那以后陈松生孩子,我也随一万六。柏柏这边的亲戚,都按这个数来。您看行吗?”
婆婆的锅铲停住了。
她听明白了。我们陈柏这边的人情往来,以后都按一万六走。可她那边亲戚随礼,五百一千的都有。我这是把标准给她定死了。
“你……你这是跟我算账呢?”婆婆声音沉下来。
“妈,不是您教我的吗?彩礼意思意思就行,随礼也意思意思就行。咱家不兴那些虚头巴脑的,对吧?”
婆婆把锅铲往锅里一扔,转身看着我:“周静,我算是看出来了,你对我有怨气。”
“没有怨气。”我平静地说,“就是学您的处事方式。”
那天晚上吃饭,谁都没说话。
公公看看婆婆又看看我,低头扒饭。陈柏夹在中间,两头都不敢看。
我吃完饭放下碗筷,说了句“我吃好了”,就回了房间。
关上门的那一刻,我听见婆婆压低声音跟陈柏说:“你看看你娶的好媳妇。”
我靠在门板上,突然觉得这日子过得真没劲。
但更没劲的还在后头。
04
周远婚礼前三天,陈柏支支吾吾地跟我说,婆婆想让他跟我一起回娘家参加婚礼,但随礼钱要出两份。
“两份?”我没听懂。
“妈说,你那份是你自己的,我作为姐夫也得单独出一份。”
我看着陈柏,好半天才反应过来:“你妈的意思是,我出的一万六是我自己的,你还得再掏一份?”
陈柏搓着手:“她说姐夫给小舅子随礼是天经地义的……”
“那她怎么不说婆婆给儿媳彩礼也是天经地义的?”
陈柏不说话了。
我深吸一口气:“陈柏,你一个月工资八千,房贷车贷去掉三千,给你妈一千五生活费,剩下的咱俩过日子。你拿什么再掏一份随礼?”
“我……”
“你妈是不是还说了,这钱让你跟我要?”
陈柏的表情说明我猜对了。
我笑了一下,笑得很凉:“行,你跟你妈说,随礼我出两万,够了。你要再出一份,你自己想办法。实在不行,你问你妈借,她给陈松贴补那么多,也不差你这一份。”
陈柏脸色变了:“小静,你怎么说话呢……”
“我说的是实话。”我站起来,“陈柏,你弟结婚你妈贴了多少钱你心里有数。你结婚你妈给了多少你也心里有数。我不要求一碗水端平,但你别把我当傻子。”
婚礼那天,我一个人回了娘家。
随了两万礼金,我妈当着一众亲戚的面念了出来,几个舅舅姨妈都夸我这个姐姐做得到位。我妈脸上有光,我也觉得痛快。
晚上陈柏打电话来,说婆婆知道我随了两万,在家发脾气,说我不听她的话。
“她原话怎么说的?”我问。
陈柏犹豫了一下:“说你胳膊肘往外拐。”
“陈柏,”我拿着手机走到阳台上,看着老家县城的夜景,“你告诉你妈,我胳膊肘往哪拐,取决于她把我的心往哪放。她把我当外人,我干什么都是往外拐。”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小静,你是不是……不想过了?”
我没回答。
说实话,那一刻我确实动了离婚的念头。
但真正让我下定决心做点什么的,是婚礼第二天发生的事。
05
婚礼第二天,我还在娘家。
我妈把我拉进屋里,从柜子里拿出一个旧信封递给我。
“这是啥?”
“你婆婆当年给的一万八彩礼,我一分没动。”我妈坐在床边,“本来想等你生孩子的时候给你的,但现在我觉得得提前给你。”
我打开信封,里面除了钱,还有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纸。
是我婆婆的笔迹。
上面列着几行字:彩礼一万八,酒席钱女方出,嫁妆要求——电动车一辆、四件套两套、压箱底钱八千八……
最下面还有一行备注:陈柏婚事从简,钱留着给陈松买房用。
我盯着那张纸,手指头有点发麻。
“这哪来的?”
