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醒来,为救男闺蜜超量献血的张悦欣懵了:我老公没来接我回家,护士:别逗了,户口本里显示您单身
01. 起
我醒来的时候,第一眼看见的是输液架,第二眼看见的是手机。
手机上有二十七个未接来电,都是公司人事部打来的。
最上面一条微信来自我老公陆明远。
只有五个字。
醒了给我回话。
我盯着那句话看了一会儿,拨了过去。
电话响到自动挂断。
旁边的护士过来收东西,顺手问我:家属什么时候来接你?
我老公马上到。
她低头翻了翻手里的单子。
您爱人不是登记的陆明远吗?
是。
那奇怪了,系统里您是单身。
她说得很自然,像在提醒我床头柜没关好。
我坐起来,牵扯到手背,胶带边缘翘了一点。
我用指甲按回去。
你再查一下。
查过了。护士笑了一下,您身份证信息下显示未婚,紧急联系人是陈知安。您说的陆明远,不在系统里。
我没说话。
陈知安是我男闺蜜。
昨晚他在医院,我给他帮了个忙。
具体是怎么回事,我记不太清,只记得他一直说:悦欣,算我求你,别让别人知道。
我答应了。
我这个人,最怕别人说我不讲情分。
护士把水杯放到我手边:陈先生说会来接你。
我老公呢?
我不知道。
她收完东西要走,又回头说:您手机刚才一直响,陆先生打了好几次。要不您再打一次?
我拨过去。
这次接通了。
明远,你在哪儿?
那边有汽车关门声。
他没问我身体怎么样,先说:你醒了?
我说你在哪儿。
外面。
医院外面?
算是。
我掀开被子下床,脚踩到地面时有点发软。
护士赶紧扶住我。
你进来接我。
电话那边停了停。
悦欣,你先休息。
我让你进来接我。
我不是你老公。
这句话说得不重。
像他在提醒我,今天是星期几。
我扶着床沿,问: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那我们这八年算什么?
你想算什么,就算什么。
护士看了我一眼,端着托盘出去了。
我还握着电话。
那边有人叫他,声音很远。
我说:陆明远,你今天不进来,我就不回去了。
他没有回答。
电话断了。
我换衣服的时候,发现我的外套口袋里有一张折过很多次的纸。
纸角露出来,沾着一点蓝色印泥。
我随手塞了回去。
陈知安进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一袋温水。
他脸色比我还差,站在门口没往里走。
明远呢?我问。
他没来?
我问你,他没来?
陈知安把水放下:你先坐。
我能坐。
你昨晚差点把自己弄进观察室。
我问的是陆明远。
他低头拧瓶盖,拧了两次没拧开,最后用牙咬了一下。
他应该有事。
我笑了一声。
他有什么事,能比他老婆出院重要?
陈知安看着我,嘴唇动了动。
悦欣,你们本来就不是——
闭嘴。
病房里安静下来。
窗边有个塑料袋,被空调吹得轻轻响。
我拿起手机,给陆明远发了一条消息。
今晚之前,把结婚证带回来。
过了十分钟,他回我。
你没有结婚证。
有些人把老公叫了八年,只是为了不必承认自己一直没有被真正选择。
02. 承
我出院的时候,陈知安替我办了手续。
他走在前面,走两步就回头一次。
我问:你脖子怎么了?
什么?
那块红的。
他摸了一下:过敏。
你不是从来不过敏吗?
人会变。
他说得挺快,像提前准备过。
我没再问。
医院门口没有陆明远。
陈知安把车开过来,副驾驶放着一个保温杯,杯盖上有一道裂缝。
我拿起来看了看。
他的?
谁的?
这杯子不是你的吗?
我车里什么杯子都有。
他从我手里拿走,放进后座。
我住的小区离医院不远,车开到门口,保安探头看了一眼,问:陆先生今天没回来?
