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平河正说到"谁"字——上嘴唇、下嘴唇、上门牙、下门牙,正好垫在一块儿。嘴唇是肉,牙是硬的,外头这一掌再一怼,"嘎巴"一下,嘴当场就被打豁了,血哗哗往外冒。"哎哟……"他说不出话,嘴里全是血。一股子铁锈味顺着喉咙往下淌。小军那边比他还惨。三个拳头全招呼在他一个人脸上,当场就被打蹲了。他本来鼻梁就被王平河刚才那杯酒砸过一下,这三拳下来,直接塌了。他蹲在地上,双手抱着头,血从指缝里往外涌。那女的一摆手。"都拉走。孩子呢?"地下那两个自称叔和大爷的,一个已经被打得半死,说不出话;另一个还能开口,声音跟破风箱似的:"跑了……孩子跑了!就他妈他俩干的!大姐,就他俩!""走。"那女人说。她其实岁数不大,四十来岁,只是显老,一脸褶子。穿一件黑色的皮夹克,头发剪得很短,露出瘦骨嶙峋的脖子。她走到王平河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王平河嘴上全是血,猎枪顶着,他也不敢还手。她伸出手指着他,指甲涂着深红色的指甲油:"你他妈爱管闲事,是不?我把你俩弄走,我叫你俩知道知道我们是干什么的。"她一扭头:"塞车上去。像拽狗似的拽上去。孩子跑了就算了,把他俩给我塞车上。"王平河这会儿还不了手,就任他们架着。两个人一左一右架着他的胳膊,把他从地上拽起来。他的膝盖有点软——不是吓的,是刚才那顿打累的。那个自称孩子他叔的——就是被小军打得最狠的那个——刚被打懵,也要往车上架。有人一指那辆停在路边的4500:"大姐,这是他俩的车!这俩小子他妈挺有钱!"手顺着方向一指。女人回头:"派个人,把这车也开走。车钥匙呢?"说时迟那时快,整个过程一分钟都不到,人就被架走了。王平河的手机被搜走,不许打。车上的装备全被掏出来,钥匙翻出来。另一个兄弟上了4500,驾驶门一开,一脚油门,跟在后头。他们自己还有一辆轿车——三台车,再加上那辆4500,浩浩荡荡就把人拉走了。大排档重新恢复了热闹。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地上的血被啤酒一冲,混着垃圾流进了下水道。上了车,王平河的手脚被绑了个结实。先用塑料绳捆了一道,捆完不放心,又加了一副手铐,"咔"地铐上。他被塞进面包车最后一排;小军被打得已经直不起腰——鼻梁骨塌了,嘴唇裂了——直接给塞到后备箱里,手脚捆着,在里头蜷成一团。面包车副驾坐着那女的,司机是个小伙子,车里还有五六个男人。车厢里弥漫着一股烟味和汗味。王平河刚被按上车,还没拿猎枪顶他,他就开口了:"不是,你把他整哪儿去?""啪嚓"就是一个嘴巴。这一巴掌打得很重。王平河的头被打得歪到一边,嘴角本来就豁着,这下又裂了一道口子。他稳了稳,把嘴里的血吐在车板上。"不是——哎。"他缓了口气,声音反倒稳了下来,"大姐,你领头的是吧?你怎么着?要钱,我给你钱就完了呗。你把我整哪儿去?你要多少?我给你钱。我电话让你们拿走了,你让我打个电话就行。""我他妈能叫你打电话吗?"那女人冷笑了一声,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你不能打我兄弟吗?你等着。钱是次要的——钱你必须给,但我得让你知道,打了我兄弟,是什么下场。给他脑袋套上。"说着话,两个黑头套"嘎巴"一下套在王平河头上。眼前一片漆黑。那是一种让人发疯的黑。看不见任何东西,连自己的手指都看不见。嗅觉和听觉在这一刻被放大了十倍——他能闻见头套上一股子霉味,能听见身边人呼吸的声音,能听见后备箱里小军微弱的呻吟。王平河在套里懵了两秒,立刻喊:"这干啥呀?小军?小军!"小军在后备箱里直哼哼。"干嘛呀这是?""让你听听。"旁边一个小子站起来,照着后备箱里小军的后脑勺,皮鞋"梆梆"就是六脚。那六脚踢得又狠又准。小军真扛打,像牛犊子似的,照后脑勺干六脚,一声没吭,就是嗷嗷叫。那叫声在密闭的后备箱里显得格外闷,格外瘆人。那人又抄起一根镐把,照天灵盖"咣"就是一下——看样子没敢真打死。小军在面罩里看不见,可他听得见。那一通打,打得王平河在旁边直抽抽。他的手被铐在背后,指甲掐进了自己的掌心。"别打了!别打了!"他几乎是在吼,"哥们儿,我看不见啊,别打我那朋友行不行?咱有事好商量。不就是钱吗?你说个数,我不还价,拉到哪儿算哪儿,我跟你走就是。到地方给你钱,你怎么说怎么是。别打了,行不?"他正说着,那女的大概是在车那边摆了摆手——隔着罩子也看不见,像是示意别再打了。打坏了,钱不好要,不划算。要打,回头到地方再打。"在车上打他干啥。"她说。车开了多久?王平河在心里默数。一个多小时,接近一个半小时。车一直在开。起初是柏油路,有路灯,车身颠簸得轻;后来路越来越差,坑坑洼洼的,车身颠得人屁股离座。中间过了两个减速带,又拐了不知道多少个弯。窗外的声音渐渐变了——人声、车声、喇叭声都没了,只剩下风声和轮胎碾过碎石子的声音。到地方,头套一摘。王平河眯着眼睛,好半天才适应过来。天已经黑透了,什么也辨不清。没有路灯,头顶上倒是有星星,稀稀拉拉的,被一团云遮着。这地方,他后来真找回去过;可当时,他只是觉得一走一过好像路过,具体在哪儿,说不上来。