“你婆婆当年写给你公公的,你公公塞在红包里一块儿给的。我拆开才看见,当时气得差点把红包退回去。”我妈叹了口气,“但你那时候铁了心要嫁,我就忍了。”
我把那张纸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
原来从一开始,我就被算计得明明白白。
彩礼给一万八,是因为钱要留给陈松买房。酒席让我家出,是因为“陈柏婚事从简”。嫁妆要求写得清清楚楚,是因为她早就盘算好了要从我娘家捞回一笔。
我拿着那张纸,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妈,陈松那套婚房,首付是谁出的?”
我妈看了我一眼:“你婆婆说是他们老两口攒的。”
我拿出手机,翻了翻陈柏前几天喝多了跟我念叨的话——他说他爸当年有笔公积金,二十多万,一直没动。
我又想起婆婆有天晚上跟陈松打电话,说什么“你哥那份以后再说”。
我把那张纸折好放进包里。
回家的高铁上,我靠着窗户看着外面的田野,心里盘算着一件事。
陈柏那份,到底是什么?
婆婆到底瞒着我们,给了陈松多少?
而我这三年在这个家里,到底算什么?
手机震了一下,是陈柏发来的微信:你什么时候回来?妈说晚上包饺子。
我回了一个字:回。
然后我打开备忘录,开始一条一条列这三年来婆婆做过的每一件事,说过的每一句话。
列到最后一条的时候,我手指头停在屏幕上。
第27条:陈松婚房首付来源存疑。
我盯着这行字,心里翻涌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但我没想到的是,真正的雷,还在后面。陈松结婚后第三天,赵露回门,婆婆在家里摆了一桌酒,请了几个亲戚。
饭桌上,婆婆喝了点酒,拉着赵露的手说:“露露啊,以后这个家就是你们小两口的,妈把什么都给你们准备好了。”
我坐在旁边,夹菜的筷子停了一下。
“什么都准备好了”是什么意思?
陈柏好像也听出不对劲,看了他妈一眼。
婆婆没注意,继续跟赵露说:“你安心住,那房子贷款我跟你爸还,你们小两口挣的钱自己花。”
赵露甜甜地笑:“谢谢妈。”
我放下筷子,看着婆婆红光满面的脸。
“妈,”我突然开口,“陈松那房子,首付多少来着?”
饭桌上一静。
婆婆的笑容僵在脸上。
06
婆婆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眼陈柏,含糊地说:“没多少,就普通首付。”
“普通首付也得大几十万吧?”我笑着说,“您跟爸真厉害,退休金攒了这么多年,一下就掏出来了。”
婆婆干笑了一声:“攒了一辈子嘛……”
“那柏柏这边,”我夹了一筷子菜放进碗里,“我们以后买房,您跟爸也能帮衬点吧?”
饭桌上彻底安静了。
公公咳嗽了一声,放下酒杯。陈柏在桌子底下踢我的脚。
婆婆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最后挤出一句:“到时候再说,到时候再说。”
赵露好像察觉到了什么,低头吃饭不吭声。
陈松倒是一脸无所谓,还在跟旁边的表弟碰杯。
那天晚上回家,陈柏跟我发了火。
“你当着那么多人面问妈这些干什么?”
“我问问怎么了?”我靠在床头,“你弟买房她掏钱,咱们问都不能问?”
“那是我爸妈的钱,他们想给谁给谁!”
“行啊,”我点头,“那你以后别拿我的钱去填你家的坑。你爸妈的钱想给谁给谁,我的钱也是。从下个月开始,生活费AA。”
陈柏愣了:“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你给你妈一千五,我也给我妈一千五。家里开销一人一半。你弟那边随礼也好、借钱也好,你自己想办法。我不拦着,你也别来跟我要。”
陈柏看了我好一会儿,最后翻了个身背对我:“你变了。”
“我是变了。”我关了台灯,“不变不行。”
接下来一个星期,我开始做一件事。
我找了做房产中介的老同学,让她帮我查陈松那套房子的信息。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
房子总价一百二十万,首付三十六万。婆婆对外说是她和公公攒的。但老同学告诉我,这套房子是去年买的,当时首付只需要两成,也就是二十四万。
剩下的十二万,是一次性付清的。
也就是说,婆婆实际掏的钱,比她说出来的多。
多出来的十二万,哪来的?