我解安全带的动作停了一下。
陈知安说:他出差。
保安点点头:又出差啊。
我下车,回头问:他最近经常出差?
没,没什么。保安马上低头看登记表,我就是随口一问。
我站在小区门口,抬头看了看我们住了八年的房子。
陆明远从来不让我带外人回家。
他说家里乱。
我一直以为那是男人的懒。
门锁换过一次,密码没变。
推门进去,客厅里少了一双拖鞋,鞋柜最下面空出一格。
他的黑色行李箱也不见了。
我站在玄关,没换鞋。
陈知安说:你先回卧室躺会儿。
你什么时候知道他搬走的?
我不知道。
你昨晚见过他?
见过。
在哪里?
医院。
他说什么?
没什么。
我转身看他。
他把车钥匙放在桌面上,钥匙圈碰了一声。
陈知安,你昨晚为什么叫我去献血?
他没回答。
你不是说只是帮个忙吗?
是帮个忙。
护士说我献得太多。
她说什么你都信?
那我该信谁?
他往后退了半步。
信我。
我笑了。
我信你,所以你让我去,我就去了。现在我问你为什么,你又让我别问。
他看着我,脸上第一次有了点不耐烦。
因为不问对你比较好。
你们是不是都觉得,我只配知道对我好的部分?
他说:你别把话说得这么难听。
难听吗?
我拉开抽屉,找户口本。
抽屉里有几张缴费单,一盒没拆开的创可贴,还有陆明远常用的打火机。
户口本不在。
找什么?陈知安问。
户口本。
你找它干什么?
护士说我单身,我想看看户口本。
医院系统不一定准。
那结婚证呢?
他没说话。
我拉开第二个抽屉,里面是我的旧工牌、发票、两串钥匙。
钥匙下面压着一张银行卡。
卡背面写着一行字,是陆明远的字。
别用这张,过期了。
我拿着卡,问:他什么时候搬走的?
陈知安看着那张卡,喉结动了一下。
前几天。
为什么没人告诉我?
你们吵架了。
我们每天都吵架。
这次不一样。
我把银行卡放回去,抽屉没关严。
陈知安站在门口,忽然说:悦欣,陆明远不是故意不来。
他是不敢来,还是不想来?
都有。
你替他说话?
我只是——
你昨晚让我去医院,也是替他说话?
这句话出去以后,他的脸色变了。
我没追问。
人一旦被戳中,通常不会马上反驳。
会先看旁边的东西,假装事情和自己没关系。
他低头看着那只裂了的保温杯。
我忽然想起,陆明远以前总说,这杯子不能扔,修一下还能用。
我问:这杯子怎么在你车里?
他给我的。
他为什么给你?
我渴。
你不能买新的?
能。
他说完,把杯子拿起来,拧了拧盖子。
里面空的。
最让人难堪的不是对方没有给你名分,是你替他守了这么多年秘密,还以为那叫体面。
03. 转
我给陆明远发消息,他没回。
我又发了一句:你搬走可以,结婚证留下。
还是没回。
晚上六点,陈知安来敲门。
他手里拿着菜,塑料袋里有青菜、鸡蛋和一盒速冻馄饨。
我没让他进。
你来干什么?
给你做饭。
我不饿。
你昨天到现在没吃多少。
你还记得?
我当然记得。
他把袋子举起来:让开。
我靠着门:你先说昨晚到底怎么回事。
陈知安。
先让我进去。
你说完我让。
他低头笑了一下,笑得很难看。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难说话?
我一直这样。
以前你不会堵门。
以前我以为你们都在帮我。
他沉默了一会儿,伸手把袋子放到地上。
陆明远知道你去医院。
他为什么没来?
他让我别告诉你。
为什么?
他说你不会去。
我会不会去,和他来不来有什么关系?
他说你一听是我的事,就会去。
我把门拉开一点:所以呢?
所以他想看看,你到底会不会去。
看到了吗?
看到了。
满意了吗?
