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文系虚构,文中人名、地名均为化名,与现实无关,如有雷同纯属巧合,请勿代入。

同样守寡3年,隔壁张姐跟人凑一屋天天笑,我婆婆一个人关灯睡,张姐家门口摆两双拖鞋,我婆婆门口只有一把扫帚,我端饺子过去,她没开门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同样守寡3年,隔壁张姐跟人凑一屋天天笑,我婆婆一个人关灯睡,张姐家门口摆两双拖鞋,我婆婆门口只有一把扫帚,我端饺子过去,她没开门

我叫王秀兰,今年51了,在县城边上的老家属院住了快三十年。我婆婆姓刘,叫刘桂芬,今年76。我男人是家里老大,下面还有个弟弟在南方打工,一年到头回不来一趟。公公走得早,掰着手指头算,到今年腊月,正好是3年。

我们这院子是早些年纺织厂分的宿舍,一排一排平房,家家门口一小块水泥地,有的搭了雨棚,有的就那么空着。院子东头是张姐家,西头数过来第五户是我婆婆。张姐叫张玉华,跟我婆婆前后脚没的男人,她男人是肝上的毛病,我公公是肺上的毛病,走的日子差了不到两个月。按说同病相怜,两个老太太该走得近,可偏偏不是那么回事。

先说张姐。张姐今年68,比我婆婆小8岁,人精神,头发染得黑亮亮的,常年扎个低马尾,耳朵上两个小金耳环,走路带风。她男人老周在的时候,俩人也是天天吵,摔盆打碗的,院子里都听得见。可老周走了还没过百日,张姐就跟隔壁楼的老赵搭上了。老赵是退休教师,一个月退休金五千多,老伴也没了,俩人不知怎么就看对了眼,先是老赵天天来张姐家吃饭,后来干脆把铺盖卷搬过来了,也没领证,就那么凑一屋过。

这事当初在院子里炸了锅。几个老太太坐一块择菜,嘴撇得能挂油壶。我婆婆那时候还没显出什么,就是不爱出门了,以前还跟张姐一块去早市,后来张姐来叫她,她总说头疼,不去了。

我男人走的那年,我52,婆婆73。家里就剩我跟婆婆俩,我儿子在省城送外卖,闺女嫁到了邻县,日子都紧巴巴的,顾不上我们。我白天在超市理货,晚上回来做饭,婆婆自己住西头那间屋,我住东头,中间隔着堂屋,各做各的饭,各烧各的水。也不是不亲,就是那么过着,没什么话说。

公公刚走那阵,婆婆夜里不关灯。我起夜的时候,看她那屋门缝底下透着光,我问她咋不关灯睡,她说费不了几个电。后来灯关了,可她那屋的窗户纸糊得严严实实,大夏天也不开,我问她热不热,她说习惯了。

张姐那边就不一样。自打老赵搬过来,她家门口多了双拖鞋,男式的,深蓝色,塑料的,就摆在门左边,跟张姐那双红的并排。每天傍晚,俩人搬个小桌在门口吃饭,老赵喝啤酒,张姐喝白开水,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笑声一阵一阵的。张姐家门口那两双拖鞋,被来来往往的人踩得挪了位,她也不恼,弯腰摆正,嘴里还说“老赵你脚别乱踢”。

我婆婆门口就一把扫帚。竹扫帚,用了好几年,苗都秃了,靠在门框右边。每天早上我上班路过,看她拿那把扫帚扫门口的水泥地,一下一下,扫得干干净净,连片树叶子都不留。扫完就把扫帚靠回去,回屋,关门。一天就算开始了。

我不是没想过劝她。有一回我休班,包了韭菜鸡蛋的饺子,想着给她端一碗过去。饺子刚出锅,热气腾腾的,我拿个大海碗盛了,上头还盖了个盘子,怕凉了。走到她门口,门关着,我敲了两下,喊“妈,我包了饺子,给你尝尝”。里头没动静。我又敲,说“妈,趁热吃”。过了好一会儿,听见她拖鞋声从里屋出来,走到门跟前,停住了,可门没开。

