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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外经贸大学发布的讣告，第一句话是“我校退休教师、全国家喻户晓的音乐家刘欢”。“退休教师”排在“音乐家”前面。学校方面很清楚，对刘欢来说哪个身份才是第一位的。
他在这所学校的讲台上站了三十多年。1991年7月到校，担任艺术教研室教师、副教授，主讲《西方音乐史》，2023年9月退休。他的课靠抽签才能选上，300个名额，700多人报名。没选上的学生站在走廊旁听，教室经常挤满人。他上课很少用课件，讲到关键段落，直接开口示范演唱，用声音把作品的情绪传递给学生。
一个唱过奥运主题曲的人，日常工作是给本科生讲格里高利圣咏和巴赫的平均律。他给十几亿人唱歌，也给几百个学生讲课。刘欢说过，自己的身份是教师，唱歌是副业。演出和上课冲突怎么办？他的答案是：上课是雷打不动的。
这话放在今天，像某种遥远的回响。2009年确诊股骨头缺血性坏死，暂停授课。两年后回到讲台，能容纳306人的教室座无虚席。他完全可以借病退休，彻底去做那个更轻松、更赚钱的“音乐家”。他没有。
他的身体一直在往下走。股骨头坏死被称为“不死癌症”，骨头持续毁损，伴随长期剧痛，晚期只能做人工髋关节置换。2019年录制《歌手》时心律失常发作，掏出速效救心丸服下，缓过来继续唱。2025年10月出现在乌镇戏剧节，精神不错，但瘦了一大圈。今年元旦，他最后一次公开演出，在上海金山户外舞台，气温极低，冻得发抖、缩脖子，甚至抢拍忘词，唱前说了一句“风好大”。画面特写里，他冷得泪花都出来了。但他唱完了。高音稳住了。
一个知道自己身体撑不住的人，为什么要在大冬天跑到海边吹着风唱歌？答案不复杂：因为他还唱得动，而且他答应去了。
他做的另一件事，更少被提起。2019年，他以个人名义捐资2000万元，与芒果V基金共同设立“刘欢原创音乐公益金”，由芒果V基金运营、中国社会福利基金会监管，每年出资100万元资助一位30岁以下、尚未成名的华语原创唱作人。设立时，他定了三个“要”——要原创更具力量，要音乐更有态度，要耳朵更加丰富。从2020年首届至今，秦凡淇、裘德、阿弗娄、吴汉霄、闫泽欢、普阿山、杨格七位年轻音乐人先后获得资助，共出品原创音乐61首。中国社会福利基金会承诺，会“管好、用好每一笔善款”，“始终服务于那些尚未被听见的年轻唱作人”。
他这一生，把音乐看得高，把自己放得低。唱到唱不动，教到教不动，捐到最后一笔账结清。讣告里“退休教师”三个字放在“音乐家”前面，不是学校的客气，是他自己的选择。
那笔钱还在运转。那些被他托举过的年轻人还在写歌。人退场了，事情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