陈知安没说话。
我把门完全打开,他弯腰拎起袋子,进门后先去厨房,像这里还是他熟悉的地方。
他打开冰箱,看了一眼。
你家怎么连葱都没有?
陆明远不吃葱。
他不吃,你也不吃?
做饭的人是他。
他现在不做了。
他什么时候做过选择。
我说得很轻,他手里的鸡蛋差点掉下来。
他把东西放进冰箱,鸡蛋一枚一枚摆好,摆到最后一枚时,忽然停住。
你们没有领证。
我站在厨房门口。
你怎么知道?
你们第一次去民政局,陆明远没带户口本。
他说他妈把户口本寄回老家了。
后来他拿到了。
他说要等我调完岗位。
你调岗以后呢?
我妈住院。
你妈出院以后呢?
他公司裁员。
再后来呢?
我看着他。
陈知安把最后一枚鸡蛋放进去,关上冰箱门。
再后来,你们就这样过了。
你一直知道?
嗯。
他也知道我不知道?
嗯。
我站在厨房里,听见冰箱压缩机启动的声音。
你们两个把我当什么?
陈知安说: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还没说我想的是什么。
你想说我们合起来骗你。
难道不是?
我没有骗你。
你刚才还说我有老公。
你自己先说的。
我说什么你就跟着说什么?
因为你不想听别的。
他说得很平,像在谈一件已经拖了很久的工作。
我拿起桌上的杯子,喝了一口冷水。
你今天来,是想劝我别找他?
我是想告诉你,他没有不要你。
他搬走了。
他只是暂时搬走。
他把衣服拿走了。
他留了钥匙。
我抬头。
什么钥匙?
陈知安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放在餐桌上。
银色,钥匙柄上有一道很浅的划痕。
他说让我交给你。
为什么不自己给?
他说你现在不愿意见他。
他倒是很会替我做决定。
悦欣,你们结婚八年,连一张证都没有。他不是不想给,是你每次都说,证不重要。
我看着那把钥匙。
我说过?
你说过很多次。
什么时候?
第一次登记那天,你在民政局门口说,先把日子过起来,别让一张纸决定你们。
我不记得了。
我只记得那天下午,陆明远买了两杯豆浆,一杯甜的,一杯无糖的。
他把无糖那杯递给我,说你最近胃不好。
陈知安拉开椅子坐下。
你现在又想要这张纸了?
我问:如果我不想要,为什么你们瞒我?
因为你一直在要。
我什么时候要过?
你逢人就介绍他是你老公。
那是因为——
因为你怕别人看不起你。
他说完低下头,掏出烟,夹在手指间,没有点。
我也有私心。
什么私心?
我以为你一直不领证,是因为你还给我留着位置。
厨房里那锅水突然沸了,盖子被顶得一下一下响。
我走过去关火。
他仍旧夹着那根烟。
你不是戒了吗?
戒不掉。
那你还装什么?
习惯。
我把锅盖拿下来,放到水池里。
陈知安说:昨晚是我的手术安排出了问题,临时缺人签字。我不想让家里知道,也不想让明远知道我会找你。可他还是来了。
他来了?
来了。
那他为什么不进来?
他在外面坐了很久。
你看见他?
看见了。
你们说了什么?
陈知安把烟揉皱了。
他说,你如果醒了,让我别告诉你他来过。
我抬头:为什么?
他说,你要是知道他在,就不会问自己想问的话。
我没再说话。
门外有人敲门。
一下。
又一下。
陈知安站起来,走到玄关,没有开门。
门外传来陆明远的声音。
悦欣,钥匙在你手里吗?
我看着桌上那把钥匙,没有回答。
一个人最狠的伪装,是把我不需要说得太久,久到身边的人都以为你真的不需要。
04. 再转
门外的人没有再敲。
我走到玄关,隔着门问:你来干什么?
接你回家。
这里就是家。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搬走?