王平河正说到"谁"字——上嘴唇、下嘴唇、上门牙、下门牙,正好垫在一块儿。嘴唇是肉,牙是硬的,外头这一掌再一怼,"嘎巴"一下,嘴当场就被打豁了,血哗哗往外冒。

"哎哟……"他说不出话,嘴里全是血。一股子铁锈味顺着喉咙往下淌。

小军那边比他还惨。三个拳头全招呼在他一个人脸上,当场就被打蹲了。他本来鼻梁就被王平河刚才那杯酒砸过一下,这三拳下来,直接塌了。他蹲在地上,双手抱着头,血从指缝里往外涌。

那女的一摆手。

"都拉走。孩子呢?"

地下那两个自称叔和大爷的,一个已经被打得半死,说不出话;另一个还能开口,声音跟破风箱似的:"跑了……孩子跑了!就他妈他俩干的!大姐,就他俩!"

"走。"那女人说。

她其实岁数不大,四十来岁,只是显老,一脸褶子。穿一件黑色的皮夹克,头发剪得很短,露出瘦骨嶙峋的脖子。她走到王平河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王平河嘴上全是血,猎枪顶着,他也不敢还手。

她伸出手指着他,指甲涂着深红色的指甲油:"你他妈爱管闲事,是不?我把你俩弄走,我叫你俩知道知道我们是干什么的。"

她一扭头:"塞车上去。像拽狗似的拽上去。孩子跑了就算了,把他俩给我塞车上。"

王平河这会儿还不了手,就任他们架着。两个人一左一右架着他的胳膊,把他从地上拽起来。他的膝盖有点软——不是吓的,是刚才那顿打累的。

那个自称孩子他叔的——就是被小军打得最狠的那个——刚被打懵,也要往车上架。有人一指那辆停在路边的4500:"大姐,这是他俩的车!这俩小子他妈挺有钱!"

手顺着方向一指。

女人回头:"派个人,把这车也开走。车钥匙呢?"

