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大爷养几头猪,邻居举报,农业局上门傻眼,一番操作下吃瘪大了
一
吉林榆树,腊月。
天还没亮透,赵德厚就起来了。他披着那件穿了快十年的军大衣,踩着棉鞋推开院门,呼出的白气在眉毛上凝成霜。猪圈里传来哼哼唧唧的动静,他走过去,三头黑猪正拱在食槽边,听见动静抬头看他,耳朵一扇一扇的。
“吃吧吃吧,就你们仨了。”赵德厚舀了两瓢玉米面倒进食槽,看着它们埋头抢食,嘴角露出一丝笑。
这三头猪是开春的时候抓的,当时一窝九只,养到夏天死了两只,秋天又卖掉了四只。剩下这三头,他打算留着过年——一头自己家吃,一头给闺女家送,一头卖了换点现钱。在榆树这地方,谁家不养几头猪?祖祖辈辈都这么过来的。
可他没想到,这三头猪给他惹了麻烦。
麻烦是邻居刘二柱挑起来的。
刘二柱住在赵德厚家东边,两家院子只隔一道矮墙。刘二柱四十出头,早些年在外头跑运输,后来出了车祸,腿瘸了,回村开了个小卖部。这些年村里人越来越少,小卖部生意也寡淡,刘二柱没事就坐在墙根底下晒太阳,眼睛盯着赵德厚家的院子。
那天下午,赵德厚正在院子里劈柴,听见墙那边刘二柱在打电话。
“对,就是他家,养了好几头猪……味儿老大了,夏天开窗户都熏得慌……你们赶紧来看看吧,这属于规模养殖了吧?有没有手续啊?”
赵德厚斧子顿了一下,没吱声,继续劈柴。
第二天上午,一辆白色面包车沿着村道颠簸过来,车身上印着“榆树市农业农村局”几个字。赵德厚正在猪圈边上倒泔水,看见车停在自家门口,下来三个人,两男一女,穿着深色夹克,领头的那个三十多岁,戴眼镜,手里拎着个公文包。
“大爷,您是赵德厚吧?”眼镜男笑着打招呼,掏出一张工作证晃了一下,“我们是农业农村局的,接到群众反映,过来看看您家养殖情况。”
赵德厚把泔水桶放下,在裤子上蹭了蹭手:“看呗。”
二
三个人进了院子,直奔猪圈。
眼镜男站在猪圈边上看了一会儿,掏出手机拍照。另外两个人一个拿本子记,一个拿卷尺量。赵德厚靠在墙根底下,看着他们忙活,心里大概有数了。
“大爷,您这猪养了多长时间了?”眼镜男问。
“开春抓的,快一年了。”
“一共养了多少?”
“前后抓了九只,现在剩三头。”
“平时喂什么?”
“玉米面,自家地里的。有时候掺点豆粕,泔水。”
眼镜男点点头,在本子上记了几笔,然后抬起头,语气变得正式起来:“大爷,我跟您说一下啊。根据《畜禽规模养殖污染防治条例》,养殖场需要办理环评手续,配套建设粪污处理设施。您这个虽然规模不大,但是有群众反映气味问题,我们得按规定来。”
赵德厚皱了皱眉:“我就养三头猪,过年自己吃的,办什么手续?”
“三头也是养。”眼镜男推了推眼镜,“而且您这个猪圈离邻居太近了,最近的距离不到五米。按规定,养殖场距离居民区至少要五百米以上。”
赵德厚乐了:“那我得搬到山上去?”
眼镜男没接他的玩笑,转头对拿卷尺的同事说:“记一下,猪舍距最近居民住宅四点七米。”
拿本子的那个凑过来:“赵大爷,您这个情况呢,我们也很理解。农村传统养殖嘛,大家都不容易。但是规定就是规定,您这个属于违规养殖,得限期整改。”
“整改啥?”
“要么把猪处理掉,要么把猪圈搬走,另外还得补办手续。我们给您十五天时间,到时候来复查。”
赵德厚沉默了一会儿,问了一句:“谁举报的?”
