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为虚构故事，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本文为虚构故事，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那天晚上我推开门，客厅里坐了八个人。
我妈、我岳母、我小姨子两口子、小舅子两口子，还有一个我根本不认识的中年女人。茶几上摆着瓜子皮、橘子皮、喝了一半的纸杯。我儿子躲在卧室门口，只露半张脸看我。
我媳妇周敏站在厨房门口，手里拿着锅铲，围裙上全是油点子。
她冲我笑了一下。
“回来了？妈说以后就在咱家住。”
我站在玄关，鞋都没换，手里拎着半只打包的烧鸡。
“住多久？”
岳母从沙发上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瓜子屑，笑眯眯地冲我走过来。
“姑爷，你看你说的，一家人住一起还分什么多久。你小姨子他们房子退了，小舅子那边工作还没着落，先过渡过渡。”
我扫了一眼客厅。
沙发不够坐，有人搬了塑料凳。小舅子翘着腿坐在我平时坐的单人沙发上，正拿我充电宝给手机充电。我那个充电宝一千多买的，还没拆封几天。
我没说话，换了鞋，把烧鸡放餐桌上。
岳母跟过来，压低声音：“姑爷，你那个书房能不能收拾一下？你小姨子他们住。”
我书房里放着我三台电脑、两个显示器、一堆项目资料。我在一家做建材的公司做销售主管，晚上经常要跟客户线上开会。
“书房不行。”我说。
岳母脸上的笑没变。“那让他们睡客厅也行，沙发拼一拼。”
我看了周敏一眼。
她低下头，把锅铲放回锅里，铲子碰到铁锅，哐当一声。
那天晚上他们都在我家吃的饭。
我数了数，加上我们一家三口，一共十一个人。我们家那张餐桌平时坐四个人刚好，挤一挤能坐六个。岳母把折叠桌也打开了，两张桌子拼在一起，从餐厅一直伸到客厅过道。
我儿子被挤到角落，端着碗蹲在茶几边吃。
小舅子夹菜的时候筷子在盘子里翻来翻去，挑走最后两块排骨。我儿子看了看他，没吭声。
那天晚上我睡在客厅沙发上。
卧室让给了小姨子两口子，我儿子跟我们睡主卧，周敏搂着他，我躺外面。夜里两点，小舅子在阳台打电话，声音很大，说什么“这个项目稳赚”“你信我”。
我翻了个身，沙发弹簧吱呀响。
第二天早上六点，我被吵醒。
小舅子在卫生间洗澡，水声哗哗的。他老婆在厨房煎鸡蛋，油烟机没开，整个客厅都是油烟味。我儿子站在厕所门口憋着尿，脸都憋红了。
我敲了敲门。
“快点。”
小舅子在里头喊：“马上马上。”
我等了十五分钟。
那天我到公司已经九点，迟到半小时，被扣了五十块。中午我没回家，在楼下吃了一碗面。晚上我给周敏发微信，说加班。
其实没加班。
我在公司楼下快餐店坐到七点，又去隔壁便利店买了一瓶水，坐在路边的长椅上发呆。
我不想回家。
那个家现在不是我的家了。
第三天，我在单位吃了三餐。
早饭楼下包子铺，午饭公司食堂，晚饭还是包子铺。晚上九点到家，他们还在客厅看电视，声音开得很大。我儿子已经睡了，周敏在阳台上收衣服。
我走过去。
“他们打算住多久？”
周敏把衣服叠好，没抬头。“妈说先住着，等小舅找到工作。”
“他找到工作之前呢？”
“就住着呗。”
“周敏，家里十个人。”
“九个人。”她纠正我，“那个阿姨是妈的朋友，就住几天。”
我看着她。
“几天是几天？”
她把衣服抱在怀里，从我身边走过去，胳膊碰到我，很轻。
“你忍忍，都是一家人。”
第四天，我下班回家拿文件。
客厅里多了一个行李箱，岳母朋友的东西。卫生间里多了一排牙刷，至少七把。我书房门开着，小舅子正坐在我椅子上，用我的电脑打游戏。
我走过去，把文件从抽屉里抽出来。
他头都没抬。“姐夫，你这电脑配置不错啊。”
“别动我电脑。”
他嗯了一声，眼睛没离开屏幕。
我站了几秒，走了。