她在里头说:“放门口吧,我一会儿拿。”

我说:“你开门,我端进去。”

她说:“不用,你放门口。”

我说:“妈,饺子凉了就不好吃了。”

她说:“你放门口,我自己会拿。”

我站在门口,手里端着那碗饺子,碗边烫手,我左右倒了两下,又说:“妈,你开开门,我就说两句话。”

她说:“秀兰,你回去吧。我这儿挺好的。”

我站了得有两三分钟,饺子汤从碗沿渗出来,滴在我鞋面上,烫了一下。最后我把碗放在门口地上,盘子盖好,转身走了。走出去几步,回头看了一眼,那碗饺子就搁在扫帚旁边,白瓷碗,绿韭菜馅透着皮儿,还冒着热气。门还是关着,窗户也关着,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我回屋坐在桌边,自己那碗饺子没动,坐了半天。听见西头门响了一下,又关上了。我扒着窗户缝看,门口那碗饺子没了,扫帚还靠在原位,碗底在水泥地上留了个圆印子。

那是去年秋天的事。到现在,我也没弄明白,她为什么不开门。

婆婆跟张姐,年轻时候其实挺好的。我听我男人说过,早些年纺织厂效益好的时候,俩人一个车间,婆婆是挡车工,张姐是检验员,中午一块带饭,张姐总把肉夹给婆婆,说刘姐你瘦。后来厂子倒了,各回各家,来往就少了。再后来张姐男人老周病了,婆婆还去看过两回,提了鸡蛋和白糖。老周走的时候,婆婆去帮着张罗了三天,回来累得躺了两天。

可等老赵搬进张姐家,婆婆就不跟张姐说话了。

有一回在早市上,张姐老远喊她:“刘姐,来,这豆角便宜,一块五一斤。”婆婆就跟没听见似的,推着小车往前走。张姐又喊:“刘姐,你等等我。”婆婆回了一句:“我赶时间。”推着车就走了,车轮子轧在水泥地上,咯噔咯噔的。张姐站在原地,手里攥着把豆角,站了一会儿,把豆角放下了。

这事是隔壁李婶告诉我的。李婶说,你婆婆这人,死脑筋,人家张玉华找个伴怎么了,又不犯法。我没接话。李婶又说,你婆婆年轻时候就这样,认死理,当年老刘跟厂里一个女的说了几句话,她半个月没跟他说话。我说,那是老一辈的事,我不清楚。

其实我清楚一点。我男人跟我说过,公公年轻时候爱唱戏,厂里宣传队有个女的唱青衣,俩人搭过几回戏。婆婆没闹,就是一个月没给公公洗衣服,公公的衣服在盆里泡着,她绕着走。后来那女的调走了,这事才算完。公公一辈子怕婆婆,到老了也是,婆婆说往东,他不敢往西。可公公走的时候,婆婆哭得最凶,整个人瘫在地上,我跟小叔子两个人架都架不起来。

张姐那边,老赵住进来以后,她整个人变了样。以前老周在的时候,张姐成天耷拉着脸,头发也不梳,衣服也不换,门口堆着煤球和烂纸箱。现在门口干干净净,还摆了俩花盆,一盆月季,一盆指甲花,开得红红紫紫的。老赵爱养鸟,门口挂了个鸟笼子,画眉,叫得可欢。张姐天天给鸟换水添食,嘴里跟鸟说话:“小宝贝,叫一个,叫一个给妈听。”那鸟还真叫,张姐就笑,笑声尖尖的,穿过半个院子。

我婆婆就在西头听着。她门口那把扫帚,还是天天扫。有一回刮大风,张姐家花盆吹倒了,土撒了一地,张姐在屋里没听见,我婆婆听见了。她出来看了一眼,站了一会儿,回屋拿了簸箕和笤帚,把土扫了,花盆扶起来,月季枝子折了一根,她拿手绢绑上了。张姐出来看见,说“刘姐,谢谢你啊”。婆婆没理她,簸箕往墙根一靠,回屋了,门关得比平时都响。

