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养了8年的藏獒送回大草原,4年后回去看它,凶狠如狼的它老远闻着味,竟哼唧着扑过来,我瞬间哭出了声
01. 起
办完托运那天,我在家政门店门口站了很久,手里还攥着一张没撕干净的收据。
工作人员问我,狗的名字要不要写全。
我说:黑豆,黑色的黑,豆子的豆。
她抬头看了我一眼:这么大的狗,送回去以后,可能就不认人了。
我把手里的纸折了两遍。
它记性没那么好。
这句话是说给她听的,也是说给我自己听的。
黑豆趴在笼子里,耳朵竖着,眼睛一直跟着我。
它没有叫,前爪搭在铁门上,指甲刮出细细的响声。
周远站在我旁边,低头看手机。
他说:林芳,你都决定了,还磨蹭什么。
我没看他。
你不是说它在城里养不合适吗。
我说的是咱们家不合适。
哪里不合适。
房子小,邻居有意见,妈也受不了。你现在非要把话说得这么细,有意思吗。
门店老板递过来一只旧铁盆,说是黑豆原来的东西,带着路上用。
我说不用。
周远却伸手接了过去。
拿着吧,省得到了地方又买。
黑豆看见那只铁盆,突然站了起来,笼子被它撞得晃了两下。
我把脸偏到一边。
那天晚上回到家,我把黑豆睡过的垫子叠起来,装进垃圾袋。
装到一半,手机响了,是公司人事部的电话,问我下周能不能去外地分公司接一个月的项目。
周远正在厨房洗杯子,水声很大。
我问:你觉得我该去吗。
他没有回头。
你不是最想证明自己有用吗。
只是一个月。
那你去。
他说得很轻,像在讨论明天吃什么。
我低头看见垃圾袋里露出一截旧毛巾。
那是黑豆小时候咬破的,边角一直没扔。
我把它重新抽出来,放进抽屉。
周远关了水龙头。
林芳,你别又摆出这种样子。
什么样子。
好像所有人都在逼你。
我笑了一下。
不是吗。
他靠在厨房门边,手上还沾着洗洁精的泡沫。
那双手曾经给黑豆剪过指甲,也曾经在我加班回来时,替我把鞋摆正。
他看着我,过了很久,说:你总得选一个。
我问:选什么。
他没回答。
黑豆被送走后的第三天,周远把客厅里的狗笼拆了。
螺丝掉在地上,他蹲着找了半天,最后从沙发底下摸出一颗黑豆以前藏的狗粮。
他盯着那颗狗粮看了一会儿,放进了垃圾桶。
我站在旁边,没说话。
有些人逼你做选择,不是因为他真的舍不得失去你,是因为他笃定你舍不得失去他。
四年后,我买了去草原的车票。
周远已经不在我的生活里了。
黑豆还在不在,我也不知道。
02. 承
我到草原的时候,接我的人是个中年男人,姓马,家政门店当年给我的名片上写着他的电话。
他开一辆旧面包车,车门关不上,里面放着半箱矿泉水和一卷麻绳。
见到我,他没问好,先看了一眼我手里的狗牌。
你是黑豆主人。
我说:以前是。
马师傅笑了笑。
狗主人还分以前以后。
它现在叫什么。
还是黑豆。我们这儿改不了它的名。
我把狗牌递给他。
四年前离开城市前,我把狗牌从黑豆脖子上取下来,换了一块新的。
旧牌上有一道豁口,是它小时候撞坏的。
马师傅没有接。
它不戴这个。
为什么。
它自己咬掉过两块。
它以前不咬。
以前是以前。
他说完,发动了车。
车里有一股饲料味,我把手里的狗牌放在膝盖上。
车开出小区时,我看见窗外一排低矮的房子,门口都放着水盆,水面上浮着几片灰白色的毛。
马师傅说:黑豆现在凶得很,陌生人靠近,它能把铁门撞响。
它见过很多人吗。
见过。有人想买,出价不低。
我转头看他。
卖了吗。
没卖。
为什么。
它不肯。
这话说得像在说一个人。
我没接。
过了一会儿,马师傅把车停在一座围栏外面。
远处有几只藏獒,站在土坡上,毛被风吹得乱七八糟。
它们看见车,没什么反应。
一只黑色的,慢慢从坡上走下来。
它比我记忆里瘦了一些,肩背却更高,眼睛沉得像压着东西。
我下车。
黑豆停在围栏里,隔着铁门看我。
它没有叫。
马师傅在旁边说:你别急着喊,先让它闻。
我站着没动。
黑豆往前走了几步,鼻子贴近铁门。
它盯着我的手,又盯着我的鞋。
我的鞋是新买的。
我把手放在身侧,没敢抬起来。
黑豆。
它耳朵动了一下。
黑豆,是我。
它转过身,往后退了两步。
马师傅皱眉:你是不是认错了。
我说:不会。
它以前送来时,脖子上没有狗牌,身上还有一块旧毛巾。
我胸口像被谁轻轻按了一下。
什么毛巾。
蓝白格子的。你没带走?