因为你说要结婚。
我握紧了钥匙。
我说了八年。
你说的是,别人问的时候,我们就说已经结婚。
这有什么区别?
区别是你只要一句话,不要一张证。
那你为什么不逼我?
我逼过。
什么时候?
每一次你把我的户口本拿出来,又放回去的时候。
我看向陈知安。
他站在客厅里,没出声。
陆明远继续说:你总说等一等。等你升职,等你妈身体好一点,等我换完工作。后来你说,登记不是女人的安全感,女人要靠自己。
这话是我说的?
你说的时候很认真。
我听着自己的话从门外传进来,像别人说的。
那你为什么也不说?
我说过。
你没有。
我说过。你不爱听。
我把门打开。
陆明远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个纸袋。
他瘦了一点,胡茬没刮干净,衬衣袖口沾着油。
我先看见他手里的纸袋。
里面是什么?
粥。
我不喝。
不是给你的。
那给谁?
给我自己。
他说完,把纸袋放到鞋柜上。
还是那个鞋柜。
最下面空出来的那一格,他看了一眼。
我问:你在医院为什么不进来?
陈知安不让我进。
陈知安说:我没说不让。
你说她醒了以后会问我。
她当然会问。
所以我等她问。
你等了八年,还不够?
这句话说出来以后,陈知安低下了头。
我问:你们两个到底在演什么?
陆明远看着我:没有人演。
我昨晚在医院,护士告诉我户口本显示单身。你们都知道,只有我不知道。
户口本本来就显示单身。
你还说不是演?
我们没登记。
我知道了。
我把门往后推了一点,坐到鞋柜上。
你们都可以走了。
陆明远没走。
陈知安也没走。
我低头看自己的鞋。
鞋带松了,我弯腰去系,手指一直绕错。
陆明远说:悦欣,先别系。
你闭嘴。
你手在抖。
我没事。
你昨天也说没事。
我把鞋带用力拉紧,鞋舌被扯歪了。
陈知安去厨房倒水,水龙头开了很久,杯子却一直没拿出来。
我问陆明远:你今天来,是要和我离婚吗?
我们没有婚,离什么?
那你是来分手?
也不是。
你到底想说什么?
他从纸袋里拿出一只牛皮文件袋,放在我旁边。
看吧。
我没动。
是什么?
你要的证。
我看了他一眼,打开文件袋。
里面没有结婚证。
是一份房屋租赁变更单,还有一张预约登记单。
预约日期是半年前,申请人写着我的名字和他的名字。
最下面盖着蓝色印泥。
我盯着那枚印章,想起外套口袋里那张折烂的纸。
这是什么时候的?
半年前。
你为什么没告诉我?
告诉过。
我不记得。
你那天在公司开会,我给你打了三个电话。你说晚上再说。
然后呢?
晚上你妈打电话,说你表姐要来借钱。你忙到凌晨。
那你第二天可以再说。
第二天你说,登记的事以后再提。
我说过?
你说,别拿这个逼你。
我把文件袋放下。
那这张预约单为什么还在?
因为我没有取消。
陈知安端着水出来,把杯子递给我。
我没接。
他把杯子放在鞋柜上,那里正好压着文件袋的一角。
医院那天,陆明远不是没来。他说,他在外面。他先给我打了电话,让我别找你。后来你被推进去,他把这个交给我,让我等你愿意打开。
我问:他为什么不自己交给我?
陆明远说:因为你当着我的面撕过一次。
什么时候?
登记预约单。
我看着他。
你说那张纸像欠条。
我想起来了。
那天晚上,我喝了两杯酒,冲他发了很大的脾气。
我说你是不是觉得我离了你就活不了,你是不是想拿一张证把我拴住。
他站在阳台上抽烟,没还嘴。
我后来把预约单撕了。
原来没有撕干净。
那张纸重新出现在我手里,边角有一道明显的胶带痕迹。
我把它翻过来。
背面写着几行字。
悦欣如果不愿意,就不登记。房子留给她住。押金已经付到明年。她妈那边的护理费,继续从我卡里扣。
字是陆明远的。
不是写给我的。
像一份很笨的交代。
我问:你写这个给谁看?
