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平河:又管闲事(13/14)
他想起昨天晚上那个院子里,七八个孩子挤在一张破炕上的样子。他想起那个六七岁的小女孩,一头扎进他怀里。
"这两年,我就没睡过一个整觉。"英姐说,"饭店也没心思干了,一天来不了两桌。我什么都不要了,我就要孩子。现在孩子回来了……"
她抬起头,看着王平河。
"兄弟,姐什么都不要。房子、车、饭店、存款,一千五百万,全是你的。姐就求你一件事——你帮姐出这口气。"
王平河没说话。
他点了根烟,深深吸了一口。他的手在微微发抖——不是怕的,是气的。
他这辈子最恨两种人:一种是打女人的,一种是动孩子的。
"英姐。"他开口了,声音有点哑,"你说的这个小林子……"
"怎么了?"
"我认识。"王平河说。
英姐一愣。
"不是认识。"王平河纠正自己,"是跟他有点过节。之前他在我跟前装过一回大尾巴狼,我没收拾他。没想到他居然干出这种事。"
他把烟头摁灭。
"英姐,这事儿我不算是帮你。"他说,"这账,我跟他本来也得清。你那饭店、房子、钱,你自己留着。你一个女人带孩子不容易,好好做买卖。"
"兄弟……"
"我能做多少做多少。"王平河站起来,"但我不敢跟你打包票说一定怎么着。不过你放心,这口气,我替你出。"
英姐看着他,眼泪又下来了。她这次没跪,只是站起来,深深鞠了一躬。
"兄弟,你叫什么?"
"王平河。"
"平河。"英姐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姐记住了。"
两个人留了电话。英姐把王平河送到饭店门口,一直看着他上了车。王平河从后视镜里看见,她还站在门口,朝着车的方向鞠了一躬。
王平河回到酒店的时候,兄弟们都在。
小韩、二红、寡妇、大炮,该到的都到了。小军脑袋上缠着纱布,坐在沙发上,看见王平河进来,刚要站起来,被王平河按住了。
"坐着。"
"哥,"小军的声音嗡嗡的,脑袋被包得像个木乃伊,"那边……老于那边怎么样了?"
"你别管了。"王平河坐下来,环视了一圈这帮兄弟,"都在呢?"
"都在。"小韩说,"哥,你一晚上没回来,我们都急坏了。小军被人送回来的时候,脑袋上全是血,问他啥也不说。"
王平河笑了笑。他把昨天晚上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他没添油加醋,也没故意渲染。就是平平静静地说:吃串,遇上俩贩子,打了,被人绑了,在车里被打,在院子里谈钱,在后备箱里找到枪,崩了出来,救了孩子,在路口截了那帮人,老于收了尾,孩子今天见了家长。
一屋子人听完,鸦雀无声。
二红第一个站起来:"哥,那帮人呢?"
"老于处理了。"
"那……"二红挠了挠头,"哥,你叫我们来,啥事儿?"
王平河看着他们。
"我领你们去个地方。"他说,"去个饭店。"
"哪个饭店?"
"老板叫小林子。"王平河说,"你们多少年不当流氓了?"
一屋子人愣了一下。
"哥,你这是啥意思?"小韩问。
"现在给咱们自己定义,都定义成社会人了。"王平河冷笑了一声,"讲道义,讲规矩,讲脸面。这把咱啥也不用讲。"
他站起来。
"拿出咱们最小时候流氓那个派头。你们要不会,就跟着我。我怎么地,你们就怎么地。"
"东宝,小杨,你俩肯定费劲。你俩跟着我就行。"
"好!"一屋子人来了精神。
"我就一个目的。"王平河说,"在他饭店,给他掀了。"
"好!"
当天晚上七点多,王平河带着二十多个人,到了小林子的饭店。
实话实讲,这饭店做得确实大。四千多平,楼上带住宿,装修得金碧辉煌。门口停着一排好车,宾利、奔驰,进进出出的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小林子一共开了三家店,这是总店。
王平河把车往门口一横,二十多个人呼啦啦下了车,浩浩荡荡往里走。
门口的经理一看这阵仗,脸都白了,赶紧迎上来:"各位,里边请……"
"你老板呢?"王平河问。
"我们林老板……今天晚上没在总店,去分店了。"
"把他叫回来。"王平河说,"告诉他,把他叫回来。听懂没?"
"哎,哎,我这就联系……"
"不用上包房。"王平河环顾了一下大厅,"咱就在一楼。把几个桌儿给我拼过来,凑个大圆桌。"
"哎,哎。"
"把你们墙上菜单上所有的菜,都给我上一遍。"王平河说,"摆满。记住没?"
"记住了,记住了。"
王平河大马金刀地在主位上一坐。二十多个人围着大圆桌坐了一圈,清一色的年轻小伙子,个个面无表情。大厅里其他吃饭的客人都被这阵仗吓着了,有的偷偷结账走了,有的缩在座位上不敢出声。
菜开始一道一道往上上。
王平河坐在那儿,慢悠悠地喝茶。他一点都不急。
小林子是半小时后到的。
他开着一辆奔驰,车刚停稳,人就下来了。四十出头,穿一件红色的小西装,灰色西裤,胳膊底下夹着个手包——那年月流行这个。头发梳得油光锃亮,背头,走进门的时候还下意识地捋了捋。
他一进门,就看见大厅里那阵仗。二十多个小伙子坐成一圈,桌上已经摆满了菜。主位上坐着一个人,背对着门。
小林子到底是开了多年饭店的人,脸上一点没露怯。他笑呵呵地走过去:"哎哟,这是哪位朋友到了?我是小林子。"
王平河慢慢转过头。
他看了小林子一眼,没说话。
小林子脸上的笑僵了一下。他觉得这个人有点面熟,可一时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他赶紧伸手:"兄弟,面生啊,怎么称呼?"
王平河没伸手。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才慢悠悠地说:"你就是小林子?"
"是我是我。"小林子的手悬在半空,只好尴尬地收回去,"兄弟怎么称呼?"
"王平河。"
这三个字一出口,小林子的脸"唰"地就白了。后续点击:金昔——专栏——王平河系列(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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