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到《红楼梦》里的“金玉良缘”,大多数人第一反应是:薛姨妈和王夫人联手做局,为了把宝钗嫁给宝玉,特意打造了一个金锁,编了个“金配玉”的谎言。
如果薛家编造一个谎言,仅仅是为了贾宝玉,那就太小看薛家的野心了!
薛家宣扬“金玉良缘”,其终极目标,从来都不只是贾宝玉,而是当今皇上。
贾宝玉不过是薛家退而求其次的兜底选择。
一、 金锁的来历:是谎言,还是天意?
先说金锁的由来。
第八回,宝玉去梨香院探望宝钗,宝钗看他的通灵宝玉,上面刻着“莫失莫忘,仙寿恒昌”。丫鬟莺儿在旁边笑道:“我听这两句话,倒像和姑娘的项圈上的两句话是一对儿。”
宝玉好奇,要看宝钗的金锁。
宝钗被缠不过,因说道:“也是个人给了两句吉利话儿,所以錾上了,叫天天带着。不然,沉甸甸的有什么趣儿。”
宝钗从里面大红袄上将那珠宝晶莹、黄金灿烂的璎珞掏出来。上面果然錾着八个字:“不离不弃,芳龄永继”。
宝玉念了两遍,又念自己的两遍,笑着说:“姐姐这八个字倒真与我的是一对。”
刚刚宝钗说了,是一个人给了两句吉利话。莺儿进一步解释,送吉利话的人是谁:“是个癞头和尚送的,他说必须錾在金器上……”
显然,这个金锁是癞头和尚给宝钗的两句吉利话,让錾在金器上,于是薛家打造了金锁,让宝钗天天戴着,就像宝玉天天戴着通灵宝玉一样。读者一定要记住这个细节。
第二十八回,对于金锁的来历又不一样了。在薛姨妈嘴里,金锁不是自己打造的,而是一个和尚送的。
薛宝钗因往日母亲对王夫人等曾提过“金锁是个和尚给的,等日后有玉的方可结为婚姻”等语,所以总远着宝玉。
一个金锁,两个来历,显然金锁的神话是人为加工的,随着时间的推移,金锁的神话越来越完善。
金锁神话,有真有假,虚虚实实,让人辨不清真伪,也许薛家真的把金锁当成官方认证了。
二、 癞头和尚的谶语:金玉良缘非官方认证
《红楼梦》第一回,甄士隐梦中见到一僧一道,那僧人说要带“蠢物”(通灵宝玉)去经历一番。这说明,书中带有神秘色彩的一僧一道,是推动命运的关键角色。
后文宝玉和凤姐中魔法,那个癞头和尚再次出现,念的诗里有一句:“好知运败金无彩,堪叹时乖玉不光。”
“金”与“玉”并列,且都带有宿命色彩。这说明,宝钗金锁上的两句话,的确是癞头和尚给的,但是,薛家把这两句话用偏了。
癞头和尚和跛足道士从来都没有促成婚姻的行为,大多数是化有缘人出家。癞头和尚和跛足道士,劝过妙玉出家、劝过香菱出家,劝过黛玉出家,也劝过柳湘莲出家。这两位神仙的宗旨是度人,而不是让人沉迷于世俗的生活中,更不会给人保媒拉纤。
可以确定,“莫失莫忘,仙寿恒昌”,是和尚给的两句话,但是并未明确告知薛家这两句话指代什么。就像癞头和尚和跛足道士给了甄士隐4句话,“惯养娇生笑你痴,菱花空对雪澌澌。好防佳节元宵后,便是烟消火灭时。”甄士隐并不懂这是什么意思。
同样,薛家也不懂这两句是什么意思。听说宝玉衔玉而诞,大家都认为来历不凡。于是,薛家脑补打造了金锁,又脑补了一段金玉良缘。
三、 薛家的“双重布局”:宝玉只是Plan B
这金锁真是薛家为了配宝玉,耗时耗力,打造的宣传工具吗?薛家为何要大力宣扬“金玉良缘”?
如果仅仅是为了嫁给宝玉,那就太小看薛家的格局了。
第一重目标:退路——绑定荣国府嫡子。
宝玉衔玉而生,来历非凡。薛家作为皇商,虽有钱财,但在门第上终究差了一截。薛蟠惹了人命官司,薛家举家进京,表面上是送宝钗待选,实则也有避祸和寻找靠山的意味。
宝玉再怎么不务正业,也是荣国府的嫡子,贾母的心头肉。提早散布“金玉良缘”的舆论,与宝玉绑定,相当于为薛家留了一条退路。狡兔三窟,这是商人的本能。
但这,绝不是主要目的。
第二重目标:进宫——金锁的真正使命。
金锁上刻着“不离不弃,芳龄永继”。“芳龄永继”这四个字,细思极恐。一个待字闺中的姑娘,项圈上刻着“永继”,这分明是祝福长久、祈愿永恒的用语,与“仙寿恒昌”一样,带有帝王家专用的吉祥话色彩。
更重要的是,书中多次暗示,薛家进京的核心任务之一,就是送宝钗进宫选秀。
宝钗的姨父王子腾,当时权势熏天,他力主宝钗进京,绝不仅仅是让她来贾府串门。选秀入宫,才是薛家提升门第、重振家声的真正跳板。
而“金玉良缘”的舆论,恰恰是为选秀造势。
“金”配“玉”,皇宫里的“玉”是什么?
是皇帝的玉玺,是和氏璧制成的传国玉玺。
薛家宣扬自家姑娘的金锁与“玉”相配,潜台词是什么?是宝钗有母仪天下、配享至尊的命格!
前有“金玉良缘”的舆论铺垫,后有王子腾的政治运作,宝钗凭她的才学、见识、手腕和心机,若能入宫,前途不可限量。这才是薛家下的一盘大棋。
四、 事与愿违:从“配天下”到“配宝玉”
只可惜,人算不如天算。
宝钗最终未能入选。原因书中未明写,但结合后文看,选秀一事不了了之。薛家这才“退而求其次”,将全部筹码押在了宝玉身上,全力推动“金玉良缘”落地。
从“进宫配玉玺”到“嫁人配宝玉”,这是薛家野心的降级。
【结语】
所以,当我们再读“金玉良缘”时,不该只看到三角恋的狗血剧情。
薛家母女带着金锁进京,表面温婉低调,实则暗藏锋芒。她们宣扬的“金玉良缘”,既是命运谶语,也是政治宣言。
宝玉的通灵宝玉,不过是这盘大棋里的一颗闲子;皇宫里那方至高无上的玉,才是她们真正觊觎的“良缘”。
读懂了这一点,你才算真正看懂了薛家母女步步为营的生存智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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