我算了算时间,去年三月买的房。而去年二月,陈柏刚好把我俩存的第一笔十万块存款交给他妈保管,说是“让妈帮咱们攒着,以后买房用”。
我当时不同意,但陈柏说放他妈那儿安全。
那笔钱后来我问过,婆婆说“存着呢,放心”。
我打开手机银行,查了查我和陈柏的共同账户。去年二月转出十万之后,账户里只剩两万块流动资金。这十万,一直没回来。
我拿着手机,手指发凉。
陈柏推门进来,看见我坐在床边脸色不对,问我怎么了。
我把手机屏幕转过去给他看。
“陈柏,咱们那十万块钱,你妈还了吗?”
陈柏凑过来看了一眼,愣了一下:“那不是妈帮咱们存着吗?”
“存着?”我看着他,“陈松去年三月买的房,首付多付了十二万。咱们那十万,去年二月给出去的。你算算时间。”
陈柏的脸色慢慢变了。
07
陈柏一开始还不信。
“妈不可能动咱们的钱,她说是帮咱们存着……”
“你打电话问。”我把手机递给他,“现在就问。”
陈柏拿着手机犹豫了半天,最后拨了婆婆的号,还开了免提。
“妈,我问你个事。去年我跟小静那十万块钱,你还帮我们存着吧?”
婆婆那边顿了一下:“存着呢,怎么了?”
“存的定期还是活期?我跟小静想看看……”
“哎呀你们年轻人就是沉不住气,”婆婆的声音明显有点慌,“钱又不会跑,我帮你们看着呢,等你们买房的时候自然给你们。”
“妈,”我凑近手机说了一句,“陈松那房子多付的十二万首付,是哪来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
陈柏握着手机的手在微微发抖。
“小静你什么意思?”婆婆的声音尖了起来,“你怀疑我拿你们的钱?我是那种人吗?”
“那您把存单拍给我们看看。”我说。
“存单在你爸那儿收着呢,一时半会儿找不着……”
“妈,”陈柏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那钱到底还在不在?”
婆婆不说话了。
沉默了大概有十几秒,电话那头传来公公的声音:“柏柏,那钱……爸跟你妈先挪用了,给陈松应急了。本想着过几个月就还上……”
“应急?”我笑了一声,“陈松买房叫应急?”
“小静,你别插嘴!”婆婆抢过电话,“这钱是我们陈家的事,柏柏的钱就是家里的钱,给弟弟应个急怎么了?”
陈柏闭上了眼睛。
“妈,”他的声音很轻,“那是我跟小静攒了三年的钱。”
“你弟买房是大事!你当哥哥的帮一把怎么了?再说了,我又不是不还……”
“什么时候还?”我追问。
婆婆又沉默了。
“今年年底,年底一定还。”公公在旁边说。
我看了眼陈柏。他低着头,肩膀垮着,像被人抽了脊梁骨。
“行,”我说,“年底。要是年底还不上,妈,爸,咱们就好好算算这三年的账。陈柏给家里交的生活费,逢年过节的红包,还有当初说好借给陈松周转的两万——一笔一笔,咱们都算清楚。”
“周静你威胁谁呢!”婆婆声音尖得刺耳。
“我不是威胁。”我站起身,拿过陈柏手里的手机,“我只是觉得,亲兄弟明算账。您教会我的。”
挂了电话,陈柏坐在床边一直没说话。
我坐在他旁边,也没说话。
过了很久,他开口了:“小静,对不起。”
“你不用跟我说对不起。”我看着他的侧脸,“陈柏,你妈偏心,我不怪她。但你得想清楚,你到底是要跟你妈过一辈子,还是要跟我过一辈子。”
他抬起头看我,眼睛红红的。
“那十万,我一定给你要回来。”
“不是给我要,”我摇头,“是给咱们这个小家要。你要是觉得你弟比你老婆重要,那咱俩趁早散伙。”
那天晚上陈柏一夜没睡。
我听见他在客厅里来回踱步,后来好像给他妈打了电话,声音压得很低,但语气很硬。
第二天早上,婆婆破天荒地来敲我们房门,端了两碗饺子,脸上堆着笑。
