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文系虚构,文中人名、地名均为化名,与现实无关,如有雷同纯属巧合,请勿代入。

那天我提前下班回家推开家门,看见老伴跟对门62岁的王姐坐在沙发上,王姐穿着我那件真丝睡袍,俩人看见我都没动,我转身走了再没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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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我提前下班回家,推开家门,看见老伴跟对门62岁的王姐坐在沙发上。王姐身上穿的那件睡袍,是我过60岁生日时闺女给买的,藕荷色,真丝的,胸前绣着一小朵兰花,我平时舍不得穿,挂在衣柜最里头,用塑料袋套着。王姐看见我,没动。老伴看见我,也没动。电视开着,正放一个卖药的广告,声音挺大。我站在门口,手里还拎着在菜市场买的一把蒜苗和二斤五花肉,塑料袋勒得手指头都白了。我没说话,把菜往鞋柜上一放,转身就出去了。门我没关,就那么敞着。走到楼下我才发现,钥匙还在我兜里攥着,攥得手心全是汗。

我今年63,姓刘,叫刘玉芬。老伴姓周,周德顺,比我大两岁,65。我们俩都是县棉纺厂的退休工人,我55退的,他60退的。棉纺厂早就不行了,2008年那会儿改制,我们俩一人拿了一笔安置费,我3万8,他5万2,后来自己续的社保,现在一个月我拿2860,他拿3400出头。日子不算宽裕,可在县城里也够了。我们住的是厂里的老家属院,4楼,两室一厅,56个平方。房子是1998年厂里分的,后来房改,花了1万1买下来的,房产证上写的是周德顺的名。这事我当年没计较,那会儿谁家不是写男人的名。

我们有一个闺女,周洁,今年38,嫁到市里去了,女婿开出租,外孙子今年上初二。闺女孝顺,逢年过节回来,平时隔三差五打电话。我60岁生日那年,她花了600多块钱给我买了那件真丝睡袍,说妈你辛苦一辈子了,也该穿点好的。我嘴上说她乱花钱,心里高兴,可到底没怎么穿,就试了一回,觉得身上滑溜溜的不自在,还是穿我的纯棉旧汗衫舒服。那件睡袍就一直挂在衣柜里,塑料袋都没拆利索。

对门的王姐,叫王秀兰,62,比我还小一岁。她男人老赵是前年冬天没的,心梗,早上起来说胸口闷,送到医院人就不行了,前后不到两个钟头。王秀兰也是棉纺厂的,细纱车间的,跟我不是一个车间,但家属院住对门住了快20年,抬头不见低头见。她有一个儿子,在省城,一年回来一两趟。老赵走了以后,王秀兰一个人过,我有时候包了饺子给她送一碗,她有时候蒸了包子也给我们拿几个。周德顺那会儿还说,老王这人命苦,让我多照应着点。

周德顺退休以后没什么爱好,不钓鱼,不下棋,就爱在家看电视,看新闻,看抗战剧,看那个什么《等着我》。他不爱出门,买菜做饭都是我。我退休以后反倒比上班还忙,早上6点起来去早市买菜,回来做早饭,收拾屋子,中午简单吃点,下午有时候去楼下跟几个老姐妹打打扑克,5点回来做晚饭。周德顺就在家待着,有时候我回来他还在沙发上坐着,电视开着,人打瞌睡。我说你出去走走,他说没意思。

王秀兰也爱打扑克,但她跟我不一拨,她跟楼下老李家的、三楼的小陈她们玩。有时候我下去,她们那桌满了,我就站旁边看一会儿。王秀兰打牌爱说话,咋咋呼呼的,赢了也喊输了也喊。周德顺有时候在阳台上抽烟,能看见楼下打牌那帮人。有一回我上来,他说,老王打牌嗓门真大。我说她那人就这样,热闹。

老赵走了以后,王秀兰有阵子不出门,后来慢慢又出来了。她开始打扮了。以前她穿衣服不讲究,跟我差不多,都是地摊上几十块钱的。老赵走了大概半年吧,她烫了个头,还染了,栗子色。又过了阵子,看她穿了一件红毛衣,挺鲜亮的。楼下老李家的跟我说,秀兰这是想开了。我说想开了好,一个人过日子,总得有个精神头。

周德顺那阵子也开始出门了。他说是去公园遛弯,早上我买菜回来,他有时候刚走。我说你以前不是说没意思吗,他说走走出出汗。我也没多想。他遛弯回来有时候手里拎点东西,一兜子苹果,或者两盒酸奶,说是路上碰见卖的。我问他跟谁一块走的,他说就自己。