眼镜男笑了笑,没回答。
赵德厚心里清楚得很。除了刘二柱,没别人。
三
刘二柱这个人,赵德厚太了解了。
两家做了三十多年邻居,从赵德厚他爹那辈就住隔壁。刘二柱年轻时候还算本分,后来跑运输挣了点钱,人就飘了。在村里说话嗓门大,走路带风,见了赵德厚也不叫叔,直呼其名。再后来出了车祸,腿瘸了,整个人就变了,见谁都不顺眼,尤其看不得别人家日子过得舒坦。
赵德厚家养了九头猪,他就打了三个电话。
第一个电话打给村长,村长说“这事我管不了”。第二个电话打给环保局,环保局说“农村散养归农业局管”。第三个电话打到了农业农村局,人家还真来了。
赵德厚没有去找刘二柱理论。他知道,这种人你越找他,他越来劲。他坐在院子里抽了半宿旱烟,把这事从头到尾捋了一遍。
第二天一早,赵德厚去了趟镇上。
他先到农资店买了点东西,又到打印店打了几份材料,然后拐到镇法律事务所,找了个年轻律师问了些事。律师听完他的情况,给他出了个主意。赵德厚听完,眯着眼睛笑了:“就这么办。”
回到家,赵德厚没急着动手。他把猪圈里里外外清理了一遍,又去镇上拉了两车干土,把猪圈地面重新垫了一层。邻居刘二柱趴在墙头上看,心里犯嘀咕:这老东西折腾啥呢?
第三天,赵德厚在猪圈旁边竖了块牌子,上面写了几个字:“赵氏生态养殖示范点”。
刘二柱看了,鼻子差点气歪。
四
十五天很快就过去了。
那天上午,农业农村局的车又来了。还是那三个人,眼镜男走在前面,手里拿着上次的记录本。刘二柱早早就搬了个小板凳坐在自家门口,等着看热闹。
“赵大爷,我们来看看整改情况。”眼镜男进了院子,直奔猪圈。
走到猪圈边上,他愣住了。
猪圈还是那个猪圈,三头猪也还在,但旁边多了几样东西。
第一样,是一个长方形的池子,水泥砌的,上面盖着盖板。赵德厚走过去掀开盖板,里面是深褐色的液体,没什么臭味,反而有一股淡淡的发酵味道。
“这是沼气池。”赵德厚说,“猪粪猪尿都排到这里头,发酵之后沼液浇地,沼渣当肥料。去年镇上推广沼气的时候我报过名,当时没排上号,这回我自己花钱建的。”
眼镜男蹲下来看了看,池子做得挺规范,进料口、出料口、水压间都有,一看就是请人正经砌的。
“这个……”眼镜男翻了翻本子,“您之前怎么没说?”
“你也没问啊。”
赵德厚又指了指猪圈顶上。不知什么时候,猪圈上面搭了一层架子,上面爬满了藤蔓,虽然是冬天,藤蔓枯了,但架子还在。
“夏天种丝瓜和南瓜,爬满架子,遮阴。猪粪的味道被藤蔓吸了一部分,剩下的从顶上走。”他又指了指旁边一棵大杨树,“那棵树底下我埋了排气管,通到猪圈地板下面,地底下常年阴凉,臭气抽过去冷凝了再排,基本没味儿。”
眼镜男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赵德厚不慌不忙地从屋里拿出一个文件袋,抽出几份材料递过去:“这是沼气池的施工图纸和验收单,这是镇上农技站出的生态养殖技术指导证明,这是我跟村委会签的养殖承诺书——承诺粪污不外排、不影响邻居、不扩大规模。另外——”
他抽出一张纸,上面盖着大红印章。
“这是市里去年发的《关于鼓励农村发展生态循环养殖的通知》,文件里明确说了,农户利用房前屋后空地开展小型生态养殖,只要不造成污染、不影响邻里,不需要办理环评手续。”
眼镜男接过那张文件,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他确实知道这个文件。去年市里发的,目的是鼓励农户搞循环农业,减少化肥使用。文件里确实有这么一条,但平时没人较真,大家检查的时候还是按老规矩来。
赵德厚看着他,语气不紧不慢:“小同志,你们按规定办事,我没意见。但规定也不是只有一条,你得把文件看全了。”
五
刘二柱坐在家门口,越看越不对劲。
他看见三个农业局的人站在赵德厚院子里,没人说话。眼镜男翻来覆去地看那些材料,另外两个凑过去一起看,三个人小声嘀咕了一会儿。
然后眼镜男抬起头,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赵大爷,您这些材料……挺齐全的。”
“都是合法的。”赵德厚说。
“是,是合法的。”眼镜男把材料还给赵德厚,干笑了一下,“那什么,您这个整改……做得挺好。我们回去跟领导汇报一下,应该没什么问题了。”
他转身要走,赵德厚叫住了他。
“等一下。”
眼镜男站住了。
赵德厚从兜里掏出一张纸,递过去:“这是投诉举报受理回执。你们上次来,说接到群众举报,按规定应该给我一份回执。我当时没要,现在补上,不晚吧?”
