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个人认为,职称体系本质上是雇佣体系,不是能力体系。
刘欢是副教授,不是他不努力,只是他没有为他的雇主努力而已。
但是他在世间所做的一切证明他是一个被大众认可足够努力的人。
很明显,刘欢不屑于掺和学阀的那些事。
可能有人潜意识里好像认定,评不上正教授就等于这人不行。
把"不行"扣在一个国民级音乐家头上,这逻辑本身就不通。
刘欢写的歌养活了几代人的青春,《我和你》《好汉歌》《少年壮志不言愁》,哪一首不是刻进公共记忆的。
讣告写得明明白白,他1991年进对外经贸大学,艺术教研室副教授,2023年9月退休,从教三十余载。
他本不是音乐科班出身,1985年从国际关系学院法国文学专业毕业,靠自学把音乐史讲成了招牌课。
他主讲的那门课,大阶梯教室座无虚席,连过道都站满人,很多学生选不上课,就站在走廊里旁听。
一个老师能把公选课讲到这份上,说他不尽职,谁信。
对外经贸大学讣告:1991年来校工作,艺术教研室教师、副教授,2023年9月退休。图源:对外经济贸易大学新闻网
贸大英语系95级毕业生彭敏回忆,大二上《西方音乐史》,大阶梯教室座无虚席,刘老师讲课充满激情,板书写得潇洒,讲浪漫主义音乐时从圣桑讲到舒伯特,讲着讲着就吟唱起来。
原党委副书记贾怀勤说,这课设在每周三晚上,刘欢不管多忙从不落课。
当年团委艺术中心的老师也回忆,他再忙,考试还会亲自去监考,试卷批改得认真。
这些细节,比任何职称都更像"好老师"三个字的定义。
贸大英语系95级毕业生彭敏回忆:大阶梯教室座无虚席,连过道都站满了人。图源:北京日报
可高校的职称评审,量的是另一套东西。
核心期刊发了几篇、省部级课题拿没拿、专著出了没有,这些才是硬通货;课讲得多好、学生记不记得你,在表上填不进去几行。
刘欢的价值全在教学和创作上,而流行音乐创作,本就不被评审认作科研成果。
对外经贸又是财经类院校,艺术教研室不算核心学科,美育公选课老师的晋升空间本就有限。
评审表填得下论文篇数,却填不下一个老师被学生记住多少年。
这跟够不够格没关系,是那套标准框不住他这种人。
就像我一开始说的,职称体系说白了只是个雇佣体系,不是能力体系。
我待在高校这些年,年年看职称评审,这点门儿清。
学校用一个统一标准雇人、定薪、排座次,标准是学校定的,跟能力不是一回事。
刘欢没评上正高,怪不到"不努力"头上,他的劲压根没往雇主的KPI上使,都使在讲台上了。
可他在世间做的那些事,早被大众认证成了一个足够努力、也足够有分量的人。
学校那张聘书只写了副教授,可市场、舞台和几代学生给他的认证,从来不是这一个词能装下的。
有人替他不值,觉得学校亏待了他。
我能理解这种憋屈,换谁都未必舒坦。
可刘欢自己未必这么看,他分得很清,进了校园就是个普通教师,不拿名气换头衔。
高校里为了那顶帽子熬论文、跑项目,是多数人被困在里面的无奈,我见过太多同行把力气全耗在凑字数、跑关系上,课反而讲敷衍了。
刘欢的特别,是他干脆没进这个局。
如果世界也搞一套职称,那该是音乐家体系,不是高校体系。
搞创作的、登台的、被几代人记住嗓音的,这套标准里他从来是满级。
在这个体系里,刘欢是顶格的。
金唱片、杰出成就奖、《歌手》年度冠军,他过手的荣誉太多了。
高校那顶正高帽子,对他来说探囊取物都不止,可他没去够——这恰恰是他最体面的地方。
他压根没把那顶帽子当回事,够不够得着反倒不重要了。
我甚至猜,他早看淡了高校里那套雇佣游戏里无聊的部分,把精力留给更有意义的事。
比如把西方音乐史讲给一群经管专业的孩子听,比如在走廊都站满人的教室里,认认真真把一堂课讲完。
2019年起他还发起设立了原创音乐专项公益金,每年出资一百万,资助一位华语乐坛的年轻原创音乐人。
头衔会退休,课不会。
当然,这事也戳出一个真问题,我们的评价体系,对教学型、艺术实践型的老师是不是太苛刻了。
课讲得再好,没有科研量化成果,晋升通道就堵死,这不合理。
破"唯论文、唯帽子"喊了这么些年,落到刘欢这种具体的人身上,这错位还是明摆着的。国家这些年推分类评价,方向是对的——给教学岗、艺术实践岗单开一条晋升通道,让课堂质量和学生成长也能被看见、被认,一个讲课的人才能不被职称卡死。
刘欢这桩事,正好把这道题摆到了桌面上。
职称定格在副教授,可他在几代人心里,早已超越教授了。
以上。
我是夏夏回来了。一名高校老师,深耕教育十数载。热切关注所有和学校教育有关的话题。如果您有和我一样或不一样的想法,欢迎和我交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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