后来我发现他手机换了。以前他用的是闺女淘汰下来的旧手机,屏幕都裂了,他将就用。2023年秋天,他突然买了个新的,红米的,1300多。我说你怎么舍得换手机了,他说旧的老卡,没法用。新手机他成天捧着,吃饭也看,上厕所也看,晚上躺床上也看。我有时候凑过去,他就把屏幕一翻。我说你看什么呢,他说看新闻。我心想你看新闻就看新闻呗,还怕人看。

那天是2024年3月14号,星期四。我记得清楚,因为那天下午我们打扑克那帮人约好了去人民公园看桃花,说好了1点半在楼下集合。我中午吃完饭,收拾了碗筷,跟周德顺说下午去公园,晚饭可能回来得晚点,你自己热热剩菜。他说行。我换了件外套就下楼了。结果到了楼下,老李家的说她孙子发烧,去不了了。三楼的陈姐说她下午要去医院拿药。凑不齐人,就说改天。我一看才1点多,寻思着要不去超市买点东西。走到半路,想起来家里的酱油没了,醋也快见底了,就拐到菜市场去了。

菜市场离我们家不远,走路10分钟。我买了酱油、醋、一把蒜苗、二斤五花肉,还买了3块钱的豆腐。本来想再逛逛,但那天风大,刮得棚子哗哗响,我就往回走。到楼下的时候我看了一眼手机,2点40。我寻思周德顺这个点一般都在沙发上看电视,说不定还睡着呢。我上楼,掏钥匙,开门。

门一推开,我就看见他们了。

客厅不大,沙发正对着门。周德顺坐在沙发这头,王秀兰坐在那头。电视开着,声音不小,是那种卖保健品的广告,一个男的在喊“只要998”。王秀兰身上穿的那件睡袍,我一眼就认出来了——藕荷色,真丝的,胸前那朵兰花。睡袍的腰带系得松松的,她跷着二郎腿,脚上穿着我家的拖鞋,就是那双我从早市上花15块钱买的、底子有点薄了的棉拖鞋。

周德顺穿着一件旧背心,大裤衩子。茶几上放着两个杯子,一个是他的搪瓷缸子,掉了瓷的,一个是我们家来客人才用的玻璃杯,杯底还有一点水。茶几上还有一盘瓜子,是我前天炒的,搁在以前装饼干的铁盒里。

他们俩都看着我。我也看着他们。

王秀兰没站起来,也没说话。周德顺也没站起来,也没说话。电视里那个男的还在喊“只要998”。我听见自己的呼吸声,一下一下的,特别粗。我把手里的塑料袋放在鞋柜上,蒜苗从袋子口支棱出来,五花肉把袋子坠得歪歪的。然后我转身,把门带上了。我没使劲摔,就是轻轻带了一下。门锁咔嗒一声。

我下了楼,走到小区门口,站在那儿。风还在刮,把地上的塑料袋刮起来又落下。我站了大概有10分钟,也可能是20分钟。小区的门卫老张跟我打招呼,说刘姐出去啊,我说嗯。他又说今天风大,我说嗯。然后我就沿着马路走。往哪儿走我也不知道。走了得有半个钟头,走到人民公园门口。桃花确实开了,粉白粉白的,好多人举着手机在那拍照。我在门口的长椅上坐下来,一坐坐到天黑。

手机响了好几回。我一看,是周德顺打的。我没接。后来又响,还是他。我关机了。

那天晚上我去了我妹妹家。我妹妹刘玉华,住城西,比我小5岁,也是棉纺厂退休的,她男人走得早,一个人把儿子拉扯大,现在儿子在南方打工,她一个人住。我敲她门的时候她吓了一跳,说姐你怎么了,脸白得跟纸似的。我说没事,跟老周拌了几句嘴,在你这住一宿。她看了我半天,没多问,给我倒了热水,又找了件她的睡衣给我。我躺下,一宿没睡着。眼睛闭上就是那件睡袍,藕荷色的,真丝的,胸前那朵兰花。

第二天早上我开机,短信进来了好几条。周德顺的:“你去哪了。”“你回来咱们说清楚。”“不是你想的那样。”最后一条是夜里11点多发的:“你总不能一辈子不回来吧。”

王秀兰也发了一条,就一句:“玉芬姐,对不住。”

我把手机放下,跟我妹妹说,我今天回去一趟,拿点东西。她说我陪你。我说不用。

我回去的时候是上午10点多。周德顺在家,坐在沙发上,还是那个位置。茶几收拾了,瓜子盘没了,杯子也没了。他看见我,站起来,说你去哪了。我说拿东西。我进了卧室,拿了几件换洗衣服,拿了我的存折、身份证、社保卡。存折上有6万3,是我这些年偷偷攒的,每个月从菜钱里抠一点,有时候闺女给个三百五百的,我也存起来。这事周德顺不知道,我也没打算告诉他。

