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延和杨仪之争,实际是是相府文官和朝廷武将的权力之争,刘禅在接到两人互相弹劾的奏章后,也是征求了文官意见的:“延、仪各相表叛逆,一日之中,羽檄交至。后主以问侍中董允、留府长史蒋琬,琬、允咸保仪疑延。”
文官武将之争,历朝历代都有,汉朝也十分激烈,但最后输的往往是武将——武将大多比较骄悍,也很少抱团,而文官却能在共同利益驱使下结党,季汉文武党争也是很厉害的,尤其是文官和宦官结盟后,武将就只能靠边站了:“陈祗代董允为侍中,与黄皓互相表里,皓始预政事。”
文官权力渐长直至压倒武将,是诸葛亮死后的事情了,刘备活着的时候不设大司马、大将军,刘备和诸葛亮死后,蒋琬先任大将军、大司马,然后是费祎继任大将军、录尚书事。
以文制武不能保持太平盛世的长久,三国乱世,军政大权都掌握在文官手里,却确实不是正常现象,而这一切,似乎都应该“归功”于诸葛亮,诸葛亮是千古名相没有错,但在知人之明上,显然还不及季汉烈祖昭烈皇帝刘备,刘备弃而不用的三个人被诸葛亮委以重任,这不能说不是失策。
读者诸君都知道宋朝以前文武不分家,但并不是说文武没有分工,朝堂上文东武西且朝服自有颜色,那也会死规矩,有人文武兼备,有人则是纯粹的文官,比如诸葛亮《出师表》中隆重推荐的蒋琬,就任大将军大司马之前就没表现出军事才能,甚至连地方官都当不好。
蒋琬肯定是诸葛亮的人,但未必是刘备的人,这家伙一开始是很不受刘备待见,而且做事也很不靠谱的:“琬以州书佐随先主入蜀,除广都长。先主尝因游观奄至广都,见琬众事不理,时又沉醉,先主大怒,将加罪戮。”
刘备要杀蒋琬,是诸葛亮力保之下才免于一死:“先主雅敬亮,乃不加罪,仓卒但免官而已。”
蒋琬当县令不务正业,不是庞统那样“怀才不遇”,而是从小秘书直接晋升大县长,不为刘备鞠躬尽瘁,反而只喝酒不管事,这才激怒了刘备。
诸葛亮从刘备刀下救了蒋琬一命,蒋琬自然要以涌泉相报,魏延跟杨仪发生冲突的时候,蒋琬和杨仪都是丞相府长史,只不过一个在前线一个在后方而已,都是诸葛亮《出师表》中提到的“府中”派系,而魏延则是朝廷的人,或者说是皇帝的人。
诸葛亮薨逝的时候,魏延是假节前军师征西大将军、南郑侯,绝对是朝廷高官,地位也远高于相府长史蒋琬、杨仪,按理说蒋琬和杨仪是没有资格杀他的,但皇帝刘禅被身边人蒙蔽,做出错误判决,魏延被夷三族也就“合法”了。
之所以说刘禅被蒋琬董允蒙蔽,也是有史书为证的,而且是杨仪自己亲口提供的证据:“往者丞相亡没之际,吾若举军以就魏氏,处世宁当落度如此邪!令人追悔不可复及。”
杨仪反心败露,当初为杨仪作保的蒋琬和董允不但没有承担责任,反而都升官了——按古代规矩,所保之人出事,作保者是要连坐的,就像今天的贷款一样,欠账者还不上,保人是要替还的。
蒋琬董允当初力保杨仪,费祎告发杨仪的不臣之言,说到底还是文官集团的权力之争,就像明英宗夺门之变后,“功臣”石亨和徐有贞、曹吉祥互相撕咬一样,当初联手整死魏延的那一帮人也出了内讧,费祎在内讧中扮演了很不光彩的角色:“仪为先主尚书,琬为尚书郎,后虽俱为丞相参军长史,仪每从行,当其劳剧,自惟年宦先琬,才能逾之,于是怨愤形于声色,叹咤之音发于五内。时人畏其言语不节,莫敢从也,惟后军师费祎往慰省之。”
