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称"叔叔"那个还在前头嚷嚷,自称"大爷"、戴帽子那个往前跨了一步。他把帽子往上微微一抬,凑到王平河面前。这人长得狠。脸上一道大刀疤,从左眉骨一直划到右下颌,像一条暗红色的蜈蚣趴在脸上。那道疤是旧的,颜色发白,可在大排档的灯光下,依然看得人心里发紧。"哥们儿,别管闲事。"他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王平河一个人能听见,"别管闲事。整不好你就没影子,听明白没?看见这刀疤没?刀疤是往里拉的,看明白没?别管闲事。"王平河没说话。他的手,已经在桌子底下动了。桌子底下,王平河早就抄起一个扎啤杯。那杯子是厚玻璃的,装满了冰镇啤酒,沉甸甸的,杯壁上还挂着水珠。他一声没吭,手腕一翻,抡了个满圆——"嚓——咣啷!"杯子正正砸在戴帽子那人的脸上。先是杯沿磕在鼻梁上的一声脆响,紧跟着是整只杯子拍在面门上的闷响,最后是帽子被打得飞出去、落在地上滚了两圈的声音。那小子咕咚一声栽倒在地,半天没爬起来。任你什么身手,脸上结结实实挨这么一下,也受不了。啤酒混着血从他指缝里往下淌,他捂着脸在地上打滚,嘴里发出"嗬嗬"的声音。自称"叔叔"那个还在那儿喊:"大伙儿评评理!这还有没有王法了?扣着孩子不让家长领走,还打人!"王平河一瞧:这是还没挨够。他一手把那小子往后一薅,薅住后脖领子,另一手从桌上又抄起一个扎啤杯——哥俩一人手里攥一杯。自称叔叔那个刚要往后退,王平河一把薅住他领子,照准太阳穴就是一下。"嘎巴"一声脆响。整只厚玻璃扎啤杯砸得粉碎,玻璃碴子溅了一地,王平河手里只剩个杯把。那小子脑袋刚往右边一偏,还没等杯子落地——小军在右边已经抡圆了。另一只大扎啤杯,照他另一侧太阳穴又是一下。左太阳穴,右太阳穴,哥俩一左一右,配合得严丝合缝。这配合不是今天才有的——俩人在这条道上混了这么多年,一个眼神就知道对方要干什么。两声闷响过后,两边血哗哗往下淌。不用想,当场就起不来了。王平河一只手按着他,另一只手从桌上抄起冰镇啤酒瓶,照着身上、头上砸。头几下专往脑袋上招呼,打得那两人抱头乱窜。啤酒瓶玻璃碴子混着啤酒沫子溅得到处都是,旁边几桌的客人早就吓得站起来往后退,凳子倒了一地。"大哥别打了!大哥!"两人开始求饶,"我们滚!我们马上滚!"王平河那边还不解气。他抄起啤酒瓶咣咣往身上、往脸上砸。绿瓶子砸完了,又抄起黑瓶子。足足按在地上打了半天才停。两人想站起来跑,刚一欠身,后脑勺又挨一下——黑啤酒瓶,"哐当"一声,一头一脸全是血。"别砸了别砸了。"王平河一摆手,手背上全是血,他也不管,"把那酒桶给我搬来,我今儿非砸死他不可。"正闹得不可开交,周围早围满了看热闹的。有人没反应过来,端着串儿站在原地发愣;有人不爱管闲事,就站在远处看笑话;还有人咋咋呼呼:"哎哟,打架了!"说什么的都有——有说这俩是拍花子的,把孩子扣下了;有说王平河小军是发酒疯的;还有人劝:"别往前凑,离远点儿看就行。"更有胆大的,踮着脚往里边挤。可没有一个人上前拉架。这闲事,没人管。王平河这边还没打过瘾。尤其那戴帽子的——帽子早就飞了,自称"孩子大爷"的那个——王平河骑在他身上,手里攥着半个啤酒瓶,照着他后脑勺一下是一下。那小子脑袋一抬,"梆"就是一瓶子;刚打趴下,不到两秒又抬脑袋,"嘎巴"又是一下。如此反复五六趟,那小子终于趴在地上,彻底起不来了。王平河自己也累得直喘。他喘着粗气,骑在人身上,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手背上划了一道口子,血珠子正往外渗。他也不管。小军那边更不必说。他把另一个按在地上,大拳头咣咣往脸上抡。那拳头像雨点似的,每一下都带一声闷响。那小子刚开始还哼哼,后来连哼哼都没声了。这条街本就热闹,两旁排档的人全围过来看,都站到马路上去了。可没一个人敢靠近。王平河一边骑在人身上,一边问:"你他妈说,你们是哪的?今天你给我说明白。我告诉你,我今天要不留手,你他妈别想活着走。"他正说着,身后发生了什么,他一点都没察觉——太吵、太乱了。两台车悄没声地停在他身后。一台是黑色的面包车,一台是黑色的轿车。车没鸣笛,没闪灯,就那么悄无声息地停在了马路对面。车门拉开,呼啦啦下来七个人——六男一女。王平河不知道。他还骑在一个人身上,拳头刚砸完一下,正屈起指节准备砸第二下。"哐——"有一样东西,顶上了他的后脑勺。他不用回头。这东西他太熟了。是一支长枪,木质枪托,冰凉的金属管口,硬邦邦地顶在他后脑勺的皮肤上。王平河整个人僵住了。"别动。动就打死你。站起来。站起来!"那人骂骂咧咧,声音粗粝,"你算个什么东西?"那边也不用问,两支五连发,一支顶着王平河,一支顶着小军。全给顶上了。王平河一扭头。顶他的这支还不是五连发——是双管猎,老款,枪托上的漆都磨掉了,露出里面浅色的木头。拿枪的是个二十来岁的小伙子,脸白得像纸,手却稳得很,枪口一动没动。这工夫,那个小女孩早就跑了,没影了。"干啥呢你们?"王平河问。他的声音很平,听不出害怕,也听不出挑衅。"胆儿不小啊。"顶他那人又往前顶了一下,枪口把他的头皮都顶出一个坑,"知道我是谁不?""啪——"一记耳光正抽在他嘴上。

