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方尚春
序曰:夫孝者,百行之原,五常之本。上以事天,下以事地,中以事亲。元朝偃城,有文忠、文孝兄弟,以孝闻名。母和氏病,侍奉汤药,夜以继日;母逝,庐墓三年。父又患恶疾,倾财求医,药石罔效。兄弟推载其父,遍访名山古寺,虔诚祈祷。老僧赐丹,父服而愈。诗曰:“母丧庐墓尽哀悲,父疾遍祈山寺祠。佛化老僧施妙药,病除复健事称奇。”余读而感之,乃作赋曰:
维元之兴,统天御宇;偃城之壤,毓德钟灵。文门有子,兄弟二人:长曰文忠,次曰文孝。忠以立身,孝以事亲;忠孝相济,天伦以敦。其母和氏,柔嘉维则,慈惠且温。二子承欢,晨昏靡懈;冬温夏凊,定省殷勤。食必先尝,衣必亲奉;言必柔色,行必循礼。乡党称其贤,宗族服其义。
无何,母氏抱疾,缠绵床笫。二子侍汤奉药,夜以继日。目不交睫,衣不解带。兄熬药于前,弟煎汤于后;兄祷于神,弟祈于斗。药必先尝,恐其苦口;食必亲进,惧其伤胃。母若呻吟,兄弟心裂;母若少安,兄弟色喜。如是累月,未尝倦怠。然天命难回,慈颜竟逝。二子哀毁骨立,泣血涟如。殡葬尽礼,庐墓三年。草庐依冢,麻衣素食;风晨雨夕,哭对松楸。鸟兽为之悲鸣,邻里为之堕泪。生事尽力,死事尽思;孝子之诚,于是乎至。
不幸未久,其父又患恶疾。体生疮痏,痛彻心骨;神疲气索,卧起须人。二子奔走求医,遍寻名姓。囊金尽散,田园亦鬻;珍药奇方,无所不试。然药石无功,巫医束手。医既乏术,二子相谓曰:“亲病如此,儿心何安?医不可恃,愿竭诚祈。”于是制板舆,铺软褥;兄执辕,弟扶毂。载父远行,遍访远近名山古寺。
或劝之曰:“汝财已尽,力已疲,父病深,山寺远,何不归休?”兄弟泣曰:“财可复得,力可复生,父病不可再误;山虽远,行则必至;寺虽多,诚则必通。若畏难而止,是舍亲也,何以为子?”闻者叹其志,见者怜其诚。
朝披星而启路,暮戴月而投村。春则泥滑石滑,夏则日烈云蒸;秋则霜寒风紧,冬则雪重冰坚。遇危桥则扶舆缓度,逢峻岭则绕径徐行。渴饮涧泉,饥餐粗粝。父若呻吟,兄弟泪落;父若少安,兄弟色喜。或逢虎狼之径,或过蛟蜃之川;或闻猿鹤之哀,或见荆棘之塞。兄弟相顾,不怨不尤;父子相依,愈苦愈坚。路人见之,莫不嗟叹;樵夫闻之,亦为涕涟。
于是东谒名山,西礼古寺;南瞻衡岳,北望恒岱。焚香九拜,绕塔三匝;叩首流血,诵经失声。愿减己寿,以益父年;愿代父苦,以赎亲疾。钟鸣而心裂,磬响而泪零。山僧见之,掩袖而泣;神像对之,垂慈而悯。然历寺虽多,灵方未遇;祷神虽久,沉疴未瘳。二子愈勤,志不少衰;心愈苦,力不少懈。
一日,仆仆风尘,行至一山麓。林壑幽深,云霞缥缈;钟声隐约,鸟语清圆。忽遇一老僧,庞眉皓首,杖锡而来。问其所苦,悯其诚孝。僧曰:“吾游方之外,采药云中。怜子之孝,赠此灵丹。”袖出丹丸二粒,灿若明珠;清泉半盂,香如甘露。授之曰:“以此奉亲,可愈沉疴。”兄弟跪受,再拜而谢。问师名号,僧笑不答,拂袖而去。回顾之间,惟见白云满谷,清风绕林。始知佛化老僧,特来救度。
归至家中,扶父下舆。以泉和丸,以心进药。父服二粒,未及须臾,痛止痒消;再逾时刻,体健神清。旧疾如洗,宿疴若遗。肌肤复常,精神倍健。父曰:“吾何幸有此子!”兄弟曰:“此皆天赐,非儿之力。”乡邻叹异,里闾称奇。皆曰:“文氏兄弟,孝感佛天。丹丸之效,固为神异;孝心之诚,实可流传。”
嗟乎!孝之为道,大矣哉!上通于天,下彻于地,中贯于人。天地神祇,鉴其诚;佛菩萨圣,应其感。然世之人,有甘旨而忘色难,有妻子而疏父母;亲病则委之医,亲老则托之仆。闻文氏之风,能不汗颜?又有兄弟阋墙,争财讼室;视亲如路人,待手足如寇仇。观文氏兄弟,同推一舆,共祷一寺;力不私己,心不二用。兄弟和,则孝力倍;手足睦,则亲心欢。故曰:兄弟力孝,家和之至也。
力孝者,非谓以力胜人,乃谓竭其力于孝也。力有尽而孝无穷,身有殁而名不朽。文氏兄弟,生事尽力,死事尽思;病则侍药,丧则庐墓;医穷则祈,路远则推。心力俱尽,天人共鉴。故佛化老僧,赐以妙药;父病复健,事称奇绝。非丹丸之奇,实孝心之至;非老僧之异,实至诚之感。
赞曰:兄如乔木,弟如茂枝;同根并蒂,共荫亲闱。兄不骄其长,弟不怠其卑;兄推车而汗雨,弟扶毂而力疲。同甘共苦,不争不疑。此兄弟之力也。侍疾则昼夜不寐,庐墓则寒暑不移;求医则倾囊倒箧,祷寺则泣血叩墀。此孝子之力也。力出于心,心形于力;心力相济,孝乃全备。若使天下之人,皆如文氏兄弟,则家无不和,国无不治,风俗还淳,人伦正矣。
颂曰:
母丧庐墓尽哀悲,父疾遍祈山寺祠。
佛化老僧施妙药,病除复健事称奇。
又歌曰:
山苍苍兮水汤汤,兄弟孝兮感穹苍。
丹丸二粒兮父病康,佛化老僧兮德不扬。
偃城千古兮孝风香,文氏兄弟兮名永芳。
凡为人子兮鉴此章,竭诚尽力兮事高堂。
勿以亲在兮吝其力,勿以亲老兮怠其心。
兄弟同心兮如金石,孝感天地兮福无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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