抗生素还没被发明的年代，外科医生是怎么控制伤口感染的？答案可能和直觉相反：他们本来就不靠抗生素。
现代外科感染控制里最重要的几项原则——清创、引流、无菌操作、消毒和隔离——大多是在抗生素时代之前就建立起来的。其中最关键的一条，是清创引流。
有脓必排，一条古老的准则
不管东方还是西方的古代医生，都不知道细菌是什么，但很早就从经验里发现：坏死组织、异物和脓液留在伤口里，患者很容易死亡。
于是古今中外处理外科感染最核心的办法基本一致：及时清除泥土、衣物碎片、坏死组织等污染物，尽早切除已经坏死的组织；脓肿必须切开，让脓液流出来；伤口要保持开放，尤其不能强行缝合严重污染的伤口，必要时还要截除严重感染的肢体。
外科史上有一条非常古老的准则：Ubi pus, ibi evacua——有脓必排。它用拉丁语写成，这门语言本身就说明了这条准则有多古老。即使今天有非常强的抗生素，脓肿如果不充分引流，单靠抗生素往往仍然难以治愈。
有医生在急诊外科轮转时遇到过家属投诉，原因是不肯缝合已经污染超过8小时的伤口。但宁可被投诉，也不能出原则问题——这种伤口缝了以后，感染坏疽的风险很大。
真正的转折，不是抗生素诞生
外科历史中，感染预防理念的真正转折，并非源自抗生素的诞生，而是源自医生逐渐认识到：伤口感染来自某些看不见的微生物，而不是伤口本身必然发生的腐败。
19世纪，无菌术的理念由此诞生。在此之前，术后感染几乎被视为外科手术的一部分。医生可能穿着沾有上一台手术血迹和脓液的外科服，徒手检查患者，再用没有灭菌的器械给下一个患者手术。手术室甚至以医生外科服上积累的血迹作为经验丰富的象征。
英国外科医生约瑟夫·李斯特在1860年代提出：如果腐败是微生物造成的，那么伤口化脓可能也是微生物造成的。他开始用石炭酸（苯酚）清洗伤口、处理敷料、消毒器械，甚至一度用喷雾器向手术区域喷洒石炭酸。
思路由此改变：不要等感染发生以后再治疗，而是在手术过程中尽可能减少微生物。
19世纪末，现代手术室熟悉的一整套体系逐渐出现：
- 器械高温灭菌、蒸汽灭菌
- 手术衣、手套、帽子
- 无菌敷料
- 术者洗手以及手术区域皮肤消毒
随着外科进一步发展，医生们又意识到，手术技术本身就是抗感染措施。组织被粗暴钳夹、血供破坏、形成大面积血肿、遗留死腔和坏死组织，都会为细菌提供极好的培养环境。一位叫Halsted的医生据此提出轻柔组织操作、精确止血、保护血供等外科原则，这些在没有抗生素的时代尤其重要。
到了20世纪初，抗生素还远没有诞生，但外科医生通过术前皮肤准备、外科洗手、器械灭菌、无菌手套和手术衣、无菌术野、尽量减少组织损伤、彻底止血、清除坏死组织和异物、污染伤口谨慎一期缝合、必要时放置引流等一系列措施，已经能够有效减少感染。
抗生素加了一道防线，但没取代任何一层
改变外科的东西，从来都不是抗生素。抗生素解决的也不是手术本身的感染问题，而是细菌突破防线之后怎么办。
能抑制细菌生长的东西，其实不只是抗生素。希波克拉底时代已经使用酒、醋等处理伤口，我国古代也使用蜂蜜、酒精性液体、植物提取物等，但这些东西抑制细菌的能力比较有限。抗生素的出现增加了一道非常强大的系统性防线，但并没有取代前面的任何一层。
这也是为什么今天外科感染仍然强调感染源控制。一个已经形成的脓肿，最关键的治疗通常仍然是：切开、清创、引流，再配合合理的抗生素使用，而不是简单地换一种更强的抗生素。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