从那天开始，我给自己定了一个规矩：早上七点出门，晚上十点回家。在单位吃三餐。中午在办公室趴一会儿。晚上在楼下快餐店坐到九点半，看手机，看新闻，看路边的人来人往。
有一天晚上下雨，我没带伞，在便利店门口站了二十分钟。
店员出来看了我两次。
我冲他笑了笑，买了包烟。我不抽烟，但那一刻想抽一根。拆开之后没抽完，呛得咳嗽。
第五天，家里多了两袋米。
岳母买的，说家里人多，米不够吃。她一边往厨房搬一边说：“姑爷，你看这一大家子，开销大。”
我没接话。
第六天，周敏跟我说，水电费可能要涨。
“涨就涨吧。”
“妈说这个月电费肯定多，空调天天开着。”
“嗯。”
她看了我一眼，想说什么，又没说。
第七天，我儿子发烧了。
我中午接到周敏电话，说孩子烧到三十九度。我请假回家，推开门，客厅里坐了六个人在打牌。茶几上全是烟灰和扑克牌。
我儿子躺在主卧床上，脸通红。
我把他抱起来往外走。
岳母在后面喊：“哎，去医院啊？让你小舅子开车送你们。”
小舅子在牌桌上回头看了一眼。“我这把打完。”
我没理他，抱着孩子下楼打车。
医院里，我儿子挂水，我坐在旁边。周敏赶过来的时候眼睛红红的，坐在我旁边，拉我袖子。
“你别这样。”
“我哪样了？”
她不说话。
那天晚上回家，客厅的牌局散了，茶几上留了一堆垃圾。我把垃圾扫进垃圾桶，洗了拖把，拖了三遍地。
岳母从房间出来上厕所，看了我一眼。
“姑爷真勤快。”
我拖把没停。
第十天，水电费单子来了。
我下班回家，看见那张单子贴在冰箱上。电费九百多，水费三百多。一个月不到，已经一千二了。
岳母坐在沙发上嗑瓜子，看了一眼冰箱。
“这么多？家里人多就是费。”
我把单子揭下来，折好，放进口袋。
那天晚上我在楼下快餐店吃了两个汉堡，喝了一杯冰可乐。手机响了，周敏问我几点回来。
我说晚点。
她发了一个哦。
第十一天，我开始记账。
每天家里买什么菜，谁买的，多少钱，我都记在手机备忘录里。岳母买了两袋米，一百二。小姨子买了洗发水沐浴露，八十多。小舅子买了一条烟，他说是给别人带的，但后来我在阳台看见他抽。
周敏买菜，花了三百多。
我记下来。
第十二天，小舅子说请朋友吃饭。
岳母跟周敏说：“让你老公拿点钱，你弟请客，不能寒碜。”
周敏跟我说的时候，我正在换鞋准备出门。
“我请客，他做人情？”
“你别这么说，他找到工作就不住了。”
“他什么时候找到工作？”
“快了。”
我从钱包里抽了两百，递给她。
她接了，没说话。
那天晚上小舅子带回来三个人，在客厅喝酒到半夜。我睡在沙发上，被吵醒三次。凌晨两点，他们还在划拳。
我坐起来，看着他们。
小舅子冲我笑了笑。“姐夫，吵到你了？马上结束。”
我躺回去，把毯子蒙在头上。
第十五天，我岳母跟我说要装个净水器。
“家里人多，自来水有味道，孩子喝着不好。”
我说行，你装吧。
她花了八百多，装完跟我说：“姑爷，这钱你先出，回头我让周敏给你。”
我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那天晚上我在办公室坐到十点半。保安来巡逻，看了我两次。我说我加班，他点了点头。
其实我在看手机上的电费账单。
这个月还没过完，电费已经一千五了。
第十六天，我儿子被小姨子家的孩子咬了。
胳膊上一圈牙印，紫了。
周敏给我打电话的时候在哭。我赶回家，儿子坐在沙发上，小姨子抱着她家孩子站在旁边，一脸不高兴。
“小孩子闹着玩，你儿子先推的。”
我儿子摇头。“我没有。”
小姨子翻了个白眼。
岳母从厨房出来。“算了算了，一家人。”
我蹲下来看儿子的胳膊，紫了一圈，中间破了皮，渗着血丝。
我把儿子抱起来，出门去社区医院。
路上儿子趴在我肩膀上，小声说：“爸爸，我不想在家。”
我拍了拍他的背。
“好。”
第十七天，我做了个决定。
中午休息的时候，我去物业问了水电费的事。物业的小姑娘查了一下，说你们家这个月欠费已经三千多了，再不交要停水停电。
我说知道了，回头交。
她说最晚这个月底，不然系统自动停。
我回到办公室，打开手机备忘录，把每一天的开销列出来。
水电费：三千二。
买菜：两千一。
小舅子请客：两百。
