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篇讲到大容山亡军贼——石头雷砵咀黄九、北流烂豆豉、桂平黄晚,利用山高林密易守难攻、三县交界的地形,在望君山起营扎寨,频繁下山打家劫舍,为非作歹。
直到 1931 年,两位容县籍黄姓县长任上,情况终于有变化。
黄次轩,时任容县县长、容县团总局长
这一年容县县长是黄次轩,邻县北流县长是黄纬芳—— 他是同盟会员黄绍侃的儿子,和黄次轩还是容县黎村的同宗族人。同时期的桂平县长则为李厥俊(北流人)。
黄纬芳与妻儿合影
两人一起商量,觉得光靠一县之力,也难消除望君山匪患:这山跨容县、北流、桂平三县地界,土匪打不过就在大容山三县的县界之间流窜,仅靠驱赶,不能除根。
于是他们再联合起桂平县的县官,定下三县合剿的计策,成立了 "容北桂三县联合剿匪司令部",组织正规民团加上自愿参战的乡民一齐出动。
上世纪30年代,广西北流民团常备队
到了秋天,三县民团同时出动,分路进山,步步为营。黄次轩亲自坐镇指挥。
望君山地势陡峭,山顶石洞易守难攻,硬冲必定死伤惨重。两县长于众人商量出第一条计策 —— 步步为营,砍树清障。在火力掩护下,军民拿着柴刀从山脚开始,一圈一圈往山上砍,灌木乔木统统砍倒,既断了土匪的藏身之处,也清出了进兵的路。一天推进一圈,吃住都在山上。
休息中的民团
砍了约莫半个多月,时值农历八月,山下还热着,人人都带着夏衣单裤,谁也没料到山里的天说变就变。山上却突遭寒潮,一夜之间凝霜结冰,寒气砭骨。军民们穿的都是单衣,夜里缩在临时棚子里发抖,竟有几个当兵的生生冻死在了阵地上。
消息传开,人心浮动,有人埋怨山这么高要砍到猴年马月;更有人怀疑队伍里混了奸细,天天给山上的土匪通风报信送粮。也是从这时起,“望君山” 慢慢被叫成了 “亡军山”—— 既是说冻死的军士,也是说山上那群亡命之徒。
冬天的望君山,山高林密、寒风彻骨
正在士气低落之时,黄次轩、黄纬芳两位黄县长,再次合议,又出第二计:敲山震虎。
一天,队伍里抽回两排机枪手和步兵,护着三县军民代表,径直往山下大良村的邓公圣爷庙去。庙里香火正盛,众人一拥而入,荷枪实弹的士兵一字排开,枪口齐齐对准殿上的邓公泥像。
黄次轩站在庙阶前高声宣判:“邓公圣爷,枉为神明,不分善恶,不佑我军民剿匪,反令八月天降冰雪,冻死我军士数人,阻碍大计,罪大恶极。今判汝死刑,立即执行!”
话音刚落,机枪齐响,泥胎塑像瞬间被打得粉碎,泥塑碎片飞溅。在场乡民目瞪口呆,消息风一样传遍三县边界。黄次轩这不是对菩萨塑像的不敬,而是做给其人看的 —— 一来振一振军民士气,二来敲山震虎,吓一吓那些通匪的奸细和山头上的匪首。
这一招果然管用。第二天伐木的军民又动了起来,士气再度高涨,一圈一圈往山顶逼去。
现在的容县石头邓公庙。图源:老首微游
又砍了一个多月,清出来的空地离山顶石洞只剩两百多米。土匪居高临下,民团仰攻总之是不利。
所以,他们想出第三条计策:火攻。
烟火不但可以熏死土匪,也可以遮挡视线,掩护民团。偏巧那日狂风大作,先前砍下的草木早已晒得焦干。三县指挥一声令下,各处同时点火。
风助火势,火借风威,烈焰顺着山坡往上卷,漫山通红,火光直窜得比山顶还高。浓烟裹着热浪往石洞里灌,土匪们躲在洞里呛得直咳,却还是不肯投降。
等火势稍退,围剿队伍靠了上去,一颗颗手榴弹往洞里扔。爆炸声在山洞里闷响,地动山摇,碎石混着硝烟往外喷。大部分土匪当场被炸死炸伤,少数几个从洞口往外冲,刚出来就被擒住。一仗下来,活捉四十多名土匪,五花大绑押到石头圩边的河滩上就地枪决。
至于匪首黄九、“烂豆豉” 和黄晚,没人知道死在了哪里,或许葬身火海,或许炸在洞中,再也没了踪影。
黄次轩、黄纬芳这次合作清剿,以大获全胜告终。黄纬芳没多停留,就趁渐暗的天色赶回北流了。他在《剿匪日记》里记道:回到北流已是万家灯火。
这一场围剿之后,容县、北流、桂平交界的匪患彻底根绝。此后整个三十、四十年代,这一带再没出过成气候的土匪。
石头邓公庙义勇祠,为纪念本次及历次保乡卫民中牺牲的战士而建。图源:老首微游
九十年过去,望君山换了人间。
如今再上望君山,山势依旧磅礴,脊岭连绵,巨石群神态各异。夏天凉爽,是桂南百姓消夏避暑的首选;秋冬风大、气温骤降,强冷空气一来,满山雾凇,玉树琼枝,竟成了岭南罕见的"北国风情"。
山还是那座山,庙还是那座庙。只是"望君"二字,再也不是"望贼"的谐音,而是望亲、望归、望太平。
望君山雪径
本文作者:广西阿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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