“柏柏,小静,昨天是妈不对,妈说话急了些。那钱妈保证,年底一定还。”
我接过饺子,看了她一眼。
她眼里有讨好,有不安,还有一丝藏不住的算计。
我笑了笑:“谢谢妈。年底,我等着。”
但我心里清楚,这事没完。
因为陈松买房多付的那十二万,来源根本不止那十万。剩下的两万,才是真正要命的地方。而婆婆讨好我的背后,藏着一个更大的秘密。
那个秘密,是赵露告诉我的。
08
赵露约我在咖啡店见面的时候,我挺意外的。
嫁进陈家之后,我跟赵露见面的次数一只手数得过来。她嘴甜,会来事,婆婆喜欢她喜欢得不得了。平时碰面也就是点点头,客客气气的关系。
她坐下来点了杯拿铁,搅了半天,才开口:“嫂子,我想跟你说个事。”
“你说。”
“陈松那套房子,”她抬起头看我,“首付其实是四十万。”
我手里的杯子停了一下。
“妈跟我们说的首付三十六万,但实际是四十万。多出来的四万,是陈松跟别人借的,妈不知道。”
我看着她,没说话。
“那四万,是陈松跟他前女友借的。”
赵露说这句话的时候,眼圈红了。
“我前几天翻他手机才发现。他跟那个女的到现在还有联系。我问了,他说那女的手里还有东西,他不敢不还钱,也不敢删。”
我放下杯子:“什么东西?”
“我不知道。”赵露摇头,“但他跟那个女的聊天记录里有一句话,我截图了。”
她掏出手机递过来。屏幕上是陈松和一个人的聊天记录,对方头像打了码。最后一条消息是陈松发的:那东西你留着吧,别给我妈看。钱我下个月想办法。
对方回了一个字:好。
我把手机还给赵露,心跳快了几拍。
“嫂子,我没人可说。”赵露擦了擦眼角,“我妈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让我忍。可我忍不了。陈松那套房子,妈说得那么好听,什么都是给我们准备的。结果背地里还有这些事。”
我拍了拍她的手。
“赵露,你把这些截图发我一份。”
她看了我一眼,点了点头。
那天晚上回家,我把赵露给我的截图存进了加密相册。然后我给做中介的老同学发了条信息:帮我查一下陈松那套房子的产权状态,有没有抵押或者共同持有人。
老同学第二天回我:房子有二次抵押,抵押了八万,放款方是一家小贷公司。另外,产权人除了陈松,还有一个叫“孙某”的人,占百分之十的份额。
孙某。
我翻了翻赵露给我的截图,那个跟陈松聊天的头像上,隐约能看到朋友圈背景是一张自拍,照片里的女孩姓孙。
我把所有信息串在一起,脑子里慢慢拼出一个轮廓。
陈松买房,首付四十万。公婆出了三十六万,其中十万是我和陈柏的钱。剩下的四万,是跟一个姓孙的女人借的。而这个女人,现在还占着房子百分之十的产权,手里还握着陈松不想让婆婆知道的东西。
我给陈柏发了条微信:你弟那套房子,产权有别人的名字。
陈柏秒回:什么意思?
我打字:意思就是,你妈精心给陈松搭的窝,有一块砖是别人的。
发完这条消息,我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夜色。
婆婆以为她算计了我三年,没想到她最疼的小儿子,瞒着她干的事比谁都大。
但我手里这张牌,什么时候打出去,打给谁看,得好好想想。
因为婆婆还欠我十万块钱没还,而距离年底,还有三个月。
三个月,够发生很多事了。
09
年底前一个月,婆婆主动来我房间找我。
她手里拿着一张银行卡,放在我梳妆台上。
“小静,那十万块钱在里面,你收好。”
我拿起卡看了看:“利息呢?”
婆婆脸色一变:“什么利息?”
“存银行三年定期还有利息呢,妈。十万块存三年,按现在的利率,也有大几千。您用了三年,总不能连个利息都不给吧?”