自称"叔叔"那个还在前头嚷嚷,自称"大爷"、戴帽子那个往前跨了一步。

他把帽子往上微微一抬,凑到王平河面前。

这人长得狠。

脸上一道大刀疤,从左眉骨一直划到右下颌,像一条暗红色的蜈蚣趴在脸上。那道疤是旧的,颜色发白,可在大排档的灯光下,依然看得人心里发紧。

"哥们儿,别管闲事。"他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王平河一个人能听见,"别管闲事。整不好你就没影子,听明白没?看见这刀疤没?刀疤是往里拉的,看明白没?别管闲事。"

王平河没说话。

他的手,已经在桌子底下动了。

桌子底下,王平河早就抄起一个扎啤杯。

那杯子是厚玻璃的,装满了冰镇啤酒,沉甸甸的,杯壁上还挂着水珠。他一声没吭,手腕一翻,抡了个满圆——

"嚓——咣啷!"

杯子正正砸在戴帽子那人的脸上。

先是杯沿磕在鼻梁上的一声脆响,紧跟着是整只杯子拍在面门上的闷响,最后是帽子被打得飞出去、落在地上滚了两圈的声音。那小子咕咚一声栽倒在地,半天没爬起来。任你什么身手,脸上结结实实挨这么一下,也受不了。啤酒混着血从他指缝里往下淌,他捂着脸在地上打滚,嘴里发出"嗬嗬"的声音。

自称"叔叔"那个还在那儿喊:"大伙儿评评理!这还有没有王法了?扣着孩子不让家长领走,还打人!"