他跟在我后面,说玉芬你听我解释。我说你说。他说王秀兰就是过来坐坐,她那件睡袍是她自己的,跟你那件像。我看着他,没说话。他又说,真的,就是坐坐,看电视。我说那她为啥穿睡袍来咱家。他说她……她说她家热水器坏了,来咱家洗个澡。我说洗完了不穿自己衣服,穿睡袍?他说她的衣服洗了,没干。

我笑了一下。我没忍住。我说周德顺,你65了,你说这话你自己信吗。他不说话了。

我拎着包往外走的时候,他在后面喊,说玉芬你不能就这么走了,这房子是我的,你走了你住哪。我站住了。我回头看他,我说周德顺,你再说一遍。他张了张嘴,没说出来。

我就走了。

那之后我住在我妹妹家。我妹妹那房子也不大,一室一厅,我睡客厅的折叠床。她让我睡里屋,我说不用。白天她出去打牌,我就在家坐着,有时候帮她收拾收拾。晚上她回来我们俩做饭吃,她也不问我到底怎么回事。过了大概一个礼拜,她憋不住了,说姐,到底咋了。我就说了。她听完,半天没吭声。然后她说,姐,你要是想回去,就回去,这事也不是……我说我不回去。

闺女是第三个知道的。她从市里赶回来,先去的家里,跟周德顺吵了一架。她给我打电话,说妈你在哪,我说在你姨家。她来了,眼睛红红的。她说我爸说他没做对不起你的事,就是王秀兰去咱家坐坐。我说你信吗。她不说话了。过了一会儿她说,妈你想怎么办。我说我不知道。她说要不你搬我那去住。我说不去,你们一家三口,我去添乱。

那阵子我瘦了得有七八斤。本来就不胖,一瘦下来,脸上的褶子全出来了。我妹妹说我,姐你得吃饭。我说我吃。其实吃不下。夜里老醒,醒了就想起那天的门,一推开,那个场面。有时候白天在楼下走,看见人家老两口一块买菜,我就站那看半天。

周德顺给我打过好几回电话。头几回我没接。后来接了一回,他在那头说,玉芬你回来吧,家里没你不行。我说家里没我怎么不行了,你不是有人给你洗衣服吗。他说你这话说的。我说我说错了?他就叹气。说王秀兰搬走了,搬到她儿子那去了。我说哦。他说你回来吧,我把那件睡袍扔了。我说那是闺女给我买的,你凭啥扔。他又不说话了。

王秀兰确实搬走了。我听楼下老李家的说的,说她走之前挨家挨户打了个招呼,说去省城儿子那住一阵。老李家的说,秀兰走那天眼睛肿着,拎了两个大箱子,没让人送。我说哦。老李家的又说,玉芬啊,这事你也别太往心里去,老周那人……我说李姐你别说了。

可这事在家属院里传开了。传得挺难听的。有说是周德顺跟王秀兰早就有事的,有说是王秀兰主动的,还有人说看见他们俩一块去公园了。我听了心里堵,可我也没法堵别人的嘴。有回我去楼下打水,三楼的小陈看见我,本来在跟别人说话,一下就不说了,冲我笑了一下,说刘姐回来了。我说嗯。打完水我就上楼了。

真正让我心里翻个儿的,是上个月的事。

那天我去超市买东西,碰见王秀兰的儿媳妇。她也在买东西,推着个车,车里坐着个小孩,是王秀兰的孙子。她看见我,愣了一下,然后叫了声刘姨。我说哎。她说刘姨,我替我婆婆跟你说句话。我说你说。她说我婆婆那事,是她不对,可她一个人过了两年多,老赵走了以后,她晚上都不敢关灯睡觉,整宿整宿开着电视。她说她跟周叔……就是做伴,说说话,没别的。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看着别处,声音挺小的。

我说你婆婆现在在你那住?她说嗯,住着呢,可也不怎么出门,就在家待着。她说刘姨,我婆婆那件睡袍是她自己买的,跟您那件不是一件,她就是看您穿着好看,也去买了一件。我那天愣在那儿,手里拎着购物筐,筐里的鸡蛋差点掉出来。她儿媳妇又说,刘姨,我知道我说这些您不一定信,我就是觉得该跟您说一声。说完她推着车走了,那个小孩在车里扭头看我。

我站在超市的货架子跟前,站了好半天。

那件睡袍到底是不是我的,我其实到现在也没弄清楚。我回去看过,衣柜里那件还在,塑料袋套着,没动过。可王秀兰那天穿的那件,我看着就是我的。那朵兰花的位置,腰带的颜色,连那个塑料袋的褶子我都记得。可我也知道,人一着急,眼就花,心就乱,看着像的东西不一定就是。我没跟任何人说我去看过。闺女问我,我说没注意。我妹妹问我,我说记不清了。