张姐站在门口,看着那盆月季,手绢绑得紧紧的,是个活结。张姐后来跟我说:“你婆婆手巧,年轻时候纳鞋底,全车间数她纳得密。”我说:“她就那样,不爱说话。”张姐说:“我知道,她心里有数。”

老赵是去年冬天走的。说是儿子在省城买了房,接他去住,老赵跟张姐商量,张姐说你去吧,我又不是你什么人,拦不着你。老赵走的那天,张姐帮他把行李搬到三轮车上,俩人也没说什么,老赵上了车,回头看了一眼,张姐摆摆手,说“走吧走吧,别误了车”。车走了,张姐回屋,把门口那双蓝拖鞋收进去了。第二天,拖鞋又摆出来了,还是那双蓝的,摆在那盆月季旁边。

我婆婆那天在门口扫雪,扫着扫着,停下来,看张姐门口那双拖鞋。张姐正好出来倒水,俩人打了个照面。张姐说:“刘姐,扫雪呢。”婆婆说:“嗯。”张姐说:“老赵走了,去省城了。”婆婆说:“听说了。”张姐说:“我这拖鞋,给他留着,万一哪天回来呢。”婆婆没说话,低头扫雪,扫完一垄,直起腰说:“他儿子接他去的,还能回来?”张姐说:“回不回来是他的事,摆不摆是我的事。”

婆婆没再说话,把雪扫到树根底下,扫帚在树根上磕了磕,回屋了。

那天晚上,我听见西头屋里有动静。不是哭,是说话,一个人说话。婆婆自己跟自己说话,声音不大,隔着墙听不清,就听见几个字:“……走了也好……走了也好……”我趴在墙上听了一会儿,听见她又说:“……都走了,就剩我一个……”然后是床板响,咯吱咯吱的,她翻了个身,就没声了。

我回自己屋,坐在床上,被子没盖,想了半天。我男人走了以后,我其实也一个人说话,对着电视说,对着锅说,对着院子里那棵枣树说。可我在外头不说,该上班上班,该理货理货,跟人说话也笑,没人看得出来。婆婆不一样,她连外头那点笑都省了。

正月里,我儿子回来了一趟。待了两天就要走,说省城单子多,耽误不起。走那天,他去奶奶屋告别,门还是关着,他在门口喊了声“奶奶,我走了”,婆婆在里头说“路上慢点”,门没开。我儿子回头看了我一眼,没说什么,拎着包走了。我送他到巷口,他说:“妈,奶奶这样不行,你多劝劝。”我说:“劝了,不听。”他说:“那你多陪陪她。”我说:“我天天在家,是她把自己关起来。”我儿子叹了口气,走了。

我站在巷口,看见张姐家门口那两双拖鞋,蓝的红的并排,月季花开了一朵,红艳艳的。张姐在屋里放音乐,是评剧,新凤霞的《花为媒》,唱到“张五可坐绣楼”那段,张姐跟着哼,哼得跑了调,自个儿笑了一声。我回头看看西头婆婆那屋,窗户关着,窗帘拉着,只有烟囱冒着一丝烟,证明屋里有人。

我手里攥着儿子塞给我的两百块钱,攥得皱巴巴的。往家走的时候,路过婆婆门口,那把扫帚还在,竹苗子被风吹得歪了,我伸手正了正。门关得严丝合缝,连条缝都不透。

我想起我刚嫁过来那年,婆婆42,我23。她站在灶台前教我擀面条,说秀兰你看,面要揉到这样,不软不硬,擀出来才筋道。她手上全是面,在围裙上蹭了蹭,又说,你公公爱吃宽的,你男人爱吃细的,你得分开擀。我说那多麻烦。她说麻烦什么,一辈子的事,麻烦也得做。

那时候她门口还没有扫帚,就一把铁锹,冬天铲雪,夏天铲泥。后来铁锹坏了,换了这把竹扫帚,一用就是十几年。扫帚把儿被她攥得油光光的,像包了浆。

我站门口想了半天,想不明白。张姐跟人凑一屋,天天笑得咯咯的,门口摆两双拖鞋,日子过得像个日子。婆婆一个人关灯睡,门口就一把扫帚,连亲孙子来了都不开门。同样守寡3年,怎么差这么多?