眼镜男接过那张纸,脸色变了。
按照《信访工作条例》,受理群众举报必须出具回执,注明举报内容和受理时间。上次他们来的时候确实没给,因为平时下村检查没人较这个真。
“这个……我得回去查一下。”
“不用查了,我替你们写好了。”赵德厚指了指那张纸,“上面写了举报人刘二柱,举报时间、举报内容都在上面。你们回去盖个章就行。”
眼镜男的汗下来了。
他这才明白,眼前这个六十多岁的老农民,不是好糊弄的。
赵德厚接着说:“小同志,我跟你交个底。这三头猪,我养了快一年,前后搭进去三千多块钱。你们要是按规定不让我养,我没二话,该处理处理。但你们得给我书面决定,写清楚违反了哪条哪款,我好拿着去复议。”
他顿了顿,又说了一句:“另外,我昨天给省电视台打了个电话,他们说明天来采访。采访啥呢?就采访采访咱们榆树市农村生态养殖的典型经验。我寻思我这沼气池弄得还行,能当个正面教材。”
眼镜男脸上的汗更多了。
省电视台。生态养殖典型。正面教材。这几个词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圈,他忽然意识到,这事如果真上了电视,他们农业农村局的脸面往哪搁?本来是来查违规的,结果人家是生态养殖示范点,这不是自己打自己脸吗?
“赵大爷,您别急。”眼镜男挤出个笑,“我回去跟我们科长汇报一下,这事可能有误会。”
“误会?”赵德厚看着他,“你们来了两趟,量了尺寸,拍了照片,记了本子,现在跟我说误会?”
眼镜男说不出话来。
六
三个人灰溜溜地上了车,走了。
刘二柱站在门口,看得目瞪口呆。他原以为赵德厚这次肯定要倒霉,结果人家三言两语就把农业局的人打发了。他瘸着腿走过去,隔着墙头问:“老赵,你咋整的?”
赵德厚看了他一眼,没搭理他,转身进屋了。
第二天,省电视台的记者真来了。赵德厚站在猪圈边上,对着镜头讲他的沼气池、他的生态养殖、他的循环农业。记者拍了他喂猪、清理沼气池、用沼液浇菜地的画面,还采访了村委会主任。主任对着镜头说:“赵德厚同志是我们村生态养殖的带头人,他的经验值得推广。”
节目播出的那天晚上,刘二柱坐在家里,看着电视上赵德厚那张老脸,气得把遥控器摔在了沙发上。
更让他吃瘪的还在后头。
节目播出后第三天,农业农村局来了个副局长,带着上次那个眼镜男,专门到赵德厚家道歉。副局长握着赵德厚的手说:“赵大爷,上次是我们工作不细致,政策掌握不全面,给您添麻烦了。您这个生态养殖模式很好,我们准备在全镇推广,回头还要请您去给其他农户讲课。”
眼镜男站在旁边,低着头,脸涨得通红。
赵德厚摆了摆手:“讲课就不用了,我一个老农民讲啥课。你们以后下来检查,把文件看全了就行。”
副局长连连点头。
临走的时候,副局长突然想起一件事:“赵大爷,您那个举报的事……”
“我不追究了。”赵德厚说。
副局长松了口气。
“但是有个条件。”赵德厚看了看隔壁院子,“刘二柱那边,你们也得去一趟。他小卖部后面搭了个棚子,养了十几只鸡,离我家猪圈不到十米。按你们的规定,养殖场离居民区至少五百米,他那十几只鸡是不是也得整改?”
副局长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什么,哭笑不得地说:“赵大爷,您这是……”
“我这是按规矩办事。”赵德厚笑了笑,“你们不是讲规定吗?那就一视同仁。”
副局长沉默了几秒,点了点头:“行,我们去看看。”
七
刘二柱万万没想到,火会烧到自己头上。
第二天下午,农业局的人又来了。这回他们没去赵德厚家,直接把车停在了刘二柱的小卖部门口。眼镜男拿着本子走进院子,看见小卖部后面果然搭了个棚子,十几只鸡正在里面刨食。
“刘二柱同志,我们接到举报,您这里存在违规养殖……”
刘二柱的脸一下子白了。
他想辩解,但规定就是规定。他那十几只鸡离赵德厚家猪圈不到十米,离自家住的地方更近,满院子鸡粪味,夏天苍蝇嗡嗡的。以前没人管,现在一较真,哪一条都不合规。
“您这个也得限期整改。”眼镜男把本子递过去,“要么把鸡处理掉,要么把棚子拆了。十五天,我们到时候来复查。”
刘二柱看着那张整改通知单,嘴唇哆嗦了半天,一句话没说出来。
他瘸着腿走到墙根底下,隔着墙看见赵德厚正坐在院子里晒太阳,手里端着个搪瓷缸子,悠闲地喝着茶。
赵德厚感觉到目光,转过头来,看了他一眼,举起搪瓷缸子,遥遥地示意了一下。
那意思很明白:你举报我,我也举报你。你有规定,我也有规定。你让我吃瘪,我也让你吃瘪。
刘二柱的脸涨成了猪肝色,一瘸一拐地回了屋,“砰”一声把门关上了。
八
那年过年,赵德厚杀了一头猪。
他给闺女家送了半扇,自己留了半扇。另外两头,一头卖了,一头还在圈里养着。来年开春,他又抓了十只小猪崽,猪圈扩建了一间,沼气池也扩容了。
这一次,他把所有手续都办齐了。
村里人问他:“老赵,你养个猪咋这么多事?”
