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仪宫被封锁的第二夜,跟在我身边背书的幼帝忽然抽搐呕血。
血溅在我的素服上,内殿刹那间乱作一团。
“传太医!”
“快传太医!”
我抱住幼帝,他疼得浑身发抖,却死死抓住我的衣袖:“母后,别不要承熙……”
前世宫变那夜,我派人带他从密道离开,他也这样抓着我的衣袖,哭着不肯松手。
掌心贴着他滚烫的额头,我颤抖着喊:“承熙,睁开眼睛看看母后,我没有不要你。”
他已经没有反应。
我下意识地伸手去摸案桌,想拿鱼符急召裴砚知进宫。
可手摸了个空,我才想起鱼符昨天已经被封存起来。
按照裴砚知定下的新规矩,只有司礼监掌印和内阁值守官一起开鱼符,才能紧急召他入宫。
我只能命人去急报内阁和司礼监。
不多时,几名太医提着药箱匆匆赶到。
经太医查看,发现承熙是中了毒。
紧接着,是内侍压低的通禀。
“首辅大人到——”
我正握着承熙用过的茶杯查看,闻言失手摔碎了茶杯,割破了手。
裴砚知来得比我想象中更快。
可他没有踏进内殿,甚至没有越过凤仪宫正殿与前厅之间的那道门槛。
司礼监掌印与内阁值守官一同验过鱼符,登记了入宫时辰。
裴砚知便站在帘外,先命人封存屋内物品,又让禁军封住宫门,将凤仪宫所有宫人都带去前院审查。
一道道命令从帘外传来,冷静清晰。
隔着帘幕,我看不见裴砚知的脸,只能看见灯火映在屏风上的挺拔身影。
仿佛只要他还站在那里,一切就都没有问题了。
太医替承熙施针结束后,他突然在外头问:“陛下和娘娘如何了?”
“回首辅,毒已经用银针和药逼出来了,陛下现在没有性命危险,只要等烧退了就行。”
“只是太后娘娘刚刚查验茶杯,划破了手,流了不少血。臣等是外男,不方便给娘娘上药……”
帘外的影子停了一瞬。
“非常时期不拘细节,先替娘娘处理伤口。”
我攥紧手掌,碎瓷割出的伤口已经被血浸得一片模糊。
裴砚知口口声声说不拘细节,可他自己却站在帘子外,连见我一面都避嫌。
我忍着酸涩开口:“无妨,这点伤不碍事。”
裴砚知没有回应我,只吩咐太医:“太后凤体有损,你们同样是失职,还不处置?”
一名太医连忙走到我面前,跪着替我清洗伤口。
药粉洒上去,疼得钻心。
我隔着帘幕望向外面,裴砚知始终没有进来。
直到天色渐渐泛白,承熙的高热终于退了下去。
太医诊过脉,说他只需静养几日,我悬了一夜的心终于落回原处,这才起身走出内殿。
长廊上的宫灯还亮着。
裴砚知在廊下站了一夜,绯色官袍沾了清晨的寒露,眉眼间也带着掩不住的疲惫。
听见脚步声,他抬眼看向我。
视线掠过我缠着白布的右手时,他眸色似乎沉了沉。
这时,禁军统领忽然快步赶来。
“首辅大人,抓到谋害陛下的人了。”
昨夜承熙出事,凤仪宫大乱,负责保管凤印的掌印女官试图从侧门逃走,被禁军当场按下。
三司连夜突审,案子很快就查清了。
释放我父亲的假懿旨,还有印匣里的首辅假私印,都是她干的。
也是她偷偷给承熙下了毒,想趁着幼帝出事、凤仪宫混乱的时候逃跑。
可审到最后,所有线索却只指向萧家一个外院管事。
禁军找到那人时,他已经死了。
有人想借着萧家贪污的案子,既毁了我,又动摇幼帝的皇位。
查清之后,裴砚知解除了凤仪宫的封锁,将凤印送还给我。
“先前封存凤仪宫,是臣为查明真相不得已而为之。让太后受惊,臣向您赔罪。”
我看着那方金印,没有立刻伸手去接。
我只盯着裴砚知平静清正的眉眼问:“要是昨晚没抓到那个宫女,首辅是不是就认定一切都是本宫做的了?”
裴砚知垂着眼,答得恭敬:“臣办案只看证据。没有证据,臣不会随便给人定罪,也不会随便相信谁。”
我眸光颤动了一瞬:“所以你从来都不相信本宫,对吗?”
裴砚知没有否认。
也对。
在他这里,我本来就是个坏女人,既拿他的清名震慑宗室,却又妄图毁他清誉。
随后,裴砚知拿出一份文书:“臣还有一事,请太后定夺。”
“为尽快压下流言,保全太后清名。臣请旨将臣的婚期提前至十日后,请太后恩准。”
保全我的清名?他是生怕被我再缠上吧?
我心底那点残存的奢望彻底死透了。
我平静地点了点头:“行,就按你说的办。”
裴砚知俯身领命:“谢太后隆恩。”
这时,刚刚退烧的承熙踉跄走了出来,颤巍巍抓住裴砚知的衣袖。
“裴先生……”承熙仰着头,声音虚弱委屈,“你十日后成了亲,是不是就不能再来凤仪宫了?”
裴砚知低头看着他,没有出声。
承熙眼眶红了,又问:“那母后若再害怕,谁来陪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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