张姐那天跟我说了一句话。我下班回来,她在门口摘豆角,喊我:“秀兰,来坐会儿。”我坐下了,她给我把蒲扇扇风。她说:“你婆婆年轻时,比谁都热闹。厂里联欢会,她唱《刘巧儿》,一嗓子出来,台下都拍巴掌。老刘追她,就是听了那出戏。”我说:“没听她唱过。”张姐说:“后来不唱了。老刘不让她唱,说女人家抛头露面不好。她就不唱了,把戏匣子也收了。”张姐掐了一根豆角,又说:“我这人没出息,老周管我,我跟他吵,吵完该干啥干啥。你婆婆不一样,老刘管她,她听,听了就把自个儿收起来了。收了一辈子,收习惯了。”

我没说话。张姐又说:“老赵来,我不是图他钱,我就是怕一个人。你婆婆不怕,她怕的是别的。”我问怕什么。张姐摇摇头,说:“我说不上来,她自己兴许也说不上来。”

那天晚上我回去,包了茴香馅的饺子。茴香是早市上买的,嫩得很,一掐一股水。我包了六十个,煮了三十个,盛了两碗,一碗自己吃,一碗给婆婆。端到门口,门还是关着。我敲了两下,说:“妈,茴香馅的,你爱吃的。”里头没声。我又敲,说:“妈,你开开门,我不进去,就说句话。”

过了半天,门开了一条缝。婆婆的脸露出来,瘦了,颧骨高着,眼窝深着。她没看我,看着那碗饺子,说:“放门口吧。”我说:“妈,你让我进去坐坐。”她说:“你回去吧。”我说:“妈,你是不是生我气?”她说:“没有。”我说:“那你为啥总不开门?”她停了一下,说:“秀兰,我不是冲你。”说完把门关上了,比哪次都轻。

我把饺子放门口,碗底垫了张纸,怕凉。回屋以后,我趴在窗台上看,等了半天,门开了,一只手伸出来,把碗端进去了,门又关上。那只手,干瘦干瘦的,指甲剪得秃秃的,手腕上还戴着公公当年给她买的银镯子,戴了几十年,摘不下来了。

我坐回床上,眼泪下来了。我也不知道哭什么。哭婆婆?哭自己?还是哭这个院子,东头张姐家天天有笑声,西头婆婆家天天关着门,中间隔着几十步路,隔了一辈子。

第二天早上,我上班路过婆婆门口,那把扫帚又靠回了原位。门口的水泥地扫得干干净净,连个饺子汤印子都没留。张姐家门口,两双拖鞋并排摆着,老赵那双蓝的,鞋底磨得薄了,张姐还是摆着。花盆里的月季开了第二朵,粉的。

我走过去,张姐喊我:“秀兰,上班啊?”我说:“嗯。”她说:“晚上来吃饺子,我包了西葫芦的。”我说:“行。”走出去几步,回头看了一眼婆婆那屋,窗户开了一条缝,又关上了。

我到现在也没弄明白,那天我端饺子过去,她为什么不开门。后来我也没再问。日子就这么过着。张姐还是天天笑,婆婆还是天天关灯睡。我夹在中间,东头坐坐,西头站站。有时候我想,要是哪天婆婆也把门开开了,院子里会是个什么光景?可这话我不敢说,说了怕她更关得紧。

那把扫帚,还是天天扫。扫得干净,扫得认真,一扫帚挨着一扫帚,把门口那一小块地,扫得能照见人影。可门,还是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