净水器：八百。
还有零碎的，纸巾、洗衣液、牙膏、垃圾袋。
加起来七千多。
我一个月工资九千。
周敏工资五千。
房贷四千五。
孩子幼儿园两千。
我把手机锁屏，靠在椅子上，看着天花板。
第十八天，我下班没回家，去了趟我爸妈那。
我妈开门看见我，愣了一下。
“怎么这时候来了？”
“路过。”
我爸在客厅看电视，看见我，把遥控器放下。
“吃饭了没？”
“吃了。”
我妈去厨房给我倒水，我坐在我爸旁边。
他看了我一眼。
“家里还好吧？”
“嗯。”
“你媳妇呢？”
“在家。”
“你岳母他们还在？”
“在。”
我爸没说话，把电视声音调小了。
我妈端着水出来，坐在旁边，看着我。
“你瘦了。”
“没有。”
“你从小就这样，有事不说。”
我把水喝了，站起来。
“走了。”
我妈送到门口，拉着我的手。
“受不了就回来住。”
我点了点头。
第十九天，水电费单子又来了。
这次是催缴单，红色的字，贴在门上。上面写着：截至今日，欠费四千一百五十元，逾期将停止供水供电。
我把单子揭下来，折好，放进钱包。
岳母看见了。
“这么多？”
我说嗯。
“那你赶紧交了，别回头停电了。”
我看着她。
“妈，这钱谁交？”
她愣了一下。
“你是姑爷，家里开销你不出谁出？”
我把单子抽出来，展开，放在她面前。
“四千一百五，这个月的水电。家里住了十口人，我一个人交？”
岳母脸上的笑没了。
“你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该谁出谁出。”
她声音高了。“你小姨子他们没工作，小舅子还在找，你让我拿什么出？”
“那他们为什么不住自己家？”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一家人互相帮衬——”
“帮衬一个月了。”我说，“我一天在家吃一顿饭都没有，早饭外面，午饭食堂，晚饭外面。这个家里现在住着九个人，我一个人养。”
岳母脸涨红了。
周敏从厨房出来，站在过道看着我。
“你少说两句。”
我看着她。
“我少说两句？你看看这个家现在什么样。孩子被咬了，我睡沙发睡了十八天。你弟用我电脑，你妹占我书房。你妈说要装净水器，我出钱。现在水电费四千多，还是我出？”
周敏不吭声。
岳母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开始抹眼泪。
“我养大周敏不容易，现在住姑爷家几天就嫌我了……”
小舅子从房间出来，皱着眉。
“姐夫，你至于吗？不就点水电费。”
我看着他。
“你请客两百，烟钱多少？你住在这十九天，买过一根葱吗？”
他脸白了。
“你——”
“我什么我。你要住可以，从明天开始，水电费平摊。九个人，四千一百五，一个人四百六。你交四百六，我就没意见。”
小舅子回头看岳母。
岳母不哭了，瞪着我。
“你要赶我们走？”
“我没说赶。我说平摊。”
小姨子也出来了，抱着孩子，站在门口。
“姐夫你这就没意思了，我们又不是外人。”
“那你们交钱。”
她不说话了。
那天晚上家里没人看电视。
客厅里安安静静，所有人都在房间里。周敏背对着我躺下，不说话。我儿子睡着了，手搭在我胳膊上。
我睁着眼躺到半夜。
第二十天，我下班回家，门口堆着两个行李箱。
小姨子两口子的。
岳母坐在沙发上，脸拉得老长。
“我们走。”
我没说话，侧身让开路。
小姨子抱着孩子出来，从我身边走过去，没看我。她老公拖着箱子，跟我点了个头，算打过招呼。
小舅子还在房间里。
岳母站起来，看着我。
“周敏嫁给你，算我瞎了眼。”
我看着她。
“妈，你在这住了二十天，我每天在外面吃三餐。你知道我儿子跟我说什么吗？他说他不想在家。这是我家，我儿子不想在家。”
岳母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她拎起包，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周敏。
