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集，大阿哥倒了。倒他的那一记，不是康熙递的，是他三弟递的。
三阿哥胤祉，康熙的第三子，九个成年的皇子里唯一一个像读书人的。别人练兵、结党、走动大臣，他修书。书法是一流的，历法算学是专业的，史学家阎崇年给过他一个更直接的评价：皇三子胤祉，是很杰出的一个科学家。
康熙也吃这一套。从康熙四十六年起，皇帝每年都去这位皇子的府上吃饭——皇家家宴开到臣子家里去，这在当时是排面拉满的事。
可就是这么一位，在康熙四十七年干了一件改写所有人命运的事。
一、一桩告发
太子初废，大阿哥第一个冲出来请命杀弟，被康熙骂"凶顽愚昧"，原文我们上集念过。
紧接着，胤祉出列。他不求情，也不表态，只呈上一件事：大哥私下请了蒙古喇嘛巴汉格隆，用魇术镇了废太子。时间、人名、物证，他全部查清了才开口。《清史稿》记这件事只用了六个字——"允祉侦得之，发其事"。
侦，是他自己查的；发，是他捅出来的。
半个月前还是众望所归的皇长子，就此被革爵圈禁二十六年。而胤祉，在第二年太子复立后进封诚亲王。
有人说他是秉公：证据确凿，不举报才是欺君。有人说他是一石二鸟：除掉大哥这个对手，还在父亲那里挣了个"正直"的名声。《清史稿》里留了康熙的一句原话，值得玩味——"允祉与允礽虽暱，然未怵恿其为恶，故不罪也。"翻译过来：老三跟废太子交情是深的，但他没撺掇太子干坏事，所以不罚。
父亲看得清楚：这个儿子，不简单。
二、读书人的巅峰
接下来二十年，胤祉活成了皇子里的一股清流。
他挂帅修《古今图书集成》——一万卷的大书，分成六编三十二典，把当时能收的知识收了个干净，后称中国现存最大的类书。后来《四库全书》开馆，馆臣查资料，第一批翻的就是它。实际主笔是个叫陈梦雷的布衣——福建人，早年卷进耿精忠叛乱，流放尚阳堡十来年，是胤祉把他请进王府的。这个人的名字，请先记住。
他又奉旨修历法算学，编成《律历渊源》，康熙五十三年书成进呈，皇帝亲自给它定的书名。测皇宫殿柱、算天文历法——康熙四十三年，皇宫三门换底柱，皇帝点的是他的名。九子夺嫡的牌桌上，他是唯一在搞学术的。
那些年皇帝巡幸常驻他的园子，年年登门吃饭。同一时段，四阿哥胤禛在自家雍王府里烧香念佛，自号"天下第一闲人"。人人都以为：这位三爷，稳了。
谁也没注意到，修书团队里那些布衣门客的名字，日后会变成刀。
三、两桩丧事
胤祉这一生，栽了两次跟头。两次，都在丧事上。
第一次在康熙三十八年。十三弟胤祥的生母敏妃去世，百日之内，胤祉剃了头。皇家丧仪，百日不剃头是硬规矩。康熙震怒：郡王降贝勒，王府上下连长史都跟着受罚。顺带说一句，这位敏妃生前没有册封，死后七天就被追封为妃，雍正元年又追封敬敏皇贵妃，祔葬景陵——十三弟在皇家心里的分量，一斑可见。那一年他二十二岁。
第二次，隔了三十一年。雍正八年五月，怡亲王胤祥病逝——就是那位敏妃的儿子。葬礼上，胤祉迟到，且"无戚容"：脸上看不出悲伤。庄亲王允禄等当场弹劾，宗人府议罪，给这位亲王定了十项大罪：不孝、妄乱、狂悖、党逆、欺罔、奸邪、恶逆、怨恨不敬、贪渎负恩、背理灭伦——奏请削爵、革出宗室、即行正法。
十项罪名里，最扎眼的一项，四个字：祈禳镇魇。
镇魇。二十二年前，他把这两个字钉在大哥身上，换了亲王爵。二十二年后，这两个字出现在他自己的罪状里。
雍正免了他一死：革去亲王，拘禁景山永安亭。
四、景山
景山，紫禁城正北，站在山顶的亭子里，能望见整座皇宫。胤祉被圈在这里，看得见他父亲住过的城，却再没进去过。
雍正十年闰五月，胤祉死在禁所，五十六岁。对比一句：大哥圈了二十六年活到六十三，他圈了两年，人没了。雍正命殡葬照郡王例，赏内库银五千两料理丧事。乾隆二年，乾隆帝给他追谥了一个字：隐。
一个编了万卷书的人，得了这么个字——不查注释，你也读不出褒义。
还有一笔要交代。雍正即位当年，就把《古今图书集成》的实际主笔陈梦雷流放去了黑龙江，书里他的名字，一并抹去。八年后的那道谕旨里，雍正留了句原话："从前陈梦雷之案败露，朕若据事根究，允祉之罪甚大。朕心不忍，姑令寝息。"不忍归不忍，账，一直记着。书留下来了，人的名字没了。
九子夺嫡这场牌局里，从来没有旁观席：你看牌的时候，你自己也在牌桌上。
聊两句：你觉得胤祉告发大哥，是哪一种？A 秉公：证据确凿，不举报才是欺君 B 一石二鸟：读书人的刀，递得更准——评论区押个选项。
雍正人物志·更新至第十一集：①雍正朱批 ②年羹尧 ③胤禵·圈禁 ④允禩"阿其那" ⑤允祥 ⑥继位之谜 ⑦隆科多 ⑧允禵·大将军王 ⑨胤礽·两立两废 ⑩胤禔·大阿哥 ⑪胤祉·告发者——每晚九点，掌柜不缺席。下一集，写八阿哥胤禩——"阿其那"三个字，第④集讲过词义，下一集讲人：众望所归的"八贤王"，为什么输给一个没人看好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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