婆婆咬着牙:“行,利息我另给。”
“不用另给。”我把卡推回去,“您把当初我给陈松随礼那两万还我就行。那两万是我弟结婚我自己的钱,不算陈家的。加上那两万,刚好抵利息。”
婆婆看了我好一会儿,最后从兜里掏出手机,给我转了两万。
“周静,你真是我们陈家的好媳妇。”她这话说得咬牙切齿。
我笑了笑:“跟妈学的。”
第二天,我把赵露约出来,把她给我的所有截图打印了两份。一份给了陈柏,一份我自己留着。
陈柏看完之后,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坐在沙发上。
“小静,这些……”
“你弟的事,你打算怎么办?”
“我不知道。”他抱着头,“妈要是知道了……”
“你妈早晚会知道。”我坐在他对面,“赵露已经知道了,她忍不了多久。与其等你妈自己发现,不如你找陈松谈一次。”
陈柏沉默了很久。
“那房子有那个女人的份额,这事妈确实不知道。如果让妈知道陈松背着她把房子分给别人,她得气疯。”
“所以你去跟陈松说,让他自己把事处理干净。那四万块钱还了,产权收回来。否则我就把这事捅到你妈那儿去。”
陈柏抬头看我:“小静,你是不是早就打算好了?”
“陈柏,我不是算计谁。”我看着他,“我只是不想再被人算计。”
三天后,陈柏约陈松吃了顿饭。
具体谈了什么我不知道,但陈松第二天就把那四万块钱还了,产权也过户回来了。赵露给我发了条信息:谢谢嫂子。
婆婆始终不知道这件事。
她以为她的小儿子乖乖听话,把房子的事处理好了。她以为她的大儿子突然懂事了,知道护着媳妇了。她以为她给了十万块钱加两万利息,就能把之前的事抹平。
但她不知道的是,陈柏从那顿饭之后,变了。
他不再每天往婆婆屋里跑,不再事事听婆婆的安排。他跟我商量着搬出去住,说“咱们自己攒钱买房,不靠他们”。
我看着他,突然觉得这个人终于长大了。
搬走那天,婆婆站在门口,眼圈红红的。
“柏柏,你真是娶了媳妇忘了娘。”
陈柏拎着箱子,回头看了她一眼:“妈,我没忘。但我也不能忘了,我是小静的丈夫。”
婆婆嘴唇哆嗦着,最后没说出话。
车子开出小区的时候,我从后视镜里看见婆婆还站在单元门口,身影越来越小。
我心里没有痛快,也没有愧疚。
只是觉得,有些东西,该翻篇了。
10
搬出来半年后,我和陈柏凑了首付,在城东买了套小两居。
不大,八十平,但阳光很好。
婆婆来过一次,站在客厅里转了两圈,说了句“太小了”,就再没来过。
陈松和赵露偶尔来吃饭。赵露跟我关系越来越好,我们俩有时候带着各自的丈夫一起出去短途旅行。陈松被赵露管得服服帖帖,跟以前那个吊儿郎当的样子判若两人。
至于婆婆,我们保持着客气而疏离的关系。逢年过节回去吃顿饭,平时电话不多不少。她依然偏心陈松,但已经不敢再明着算计什么。
那年年夜饭上,婆婆喝了点酒,拉着我的手说了句:“小静,你是个厉害的。”
我笑着抽回手:“妈,我不厉害。我只是不傻。”
陈柏在旁边给我夹了一筷子菜,什么话都没说。
但他的手,在桌子下面握住了我的。
走出婆家大门的时候,夜风很凉,陈柏把外套披在我肩上。
“冷吗?”
“不冷。”
我们并肩走在路灯下,影子拉得很长。
“陈柏。”
“嗯?”
“如果重来一次,你还会娶我吗?”
他想了想,笑了:“会。但我会先把十万块钱要回来再娶。”
我打了他一下,两个人都笑了。
婚姻这件事,说到底就是两个人合伙过日子。你敬我一尺,我敬你一丈。你要是把我当冤大头,那我也不介意把你当垫脚石。
我从来没想过要赢谁,我只是不想输掉自己。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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