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那会儿，放学铃就是冲锋号。
铃声一响，书包都懒得背了，夹在胳肢窝底下就往外冲。不是回家，是往河边跑。跑到河边鞋一甩，衣服都不脱，直接扑通就跳进去了。对，穿着衣服游。短袖短裤湿透了就湿透了，往岸上一趴，太阳晒一会儿半干了，抖两下又穿回身上。
最刺激的是快上课了衣服还没干透。那就湿着穿呗，踩着拖鞋一路小跑回学校，屁股底下坐一节课全是水印子。老师闻着那股河水味儿就知道你干啥去了，点你起来回答问题，全班都闻到了，你还得装没事人一样站着。
有些胆大的更绝——根本不回家。书包都没放下就直接去了河边，游够了晒干了，衣服一穿，直接回学校。爸妈还以为你乖乖去上课了，其实你整个下午都在河里泡着。要是哪天运气不好被老师告状，回家就是一顿胖揍。但第二天？第二天照样跳。
暑假就更疯了。
每天的任务就一个字——放牛。一头牛一根绳，往山坡上一丢就是一整天。牛自己知道吃草，你根本不用管它。你要管的是自己——去哪玩，找什么野果。
捻子熟的时候满山都是。紫黑色的，指甲盖大小，一口咬下去甜得发腻，吃得满嘴乌黑。还有那些叫不出名字的，红的黄的绿的，酸的甜的涩的，看见就往嘴里塞。吃到甜的跟捡了钱一样高兴，吃到涩的嘴巴麻半天，吐都吐不干净。但从来不长记性，下次看见还是摘。
渴了就找山泉水，趴下去直接喝，凉得牙根发酸。饿了就啃个生玉米，或者去谁家地里薅个红薯，找个石头缝生火烤。烤出来外面焦黑里面半生不熟，但那味道，现在五星级酒店做不出来。
最爽的是那种没人管的自由。牛走到哪你跟到哪，走到山顶就坐那儿看云发呆，走到溪边就下水摸鱼抓螃蟹。一整天不用看表，不用接电话，不用赶什么deadline。太阳快落山了，看看牛肚子鼓了没有，鼓了就往家赶。晚霞把山坡染成橘红色的时候，牛在前面走，你跟在后面，拖鞋踩在泥路上啪嗒啪嗒响。
那时候觉得这样的夏天会一直有。河水永远清，山坡永远绿，捻子永远甜。
后来河水变浑了，山坡盖起了房子，放牛的小孩也没了。大家要么在城里打工，要么在空调房里刷手机。没人再去河里穿着衣服游泳了，没人再趴在山泉边直接喝了，没人再吃得满嘴乌黑了。
但有些东西忘不掉。比如太阳晒在湿衣服上的味道，比如捻子汁水染在手指上洗不掉的紫色，比如拖鞋踩在泥路上那个啪嗒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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