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乾羽林卫拼了半辈子命的副指挥使,领着八千守国门饿到面黄肌瘦的兄弟,居然把朝廷抄家得来的五百万两官银全给劫了。
那天五百万两银子的马车刚从通县钱庄拉回东大营,我后背的冷汗就把甲胄浸得透湿。
从那一刻起,我半分退路都没留。
我是柳冰城,羽林卫副指挥使,东大营八千跟着我摸爬滚打十几年的兄弟,全靠我拿主意。
这些年天灾连着天灾,朝廷的饷银拖了大半年都没见影子,兄弟们家里的娃饿得连粥都喝不上,肚皮都瘪成了两层。
胡家抄家抄出来的五百万两,放在通县钱庄里落灰,我当时脑子一热就想通了:与其让银子烂在官库里,不如先拿出来给兄弟们填肚子。
反正我本来就是个随时能掉脑袋的边将,多劫一次官银,少劫一次,横竖都是个死。
可我心里门清:五千两那叫挪用,五百万两那可是抄家灭族的天大重罪。
主意是我拿的,人是我派去的,拦路的衙役也是我下令放的水,连通县县令都跟着分了银子,我们俩现在就是拴在一根绳上的蚂蚱。
可这麻绳哪经得住磨啊,眼看就要断了。
那天县令脸白得像张纸,连滚带爬冲进我营帐,说宫里直属的锦衣侦骑已经在大营周边晃好几天了,太子八成已经查到动静了。
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官吓得浑身抖得像筛糠,话都说不利索,一个劲问我现在怎么办。
我站在营帐门口望着远处飘起来的烽烟,心里苦笑:这天下早就不是靠他一个读书人耍嘴皮子就能说了算的了。
没想到这县令倒是突然硬气了,咬着牙跟我说:“柳大人,咱们干脆带着八千兄弟直接占了西兴城当山大王,现在朝廷内忧外患到处闹灾,熬个几年说不定您就能成大事!”
我后背猛地一凉。
这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像根尖刺,扎得我生疼,可偏偏又像从我心里长出来的,扎得我连拔都不敢拔。
我没敢立刻接话,转头往校场看。
那些跟着我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兄弟,个个脸饿得蜡黄,手里攥着的长矛都快拿不稳了。
我从最底层的小兵熬到副指挥使,守了半辈子的大乾疆土,怎么就走到今天这步田地了?
“成王败寇啊大人,几百年前陈桥兵变,赵匡胤还不是黄袍加身?您凭什么不行?”县令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像烧红的烙铁往我心上烫。
我盯着他,嘴角发苦,没想到这个平时畏畏缩缩的读书人,居然比我还敢想。
就在这时候,帐外的亲兵连门都没敲就冲进来了,脸都白了:“报——柳大人!太子殿下带着苏大将军,已经到营门口了!”
我浑身的血瞬间凉了半截。
太子居然亲自来了。
这哪是查案子,这摆明了是直接来兴师问罪,半点转圜的余地都不想给我留啊。
县令眼睛瞬间亮了,凑到我耳边压着嗓子喊:“大人!咱们直接把太子绑了,到时候挟天子以令诸侯,谁还敢动咱们!”
我冷冷扫了他一眼,直接骂回去:“你疯了?绑太子?你是想给全天下所有藩王递过去起兵的由头?到时候咱们俩死无全尸不说,还给别人当垫脚石,你图什么?”
话是这么说,可我心里清楚,有些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再也按不下去了。
他的火已经点着了,我现在就算想退,也退不了了。
我深吸一口气,整理好身上的官服,大步走出营帐。
校场上,年轻的太子正背着手站在风里,身后跟着一身铁甲的苏大将军,清瘦的脸上全是不容置疑的威仪。
我躬身行礼:“末将柳冰城,参见太子殿下,参见苏大将军。”
太子连让我起身的话都没说,居高临下盯着我,开门见山:“柳副指挥使,我不跟你绕弯子,朝廷刚丢的五百万两官银,你知道在哪?”
他问得这么直接,我反倒愣了一下。
我抬着头,面不改色:“回殿下,末将一无所知,从来没听过这事。”
“我没功夫跟你耗,最后问你一次,五百万两,你知道还是不知道?”太子的眼神像把冰刀,直接往我骨头里扎。
我沉默了一秒。
就这一秒,我身后八千兄弟的呼吸我都听得清清楚楚。
他们每个人的脑袋都拴在我腰上,我今天要是怂了,所有人都得跟着我掉脑袋,我要是硬起来,说不定还能拼出一条活路。
我把腰板挺得比任何时候都直:“末将确实不知道。”
太子直接“唰”的一声拔出了佩剑。
当着八千将士的面,明晃晃的剑尖直接指着我的眉心,旁边苏大将军的手也瞬间按在了剑柄上,死死盯着我。
剑尖往前递了半寸,几乎都要碰到我喉咙了,太子的声音冷得像冰:“我知道是你拿的。你不肯认是吧?行,我现在就削了你的官职,把整个东大营翻个底朝天,我就不信搜不出来。”
“殿下!”我半步都没退,抬着下巴盯着他,“末将这条命就在这,你想杀就随便杀。但我提醒你,这里是东大营!”
我这句话刚落,身后八千个汉子的呼吸瞬间都粗了,手不约而同都按在了自己的刀把上。
太子冷笑一声,半分退让的意思都没有:“东大营怎么了?东大营难道不是我大乾的地盘?”
我心里咯噔一下。
我最怕的就是他这副不怕死的样子。他要是怕了退了,我还能找个台阶下,可他偏偏半寸都不让,摆明了要跟我死磕到底。
我们俩现在就站在悬崖边上,谁先退一步谁摔死,谁先动手谁万劫不复。
身后营帐里躲着的县令还在咬牙催我:“大人!别犹豫了,直接把太子绑了!”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整个人都炸了。
他还在逼我。
太子的剑尖又往前挪了一寸,几乎都要刺破我的皮肤:“不敢回答?你这是承认私藏官银了?”
我突然想笑,却半点都笑不出来。
我熬了半辈子,从一个小兵变成一块刀枪不入的冷铁,给大乾守了半辈子国门,结果今天居然要为了五百万两给兄弟们填肚子的银子,跟太子当场玩命。
我半分退路都没了。
“太子!你别欺人太甚!”我吼出来的声音嘶哑得像困在笼子里的野兽,震得校场上的旗子都晃了晃。
不知道谁在身后喊了一嗓子:“柳冰城!你敢反了?”
这两个字像一记重锤,直接砸得我眼前发黑。
八千道目光齐刷刷落在我身上,像在看一个怪物。
我守了半辈子的疆土,我护了半辈子的太子,我身后跟着我出生入死的兄弟,现在所有人都在等我做选择。
我还能往哪退?
我声音突然就平静了,盯着太子的眼睛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是你不给我活路的。既然如此,那就一起死。”
我“唰”的一声拔出了腰间的钢刀。
亮得晃眼的刀光里,我看见太子下意识退了半步,苏大将军直接拔剑挡在了太子身前,身后八千兄弟一个接一个拔出了刀,对着他们曾经跪拜过的皇权。
我把最后那点忠义全烧了,抬眼往远处的烽火望去。
成王败寇,总得有人先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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