赵德厚坐在猪圈边上,一边拌饲料一边说:“现在不是以前了。以前养几头猪谁管你?现在不行,你得合规。你不合规,人家一举报一个准。但你合规了,谁举报都没用。”
他又说:“有些人呐,见不得别人好。你过得比他好,他就难受。但你要是把啥都做得滴水不漏,他就没招了。”
村里人听了,都点头。
刘二柱呢?他把鸡处理了,小卖部后面那棚子也拆了。但他没消停,又开始打电话举报别人家——东头老王家养了五只羊,西头老李家养了二十只鹅。结果人家都跟赵德厚学,把手续办得齐齐整整,他举报一个黄一个。
后来村里人给他起了个外号,叫“举报专业户”。
刘二柱气得要命,但也没办法。他这才明白,赵德厚那一招太狠了——他不仅自己合规,还给全村人做了个示范。你想举报?行,你举报谁,谁就拿赵德厚的模板出来,人家有沼气池、有技术指导、有承诺书,你举报啥?
再后来,村里人见了赵德厚都喊“赵老师”。赵德厚摆摆手:“别叫老师,叫老赵就行。”
但他心里挺受用。
九
第二年秋天,赵德厚又摊上一件事。
镇上要搞美丽乡村建设,要统一规划养殖区,把各家各户的猪圈都迁到村外去。村干部挨家挨户做工作,到了赵德厚家,赵德厚没反对,但提了个条件。
“搬可以,但得按我的标准建。沼气池、排污管、遮阴架,一样不能少。另外,村里得给我批块地,让我种饲料。要不我拿啥喂猪?”
村干部说回去商量商量。
赵德厚不着急。他知道,现在他是市里挂了号的生态养殖示范户,镇里县里都盯着,谁也不敢随便糊弄他。
果然,没过几天,镇里批了地,还拨了一笔专项经费,帮他把新猪圈建了起来。新猪圈在村外一里地,靠着一片坡地,前面是沼气池,后面是饲料地,布局合理,干净整洁。
搬进去那天,赵德厚站在新猪圈前面,点了一挂鞭。
村里人都来看热闹。刘二柱也来了,站在人群后面,脸色不太好看。赵德厚看见他,走过去,递了根烟。
“二柱,你那小卖部后面空地挺大的,要不要也搞个生态养殖?我教你。”
刘二柱接过烟,愣了一下,没说话。
赵德厚拍了拍他的肩膀:“过去的事就过去了。都是邻居,抬头不见低头见。你要是想搞,我帮你弄。”
刘二柱抽了口烟,闷声说:“再说吧。”
但他没拒绝。
十
赵德厚后来真帮着刘二柱搞了个小鸡舍。
规模不大,就养了三十只鸡,但按照赵德厚那个模式,也建了个小型沼气池,鸡粪发酵之后浇菜地。刘二柱腿脚不方便,赵德厚就帮他跑手续、买材料、联系技术员。两个人一起干活的时候,谁都不提当年举报的事。
有一次喝酒,刘二柱喝多了,红着脸说:“老赵,当年那事……”
赵德厚打断他:“喝酒喝酒,说那些干啥。”
刘二柱端起酒杯,一口闷了。
后来村里人问赵德厚:“你咋还帮刘二柱呢?他当年那么整你。”
赵德厚笑了笑:“他腿瘸了,心里不痛快,我能理解。但人不能总记仇。你帮他一把,他自己站起来了,就不会再整天盯着别人了。”
他又说:“再说了,我帮他搞养殖,也是按规矩来的。他合规了,以后想举报谁也没底气了,不是吗?”
村里人听了,都笑了。
赵德厚也笑了。
他坐在自家院子里,看着新猪圈里那十几头猪崽,心里挺踏实。猪圈后面是沼气池,沼气池上面是丝瓜架,丝瓜架旁边是饲料地。循环农业,生态养殖,他一个老农民,愣是把这个词琢磨透了。
远处,刘二柱的小鸡舍里传来咕咕的叫声。刘二柱正弯着腰给鸡添食,动作虽然慢,但干得很认真。
赵德厚看在眼里,端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茶。
天很蓝,风很轻,日子还长。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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