给自己。
怕我赶你走?
怕你觉得我只是在逼你。
陈知安把脸转向一边。
我看着他:你早就知道?
嗯。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因为我也想看看,他不在的时候,你会不会找他。
你拿我试?
是。
他承认得很快。
我自私。我想知道你心里到底有没有我。
我站起来,手里的文件袋掉到地上。
所以你让我去医院?
不是。
不是因为你知道我会去?
是。
你知道我会去,所以你就顺便用我。
他没有辩解。
我确实用了你。可我也没想到你会把自己弄成那样。
你总有理由。
我没有资格求你原谅。
他说得很轻,眼睛却一直盯着地面。
陆明远忽然问:你昨晚为什么去?
我张了张嘴。
你是我朋友。
如果是别人呢?
也会去。
如果别人不值得呢?
谁来判断值不值得?
你自己。
我判断了。
你每次都判断别人值得,只有自己不值得。
这句话不像责备。
我站在客厅里,看见茶几上那只空花盆。
陆明远以前养过一盆薄荷,后来枯了,他没扔,一直放着。
我伸手去拿水杯,杯子碰到文件袋,发出很轻的一声。
明天去登记。
陆明远没有说话。
陈知安也没有。
我又说:你要是还想登记,就明天去。不想去,就把房子钥匙留下。
陆明远问:你这次不会后悔?
我不知道。
那就别答应。
我答应的是去,不是答应一定登记。
他点头。
好。
陈知安拿起自己的外套。
我问:你不吃饭了?
我突然不饿。
冰箱里有鸡蛋。
你留给明远吧。
他说完换鞋,鞋带也松着。
他低头系了半天,最后没系,直接把鞋穿上。
门关上后,陆明远把那袋粥提进厨房。
我做点面。
我不饿。
你昨晚也说不饿。
你怎么这么烦。
我一直这么烦。
他打开冰箱,发现鸡蛋摆得整整齐齐。
陈知安摆的?
嗯。
他有时候挺认真。
他一直挺认真。
陆明远把鸡蛋拿出来,磕在碗边,蛋壳掉进去一小片。
他用筷子挑了半天。
我坐在餐桌边看着。
没有人说话。
真正让人放下防备的,不是对方终于给了承诺,而是他承认自己也曾经把你当成过赌注。
05. 合
第二天早上,陆明远把我叫醒。
预约时间是九点。
我在被子里睁着眼:现在几点?
七点。
我不去。
可以。
他站在卧室门口,手里拿着我的户口本。
我坐起来:你什么时候拿到的?
在你书桌第二层。
我找了一晚上都没找到。
你只翻了第一层。
你怎么不提醒我?
你没问。
他说完走了。
我在床上坐了几分钟,还是换了衣服。
出门前,我看见玄关柜上放着那只裂了的保温杯。
你的杯子。我说。
陆明远回头。
陈知安车上的。
他昨晚送来的?
嗯。
你为什么拿回来?
他不想要了。
你就要?
能用。
我看着杯盖上的裂缝。
你们两个是不是都舍不得扔东西?
你也是。
我没接话,拿起包。
去登记的路上,他开得很慢。
车里放着广播,主持人在讲一个没人关心的消费新闻。
我问:你那天在医院外面坐了多久?
两个多小时。
为什么不进来?
我进去,你会不会跟我回家?
会。
那你还会不会继续问?
会。
所以我等你问。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特别有道理?
没有。
那你还等?
我也不知道。
他说得很诚实。
车开过商圈时,他忽然把车停在路边。
怎么了?
买早餐。
我不吃。
你不吃我吃。
他下车进了店,出来时手里多了两个包子和一杯豆浆。
甜豆浆递给我。
我看着杯子:你记得?