刘备不喜欢蒋琬,也不喜欢杨仪。杨仪原先是关羽部下的部下,而且一开始就比较擅长拉踩:“为荆州刺史傅群主簿,背群而诣襄阳太守关羽。羽命为功曹,遣奉使西诣先主。先主与语论军国计策,政治得失,大悦之,因辟为左将军兵曹掾。及先主为汉中王,拔仪为尚书。先主称尊号,东征吴,仪与尚书令刘巴不睦,左迁遥署弘农太守。”
刘备知人善任,对夸夸其谈而不务实际,特别是不团结同僚的人,都不会委以重任,于是尚书杨仪就因为跟尚书令刘巴闹别扭而被降职为虚职——古代左迁为降职,遥署就是挂名不管事,刘备是准备磨一磨杨仪的性子,改一改他总是跟上司对着干的臭毛病。
刘备驾崩,诸葛亮提拔杨仪为参军、署府事(代管相府大小事宜),然后又正式任命为相府秘书长,还加封为绥军将军。
蒋琬是好人坏人不好说,杨仪肯定是奸臣,诸葛亮给奸臣那么大权力,显然是不合适的,难免让人觉得诸葛亮掌握军政大权后总喜欢跟刘备对着干,至少也是反其道而行之。
诸葛亮跟刘备对着干最明显、最具危害性的,就是对马谡的重用:“先主临薨谓亮曰:‘马谡言过其实,不可大用,君其察之!’亮犹谓不然,以谡为参军,每引见谈论,自昼达夜。建兴六年,亮出军向祁山,时有宿将魏延、吴懿等,论者皆言以为宜令为先锋,而亮违众拔谡,统大众在前,与魏将张郃战于街亭,为郃所破,士卒离散。亮进无所据,退军还汉中。谡下狱物故,亮为之流涕。”
这里有两点值得我们注意:其一,诸葛亮对刘备的临终嘱咐是没放在心上,甚至是不以为然的;其二,魏延是刘备的死忠粉,吴懿是刘备的大舅哥,这两个绝对忠于刘备的人,诸葛亮都弃而不用。
不用真正的武将而选了一个纸上谈兵的马谡,失街亭后诸葛亮也没有挥泪斩马谡,而是马谡病死狱中后才大哭,说明他对马谡的痛惜超过痛恨。
马谡也不是兵败后自缚请罪,而是弃军出逃,诸葛亮《出师表》中提到的将军向宠有个叔叔叫向朗,向朗就是因为马谡畏罪潜逃而吃了挂落:“朗素与马谡善,谡逃亡,朗知情不举,亮恨之,免官还成都。数年,为光禄勋,亮卒后徒左将军,追论旧功,封显明亭侯,位特进。”
向朗起复委用还升了官,魏延却被杨仪、蒋琬、董允等人联合构陷而丢了性命,连陈寿都说魏延死得冤:“原延意不北降魏而南还者,但欲除杀仪等。平日诸将素不同,冀时论必当以代亮。本指如此。不便背叛。”
《魏略》更是写明了魏延不是打不过杨仪,而是不想自相残杀:“亮长史杨仪宿与延不和,见延摄行军事,惧为所害,乃张言延欲举众北附,遂率其众攻延。延本无此心,不战军走,追而杀之。”
所谓“诸葛亮遗计杀魏延”,那纯属小说虚构,如果魏延真有反叛之心,不可能不拉拢一些大将,也不可能放弃军队只带少数人马逃走——魏延“善养士卒,勇猛过人”,如果他想打,又岂能那么轻易被马岱追杀?
不管怎么说,魏延都不像个反贼,倒是诸葛亮违背刘备意愿,重点提拔的三个文官,除了蒋琬外,都给季汉造成了不可挽回的损失。
诸葛亮对刘备的忠诚毋庸置疑,但一朝天子一朝臣,诸葛亮名为辅政实为摄政,提拔一些嫡系可能更有利于施政,读者诸君对刘备不待见而受诸葛亮重用的这三个文官,又会作何评价?诸葛亮与刘备“唱反调”又该如何理解?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