周德顺后来又找过我两回。一回是托我妹妹带话,说想跟我见一面。我没见。一回是他自己来的,在楼下站着,我妹妹下去跟他说了几句话,他走了。我妹妹上来跟我说,他瘦了,头发白了不少,站在那跟个老头似的。我说他本来就是老头。我妹妹说,姐,你真不回去了?我没吭声。

其实我想过回去。有好几个晚上,我躺在折叠床上,听着我妹妹打呼噜,就想那间屋子,想那张床,想我那口用了20年的铁锅,想阳台上我养的那几盆绿萝。可我一闭上眼,就是那天下午,门推开,两个人坐在那儿,谁也没动。那个“谁也没动”最让我过不去。哪怕王秀兰站起来一下,哪怕周德顺说一句“你回来了”,哪怕他们慌一下,我可能都不会这么堵。可他们没动。就好像我推开的是别人家的门,就好像我才是那个不该进来的人。

我现在还住在我妹妹家。闺女每个礼拜来看我,给我带点吃的。外孙子有时候打电话,说姥姥你什么时候回来,我说姥姥在姨姥姥家住一阵。他说那你什么时候回来,我说再说吧。我妹妹说,姐你这么住着也不是个事。我说我知道。可我就是迈不出那一步。

前几天我在街上碰见周德顺了。他一个人,拎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几个馒头,一把芹菜。他也看见我了。我们俩隔着马路站着,谁也没动。后来他冲我点了一下头,我也点了一下头。然后他往东走了,我往西走了。

就这么过去了。

可这事没过去。我夜里还是醒。有时候醒了就想,那天我要是不提前回来,是不是就什么事都没有。可又一想,我要是不回来,这事就一直在那,像根刺,早晚得扎出来。周德顺说的“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想了无数遍,到底是哪样,他没说。王秀兰说的“对不住”,我也想了无数遍,到底哪对不住,她也没说。就我一个人,站在这中间,左边也不是,右边也不是。

我妹妹说我,姐你就是太犟。我说我犟?她说你要是回去,把话说开,该吵吵该闹闹,闹完了日子还能过。你这么一走,把什么都撂下了,你让老周怎么办。我说那我呢。她说你啊,你就是咽不下那口气。我说对,我就是咽不下。她说那你打算咽一辈子?我没说话。

其实我咽不下的,不是那件睡袍,也不是王秀兰坐在那。我咽不下的是,我跟周德顺过了38年,生闺女那年他还在车间加班,我月子里都是自己洗尿布。后来厂子不行了,他下岗那阵子天天在家喝酒,我一句重话没说过,去菜市场捡过菜叶子,去工地给人做过饭。后来日子好了,退休了,我想着总算能歇歇了。结果就这么一件事,把38年全搁进去了。

可你要问我恨不恨他,我也说不上来。他65了,一身毛病,血压高,血糖也高,我不在家谁给他做饭。王秀兰那事,到底是真是假,我到现在也没个准数。有时候我想,就算是真的,他都这岁数了,还能怎么样。可有时候又想,岁数大了就不是事了?

闺女前两天给我打电话,说她爸感冒了,一个人在家,烧到38度多,也没跟她说,还是她打电话听出来的。闺女说妈,你回去看看他吧。我说我考虑考虑。挂了电话,我坐了半天。

我妹妹说,姐,你要是回去,我陪你回去。我说不用。她说那你到底回不回。我说我不知道。

昨天晚上我做了个梦。梦见我推开家门,周德顺一个人坐在沙发上,电视开着,他睡着了。茶几上放着一碗面,坨了,筷子搁在碗上。我走过去,把他推醒,说你怎么在这睡,回屋睡去。他迷迷糊糊地看我,说玉芬你回来了。我说嗯。然后我就醒了。醒了以后我躺在折叠床上,听着我妹妹打呼噜,外头天还没亮。

那碗面,是我以前经常给他做的,西红柿鸡蛋面,他爱吃。我走了以后,也不知道他自己做不做。

可我还是没回去。

这事就这么悬着。他过他的,我过我的。中间隔着那条马路,谁也没先迈过去。有时候我觉得,可能就这么过下去了。有时候又觉得,早晚得有个说法。可什么说法,我也不知道。

那天我要是没提前回来,这会儿我大概还在那个56平的屋子里,做晚饭,看电视,跟周德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可我就是提前回来了。推开了那扇门。看见了那一幕。然后就再也回不去了。

你们要是摊上这种事,是回去把话说清楚,还是就这么算了?我今年63了,说句不好听的,还能活多少年。可真要回去,那扇门我推得开,那口气我咽不下。你们说,我这口气,是该咽,还是不该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