记得。
你不是说我胃不好?
今天可以喝。
我接过来,没有喝。
他重新发动车子。
到了民政服务大厅,我们在门口排队。
前面是一对年轻人,男的反复摸口袋,女的低声骂他:户口本你都能忘。
男的说:我没忘,我是紧张。
女的说:你紧张什么,领个证而已。
陆明远往旁边挪了一步。
我问:你紧张吗?
有一点。
你怕什么?
怕你又说不重要。
我低头喝了一口豆浆。
甜得发腻。
轮到我们时,工作人员核对材料,看了看我,又看了看陆明远。
确定自愿登记吗?
我说:确定。
陆明远没有马上说话。
工作人员抬头:先生?
确定。
以前有过婚姻吗?
没有。
我手指停在桌面上。
工作人员翻了翻系统,又问:双方都是未婚?
是。
那你们认识多久?
八年。
她笑了一下:认识这么久,怎么现在才来?
我说:以前觉得没必要。
陆明远说:以前她觉得没必要。
工作人员没再问。
材料一张张递过去,盖章,签字,按手印。
那枚蓝色印泥蹭到我的指侧。
我用纸擦,越擦越开。
陆明远拿出纸巾,握住我的手腕。
别擦了。
脏。
洗得掉。
现在看着不好。
领证不是拍照。
我看了他一眼。
他松开手,把那张预约单折好,放进文件袋。
工作人员把两本证件递过来。
很薄。
比我想象中薄。
我接过自己的那一本,没有立刻打开。
陆明远说:你不看看?
回家看。
为什么?
我怕当着别人面哭,丢人。
他说:你以前在公司厕所哭,也没觉得丢人。
你怎么知道?
我去送过纸。
我愣了一下。
什么时候?
你升主管那天。
我以为纸是保洁放的。
保洁不买你喜欢的那种带香味的。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
你每次都拿我的。
我把证件放进包里。
走出大厅时,陈知安打来电话。
我接了。
登记了?他问。
嗯。
那就好。
你在哪儿?
家政门店。
你去那里干什么?
找人来给你家做清洁。
我家不用。
陆明远走了以后,家里挺乱。
他没走。
那更要做。
我没说话。
陈知安在那头笑了笑:你别误会,我不是祝福你。我只是觉得你们两个太能拖,屋里灰都替你们着急。
你什么时候回来?
晚上吧。
你吃饭了吗?
吃了。
吃的什么?
馄饨。
袋子里的?
嗯。
他顿了顿,又说:悦欣,我那天不是因为想害你才叫你去医院。
我知道。
你不知道。
我知道你有私心。
我其实挺怕的。
怕什么?
怕你真的只把我当朋友。
我握着手机,看见陆明远站在车旁等我。
他没有催。
我说:这件事我不能替你解决。
我知道。
以后别再拿我的心软做决定。
好。
也别装作不需要我。
我什么时候装过?
你现在还在装。
那边安静了一会儿。
那我晚上带菜回来。
别买葱。
明远不吃葱。
现在他吃。
我挂了电话。
陆明远问:他说什么?
他说晚上买菜。
买什么?
让他自己看。
车门关上,他把手伸过来。
我看着那只手,没立刻握。
他也没催。
过了一会儿,我把手放上去。
掌心里还留着一点蓝色印泥。
成年人的归属感,从来不是有人替你做决定,而是你把决定拿回来以后,他仍然愿意站在旁边。
06. 尾声
登记后的第三天,陈知安搬走了他放在我们家的两箱东西。
一箱书,一箱旧衣服。
他把书按大小摆在门口,摆了十分钟,最后又全塞回纸箱。
我问:你到底要不要带?
带。
那你摆什么?
看看有没有漏的。
你每本都看一眼,能漏什么?