周敏站在卧室门口，眼睛红红的。
“妈——”
“你别叫我妈，你跟你老公过吧。”
门关上了。
家里一下子空了。
客厅里只剩下一地瓜子皮、几个纸杯、一张折叠桌没收。
我站在那，看着周敏。
她靠在门框上，眼泪掉下来。
“你满意了？”
我走过去。
“我不满意。但我不能再这样了。”
第二十一天，小舅子也走了。
他走的时候我不在家。周敏说他收拾了东西，把充电宝也带走了。我那个一千多的充电宝，我用了不到三次。
我没说什么。
第二十二天，家里只剩我们一家三口。
周敏把书房收拾出来，我的电脑还在，显示器被挪了位置。她没说话，把桌子擦了一遍。
晚上我回到家，桌上摆了三副碗筷。
我儿子坐在他的位置上，脚够不着地，晃来晃去。
“爸爸，今天在家吃饭吗？”
我看了周敏一眼。
她低着头盛饭，耳朵有点红。
“嗯。”我说，“在家吃。”
那天晚上我吃了两碗饭。
第二十三天，物业打来电话，说水电费还没交。
我说知道了，明天去。
晚上我跟周敏说，水电费四千一百五，我交。
她看着我。
“你不是说要平摊？”
“他们人都走了，我找谁平摊去。”
她低下头。
“对不起。”
我没说话，把碗洗了。
第二十四天，我去物业交了钱。
四千一百五，刷的信用卡。这个月工资还没发，房贷下个月五号扣。我算了一下，撑得住，但紧。
晚上回家，周敏做了三个菜。
西红柿炒蛋、青椒肉丝、紫菜汤。
我儿子吃了两碗饭，说妈妈今天做的饭好吃。
周敏笑了一下，眼睛弯弯的。
我看着她，突然发现她瘦了。
第二十五天，岳母打来电话。
周敏接的，在阳台上说了很久。我听不清说什么，只听见她最后说了一句“知道了”。
挂了电话，她走过来坐在我旁边。
“妈说在老家找了个活，给人家看店。”
“嗯。”
“她说……她说之前是她不对。”
我没说话。
周敏靠过来，头抵在我肩膀上。
“我也有不对。”
我拍了拍她的手。
第二十六天，我儿子从幼儿园回来，说今天老师夸他了。
他坐在沙发上，翘着腿，像个小大人。
“爸爸，小舅还来吗？”
“不来了。”
“小姨呢？”
“也不来了。”
他想了想。
“那我的房间能还给我吗？”
我和周敏对视了一眼。
他之前一直睡主卧，跟我们挤。他的小房间被小姨子占了。
周敏蹲下来，摸他的头。
“能，明天就给你收拾。”
他笑了，跑回房间去拿他的玩具。
第二十七天，我把客厅的折叠桌收起来，放回储藏室。
沙发上的毯子洗了，晒在阳台上。茶几擦了三遍，瓜子皮早没了。
周敏在厨房做饭，油烟机开着，声音嗡嗡的。
我站在阳台上，看着楼下的路灯。
手机响了，是公司同事发来的消息，问明天的会几点开。
我回了一句八点。
第二十八天，我下班回家。
门口贴着一张新的水电费单。这个月用了两百多，正常。
我揭下来，夹在门边的文件架里。
周敏在厨房喊：“洗手吃饭。”
我儿子从房间跑出来，手里拿着一个变形金刚。
“爸爸你看，妈妈给我买的。”
我蹲下来看了看。
“好看。”
他咧嘴笑。
我站起来，走到餐桌前坐下。
周敏端着一盘菜出来，放在桌上。她看了我一眼，想说什么，又没说。
我拿起筷子。
“吃饭。”
她也坐下了。
我儿子爬上椅子，脚还是够不着地，晃来晃去。
窗外天黑了，楼下有人在遛狗，有人在打电话，有人拎着菜往家走。
我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嘴里。
咸淡刚好。
周敏小声说：“明天我妈生日，我想给她转两百。”
我想了想。
“转五百吧。”
她愣了一下，看着我。
“你不生气了？”
“生气。”我说，“但她是你妈。”
她低下头，扒了一口饭。
我儿子突然说：“爸爸，明天还回家吃饭吗？”
“回。”
“天天回？”
“天天回。”
他高兴了，晃着腿，把碗里的饭粒撒了一桌子。
周敏拿纸巾去擦。
我看着他们俩，把碗里的饭吃完。
这个家，总算又是我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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