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0年,南京中山陵八号,许世友把一处旧宅布置成了自己的“小农庄”。这里没有城市住宅的讲究,院里有菜地、鱼塘、鸡舍,还有他亲自安排的耕作事务。曾经在战场上驰骋的将军,晚年却把日子过得像一名普通农民。

这不是临时起意。许世友出身河南新县,少年时期便经历了贫困和动荡。参加革命后,他长期在军队任职,南征北战,身上留下多处旧伤。到了晚年,他常说,田还没有种够,仗也没有打够,书更没有读够,若能安安静静读书种田,便是很大的满足。

按当时的工作安排,他本可以住在北京,处理事务更为方便。但许世友对北方气候并不适应,也舍不得南方的生活环境,于是提出留在南京。有关方面批准后,他便把中山陵八号经营起来,戏称自己是“稻香村”的村长。

家人起初并不理解。妻子田普和孩子们认为,南京虽然靠近故乡,却毕竟不是大别山,住在这里既不便工作,也不像城市生活。许世友却有自己的理由:“我们是农民出身,喜欢田园,孩子们有孩子们的路,不能彼此勉强。”

话说得硬,做起事来却很细。他要求工作人员分工管理,种粮、养鱼、喂牲口、打理菜地,都安排得井井有条。农场里还养了几十只兔子,他干脆给自己取了个称呼——“兔司令”。

每天清晨,他戴着草帽,穿着旧式布鞋,到地里看看庄稼,有时还亲自锄草、播种。腿伤遇到阴雨天便酸痛浮肿,他没有大张旗鼓地住院,而是用热水袋捂住膝盖,再用绳子固定。许光见了很不放心,劝他去医院,他却说:“这个办法管用。”

吃饭也有乡土味。一次,许光到南京看望父亲,发现许世友用旧油罐改成的小炉子煮萝卜、羊肉和粉条。许光问:“家里有炊事员,怎么还自己弄?”许世友答道:“这样炖出来有滋味,老家过年才能吃上。”

读书是另一件坚持下来的事。他常把《红楼梦》放在桌上,想起有关领导提倡干部读这部书,便反复翻阅。遗憾的是,这本书直到晚年也没有完整读完,但它始终没有离开书桌。

真正让他感到棘手的,是和孙女相处。许世友一生面对过枪林弹雨,却不懂怎样哄孩子。孙女许玥、许红来家里时,他会把麻花、点心和糖果塞到她们手里。后来他发现,孩子们出了门便把硬麻花丢掉,才知道自己喜欢的东西,并不一定适合孙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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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让警卫员打听孩子爱吃什么,得知巧克力和饼干更受欢迎,便专门准备巧克力。两个孩子吃得高兴,他也跟着尝了一块,说:“难怪你们喜欢。”医护人员提醒糖分太高后,他又开始寻找替代品。

院子里那块甘蔗地,就是在这样的念头下开出来的。许世友从南方弄来甘蔗苗,亲自照料。甘蔗尚未成熟时,孙女偏偏想吃,他便带着司机在南京城里寻找。直到傍晚,警卫员在街角发现一处水果摊,车子倒回去确认,才买到了甘蔗。

孩子们吃到了,邻居也分到了一些。后来自己种的甘蔗成熟,许世友又送给旧部和亲友。南京气候并不十分适合甘蔗生长,甜味有限,孙女却认真告诉他:“爷爷种的很甜。”这句话显然让他高兴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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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有因为居住南京,就把新县抛在脑后。家乡干部和乡亲来访时,许世友总要详细询问生产、吃饭、看病和孩子上学等情况。听到老区仍有困难,他会皱起眉头,觉得自己过去肩上的责任并没有完全放下。

一次,他得知县里还没有彩色电视机,便提出把家中的一台送回去。县长连忙推辞,说不能收。许世友却说:“大问题我解决不了,这件小事总能办吧。”见对方仍然为难,他又指着另一台黑白电视说:“我还有这个,够看新闻了。”

这台彩色电视后来被送回新县,使用一段时间后由当地保存。许世友也一直答应回故乡看看。新县方面等了一年又一年,他却因工作和身体状况未能成行。1985年10月22日,许世友在南京逝世,终究没有完成这趟盼了多年的归乡之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