有些东西会自己留下。
我没接话。
他抱起箱子,走到门口又放下。
悦欣。
嗯。
你们以后要是吵架,别半夜给我打电话。
那我给谁打?
给明远。
他睡得比你死。
那你就等他醒。
你真小气。
我本来就小气。
他说完拎着箱子下楼。
我站在门口,听见他在楼梯间咳了一声。
后来他还是会来。
只是不再直接开门,会先发消息问:方便进去吗?
陆明远每次都回:不方便。
陈知安会再发:那我把菜放门口。
有一回我正好看见,门一开,他拎着一袋青菜站在外面,陆明远伸手接过去。
两个人谁也没看谁。
陈知安说:鸡蛋别煮老了。
陆明远说:你少管。
陈知安转身就走,走了两步又回头:保温杯给我。
陆明远把那只裂了的杯子递给他。
陈知安接过去,看了看杯盖。
还能用。
我知道。
那你还给我?
你说你舍不得扔。
陈知安笑了一下。
你也一样。
门关上以后,陆明远把杯子洗了三遍。
我问:一个杯子洗这么久干什么?
有油。
哪儿来的油?
可能是他喝过豆浆。
你嫌弃他?
不嫌弃。
那你洗。
他低头继续洗。
水声一直响。
我去卧室拿证件,把结婚证放进书桌第二层。
那里原来放着旧工牌和过期银行卡。
陆明远站在门口看。
你不放保险柜?
不放。
万一找不到?
找不到就再补。
你现在说话挺轻松。
我以前也轻松。
你以前是装的。
你以前也是。
我们都没笑。
晚上十点多,陈知安发来消息,说家政门店给他介绍了一个新房子,问我窗帘选什么颜色。
我回他:灰色。
他问:你什么时候喜欢灰色了?
我说:不容易脏。
他发来一张照片,是一块很难看的浅灰布料。
我说:就这个。
陆明远洗完澡出来,擦头发的时候问:谁发的?
陈知安。
他又有什么事?
选窗帘。
你还替他选?
他说难看。
你说呢?
也难看。
那你还选?
因为他自己选的更难看。
陆明远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上正好跳出陈知安的新消息。
张悦欣,你别和陆明远说,我今天其实没吃饭。
我把手机扣在桌上。
陆明远问:他没吃饭?
他说没吃。
那给他送点?
你去。
我去?
你不是他哥吗?
陆明远看着我。
我也看着他。
他拿起外套,走到门口,又停下来。
要不要给他煮面?
别放葱。
你不是说他也吃葱?
今天不吃。
陆明远点点头,进了厨房。
我坐在沙发上,把电视声音调到最小。
厨房里传来水沸的声音,他打开抽屉找盐,找了半天,问我盐在哪儿。
我说:你自己找。
他又找了一会儿,拉开最下面那个抽屉。
户口本就放在里面。
他拿出来,看了一眼,放回去。
抽屉没关严。
他端着面出来时,碗边溅了两滴汤,拿纸巾擦了擦,没擦干净。
我给他递过去一块新的。
他接了,手指碰到我的手。
明天早上想吃什么?
我看着那只被他洗得发白的旧保温杯,想了想。
甜豆浆。
你不是胃不好?
今天可以喝。
他点头,把碗端到门口,换鞋。
我忽然叫住他。
明远。
嗯?
钥匙别再交给别人。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钥匙。
那交给你?
放回玄关。
好。
他把钥匙放回玄关柜上,和那只旧保温杯挨在一起。
门开了又关。
我起身去把抽屉推严,回来时,锅里的水还在小火上咕嘟。
我关掉火,把两个碗摞起来,忽然发现其中一个碗底粘着一小片葱。
我拿筷子夹起来,放到垃圾桶边上。
然后给陆明远发消息。
明早别忘了买甜的。
他很快回我。
知道。
我把手机放到枕头旁边,关了灯。
第二天早上,谁先醒谁去买豆浆,谁都没有再提那张户口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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