说时迟那时快,整个过程一分钟都不到,人就被架走了。王平河的手机被搜走,不许打。车上的装备全被掏出来,钥匙翻出来。另一个兄弟上了4500,驾驶门一开,一脚油门,跟在后头。

他们自己还有一辆轿车——三台车,再加上那辆4500,浩浩荡荡就把人拉走了。

大排档重新恢复了热闹。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地上的血被啤酒一冲,混着垃圾流进了下水道。

上了车,王平河的手脚被绑了个结实。

先用塑料绳捆了一道,捆完不放心,又加了一副手铐,"咔"地铐上。他被塞进面包车最后一排;小军被打得已经直不起腰——鼻梁骨塌了,嘴唇裂了——直接给塞到后备箱里,手脚捆着,在里头蜷成一团。

面包车副驾坐着那女的,司机是个小伙子,车里还有五六个男人。车厢里弥漫着一股烟味和汗味。

王平河刚被按上车,还没拿猎枪顶他,他就开口了:"不是,你把他整哪儿去?"

"啪嚓"就是一个嘴巴。

这一巴掌打得很重。王平河的头被打得歪到一边,嘴角本来就豁着,这下又裂了一道口子。他稳了稳,把嘴里的血吐在车板上。

"不是——哎。"他缓了口气,声音反倒稳了下来,"大姐,你领头的是吧?你怎么着?要钱,我给你钱就完了呗。你把我整哪儿去?你要多少?我给你钱。我电话让你们拿走了,你让我打个电话就行。"

"我他妈能叫你打电话吗?"那女人冷笑了一声,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你不能打我兄弟吗?你等着。钱是次要的——钱你必须给,但我得让你知道,打了我兄弟,是什么下场。给他脑袋套上。"

说着话,两个黑头套"嘎巴"一下套在王平河头上。

眼前一片漆黑。

那是一种让人发疯的黑。看不见任何东西,连自己的手指都看不见。嗅觉和听觉在这一刻被放大了十倍——他能闻见头套上一股子霉味,能听见身边人呼吸的声音,能听见后备箱里小军微弱的呻吟。

王平河在套里懵了两秒,立刻喊:"这干啥呀?小军?小军!"

小军在后备箱里直哼哼。

"干嘛呀这是?"

"让你听听。"旁边一个小子站起来,照着后备箱里小军的后脑勺,皮鞋"梆梆"就是六脚。

那六脚踢得又狠又准。小军真扛打,像牛犊子似的,照后脑勺干六脚,一声没吭,就是嗷嗷叫。那叫声在密闭的后备箱里显得格外闷,格外瘆人。

那人又抄起一根镐把,照天灵盖"咣"就是一下——看样子没敢真打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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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军在面罩里看不见,可他听得见。那一通打,打得王平河在旁边直抽抽。他的手被铐在背后,指甲掐进了自己的掌心。

"别打了!别打了!"他几乎是在吼,"哥们儿,我看不见啊,别打我那朋友行不行?咱有事好商量。不就是钱吗?你说个数,我不还价,拉到哪儿算哪儿,我跟你走就是。到地方给你钱,你怎么说怎么是。别打了,行不?"

他正说着,那女的大概是在车那边摆了摆手——隔着罩子也看不见,像是示意别再打了。打坏了,钱不好要,不划算。要打,回头到地方再打。

"在车上打他干啥。"她说。

车开了多久?

王平河在心里默数。一个多小时,接近一个半小时。

车一直在开。起初是柏油路,有路灯,车身颠簸得轻;后来路越来越差,坑坑洼洼的,车身颠得人屁股离座。中间过了两个减速带,又拐了不知道多少个弯。窗外的声音渐渐变了——人声、车声、喇叭声都没了,只剩下风声和轮胎碾过碎石子的声音。

到地方,头套一摘。

王平河眯着眼睛,好半天才适应过来。

天已经黑透了,什么也辨不清。没有路灯,头顶上倒是有星星,稀稀拉拉的,被一团云遮着。这地方,他后来真找回去过;可当时,他只是觉得一走一过好像路过,具体在哪儿,说不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