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样学样

我爸来住五天，妻子挂了五天臭脸。

那五天，我爸像做错事的孩子。吃饭不敢夹菜，看电视不敢调台，连咳嗽都捂着嘴。临走那天，他在车站说：“儿子，爸下次来，住旅馆就行，方便。”我笑着说不用，转身时眼眶发酸。

中秋节前，妻子说：“我妈来住几天。”

我说：“好啊，住五天吧，正好团圆。”

岳母来的第一天，我接站、提包、递拖鞋，热情得挑不出毛病。可一进家门，我就戴上耳机打游戏，音量外放。妻子陪岳母聊天，我像没听见。岳母问我工作，我“嗯嗯啊啊”应付，眼睛不离手机。

第二天，妻子做了一桌菜。我扒了两口，说：“没胃口。”然后点了烧烤，坐在茶几前吃得满屋孜然味。岳母尴尬地放下筷子。妻子压着火：“你能不能好好吃饭？”我抬头，一脸无辜：“怎么了？口味不合也不能勉强吧。”

这句话，她熟悉。我爸来那天，做了老家的腊肉，她就是这样说的：“太咸了，不健康。”

第三天，岳母想跟我说话，我手机短视频开得很大声。她欲言又止，最后回了客房。妻子把我拽进卧室，声音发抖：“你到底想干嘛？”

我看着她：“你当初干嘛，我就干嘛。”

她愣住。

“我爸来五天，你挂了五天脸。他做饭你嫌咸，他说话你装没听见，他坐沙发你回卧室。他走的时候，觉得自己像个讨人嫌的外人。”我顿了顿，“现在你妈来了，你什么感觉？”

她眼圈一下子红了：“我……我不是故意的。”

“那我也不是故意的。”我说。

第四天晚上，岳母把妻子叫进房间。门没关严，我听见岳母说：“闺女，妈看出来了，小陈心里有气。妈不知道你以前怎么对亲家公的，但两口子过日子，不能拿老人撒气。你护家没错，可护家不是把门关死。你把人家爸当外人，人家就能把你妈当外人。”

妻子没说话，只传来低低的抽泣声。

第五天，岳母要走。我照例送到车站，客气而冷淡。岳母上车前拉住我：“小陈，妈替闺女给你赔个不是。她从小被我惯坏了，心眼不坏，就是不会换位思考。你爸下次来，你告诉妈，妈来说她。”

我喉咙一紧，点了点头。

送走岳母，妻子站在电梯口，很久没动。回到家，她坐在沙发上，小声说：“对不起。”

我没说话。

“我那时候……就是觉得你爸来了，你眼里只有他。我像个外人。”她抹了把脸，“可我妈来这几天，我才知道，被冷落的滋味这么难受。我妈走的时候，都不敢多看我一眼。”

我坐到她旁边：“我爸一年来几次？他来了，你是我妻子，不是外人。你越冷，我越只能顾他。你把他当客人，他才像客人。”

她点头，眼泪掉下来：“下个月你爸生日，让他来住吧。我给他做红烧肉，少放盐。”

我看着她：“不用保证，我信你一次。”

后来我爸真来了。妻子开门叫了声“爸”，接过他的包，又弯腰给他拿拖鞋。我爸受宠若惊，偷偷问我：“她今天心情好？”

我笑了笑：“不是心情好，是想通了。”

那顿红烧肉还是有点咸。但妻子夹了一大块，说：“爸，您做的腊肉我学会了，下次您来，我做给您吃。”

我爸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我低头扒饭，觉得这个家，终于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