王平河一瞧:这是还没挨够。

他一手把那小子往后一薅,薅住后脖领子,另一手从桌上又抄起一个扎啤杯——哥俩一人手里攥一杯。自称叔叔那个刚要往后退,王平河一把薅住他领子,照准太阳穴就是一下。

"嘎巴"一声脆响。

整只厚玻璃扎啤杯砸得粉碎,玻璃碴子溅了一地,王平河手里只剩个杯把。那小子脑袋刚往右边一偏,还没等杯子落地——

小军在右边已经抡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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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只大扎啤杯,照他另一侧太阳穴又是一下。

左太阳穴,右太阳穴,哥俩一左一右,配合得严丝合缝。这配合不是今天才有的——俩人在这条道上混了这么多年,一个眼神就知道对方要干什么。两声闷响过后,两边血哗哗往下淌。不用想,当场就起不来了。

王平河一只手按着他,另一只手从桌上抄起冰镇啤酒瓶,照着身上、头上砸。头几下专往脑袋上招呼,打得那两人抱头乱窜。啤酒瓶玻璃碴子混着啤酒沫子溅得到处都是,旁边几桌的客人早就吓得站起来往后退,凳子倒了一地。

"大哥别打了!大哥!"两人开始求饶,"我们滚!我们马上滚!"

王平河那边还不解气。他抄起啤酒瓶咣咣往身上、往脸上砸。绿瓶子砸完了,又抄起黑瓶子。足足按在地上打了半天才停。两人想站起来跑,刚一欠身,后脑勺又挨一下——黑啤酒瓶,"哐当"一声,一头一脸全是血。

"别砸了别砸了。"王平河一摆手,手背上全是血,他也不管,"把那酒桶给我搬来,我今儿非砸死他不可。"

正闹得不可开交,周围早围满了看热闹的。

有人没反应过来,端着串儿站在原地发愣;有人不爱管闲事,就站在远处看笑话;还有人咋咋呼呼:"哎哟,打架了!"说什么的都有——有说这俩是拍花子的,把孩子扣下了;有说王平河小军是发酒疯的;还有人劝:"别往前凑,离远点儿看就行。"更有胆大的,踮着脚往里边挤。

可没有一个人上前拉架。

这闲事,没人管。

王平河这边还没打过瘾。尤其那戴帽子的——帽子早就飞了,自称"孩子大爷"的那个——王平河骑在他身上,手里攥着半个啤酒瓶,照着他后脑勺一下是一下。那小子脑袋一抬,"梆"就是一瓶子;刚打趴下,不到两秒又抬脑袋,"嘎巴"又是一下。如此反复五六趟,那小子终于趴在地上,彻底起不来了。

王平河自己也累得直喘。他喘着粗气,骑在人身上,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手背上划了一道口子,血珠子正往外渗。他也不管。

小军那边更不必说。他把另一个按在地上,大拳头咣咣往脸上抡。那拳头像雨点似的,每一下都带一声闷响。那小子刚开始还哼哼,后来连哼哼都没声了。

这条街本就热闹,两旁排档的人全围过来看,都站到马路上去了。可没一个人敢靠近。

王平河一边骑在人身上,一边问:"你他妈说,你们是哪的?今天你给我说明白。我告诉你,我今天要不留手,你他妈别想活着走。"

他正说着,身后发生了什么,他一点都没察觉——太吵、太乱了。

两台车悄没声地停在他身后。

一台是黑色的面包车,一台是黑色的轿车。车没鸣笛,没闪灯,就那么悄无声息地停在了马路对面。车门拉开,呼啦啦下来七个人——六男一女。

王平河不知道。

他还骑在一个人身上,拳头刚砸完一下,正屈起指节准备砸第二下。

"哐——"

有一样东西,顶上了他的后脑勺。

他不用回头。这东西他太熟了。

是一支长枪,木质枪托,冰凉的金属管口,硬邦邦地顶在他后脑勺的皮肤上。

王平河整个人僵住了。

"别动。动就打死你。站起来。站起来!"那人骂骂咧咧,声音粗粝,"你算个什么东西?"

那边也不用问,两支五连发,一支顶着王平河,一支顶着小军。全给顶上了。

王平河一扭头。顶他的这支还不是五连发——是双管猎,老款,枪托上的漆都磨掉了,露出里面浅色的木头。拿枪的是个二十来岁的小伙子,脸白得像纸,手却稳得很,枪口一动没动。

这工夫,那个小女孩早就跑了,没影了。

"干啥呢你们?"王平河问。他的声音很平,听不出害怕,也听不出挑衅。

"胆儿不小啊。"顶他那人又往前顶了一下,枪口把他的头皮都顶出一个坑,"知道我是谁不?"

"啪——"

一记耳光正抽在他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