带走了。
马师傅没再问。
他从腰上解下一串钥匙,开了外面那道门。
黑豆立刻低吼起来,声音压得很低。
我站在原地,忽然不知道手该放哪里。
四年前,我把它送走的时候,也没有哭。
那天我只是问工作人员,草原上晚上冷不冷,水够不够,狗粮是不是按时送。
工作人员说:你放心,能送到。
我说:那就好。
周远站在我身后,替我把外套领子往上翻。
他说:别看了,走吧。
我当时真的走了。
走出门店以后,我还回头看了一次。
黑豆把爪子搭在铁门上,铁盆被它碰翻,水流了一地。
我没有进去。
马师傅把钥匙插进锁孔,黑豆突然猛地冲了过来。
铁门发出一声闷响。
我退了一步。
它没有扑我,只是隔着门,把鼻子贴在我胸口的位置,呼吸越来越重。
我手里的狗牌掉在地上。
黑豆低头看了一眼,转身走开。
马师傅说:它不认这个。
它认什么。
他蹲下,把狗牌捡起来。
认味道。
我没说话。
他又补了一句:当年送它来的那个男人,每年都打电话问一次。只问两件事,吃得怎么样,见不见人。
我抬头:谁。
你丈夫吧。
他不是我丈夫了。
那就是以前那个。
车里还有半箱矿泉水,瓶盖被晒得发白。
马师傅拧开一瓶,喝了一口,又递给我。
我没接。
真正留在你身上的东西,往往不是你以为最舍不得的那一样。
黑豆背对着我,趴在了围栏里面。
它没有再看我。
03. 转
我在围栏外坐了两个小时。
黑豆也趴了两个小时。
马师傅说它这是给我面子。
它平时不趴,站着盯人,盯得人心里发毛。
我问:它这些年过得好吗。
你要听好听的,还是实话。
实话。
刚来的时候不好。
我看着黑豆的背。
怎么不好。
第一天不吃,第二天也不吃。第三天把铁门撞坏了,跑出去半夜才回来。回来以后在门口坐着,谁叫都不动。
后来呢。
后来饿了就吃,困了就睡。狗跟人不一样,日子久了,总能把今天过下去。
我把指甲掐进掌心。
它有没有生病。
没大毛病。就是不让人摸脖子。
我说:它以前最喜欢别人挠脖子。
以前是以前。
这句话马师傅今天说了两遍。
我低头看自己的手腕。
那里有一道浅浅的疤,是黑豆小时候用爪子抓的。
周远那时给我买了药,坐在床边念叨了半个晚上,说我养狗养得没有边界。
他自己却把黑豆藏在卧室里睡过三次。
他不承认。
我问:它见过周远吗。
马师傅朝围栏里看了一眼。
见过。
他来过。
来过四次。
什么时候。
第一年两次,第二年一次,第三年一次。后来没来了。
他每次都做什么。
站在外面看,不进去。
为什么。
我问过他。他说进去也没用。
我笑了笑。
他倒是知道。
马师傅没有接这个话。
他从车里拿出一只旧铁盆,放在脚边。
盆沿上有两道明显的刮痕。
我认得。
黑豆小时候吃饭快,吃完就用鼻子顶盆,顶到墙边再翻过来。
周远嫌它吵,用胶带把盆底粘在地上。
黑豆折腾了三天,最后还是把胶带连盆一起拖走。
我伸手摸了一下那两道刮痕。
这个怎么在这儿。
送它来的时候一起带来的。
不是后来买的吗。
你们家那位送来的。
我抬头。
马师傅正在拿火柴点烟。
他点了两次,第一次没燃,第二次把烟头烧黑了一截。
他说你可能会回来。
我没说话。
还说,要是你回来,别让它先见你。
为什么。
他说你会心软。
我本来就会。
他还说,你不心软的时候,比谁都狠。
这句话像一根针,扎得不深,位置却很准。
黑豆在围栏里站起来,冲着远处叫了两声。
几只小狗跑过去,它又低头闻地。
我问:他有没有留下什么。
马师傅看了我一眼。
有一张纸。
什么纸。
没什么,就是一个电话号码,背面写了句,让你别再把它带走。
我扭过头去。
远处有个年轻人牵着一只灰色藏獒经过,灰狗突然冲着黑豆叫起来。
黑豆没有回应,只是往后退了几步,把身体挡在几只小狗前面。
年轻人对马师傅说:黑哥今天脾气不错。
马师傅笑:它见了旧人,得装一装。
我说:它知道我是谁吗。
它知道你身上的味。
味道会变。
狗又不看你现在穿什么。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
米色大衣,黑色长裤,头发剪短了。
四年前我走的时候,穿的是红色羽绒服,头发还到肩膀。
我想起周远曾经说过,黑豆认人只认衣服。
那天他把黑豆送进笼子,黑豆一直盯着我的红色袖口。
周远说:你看,它根本分不清谁是谁。
我竟然信了。
马师傅忽然问:你们为什么把它送来。
我说:家里不方便。
孩子呢。
没有。
那是邻居投诉。
有一点。
你们离婚了。
我看着地上的碎草。
你问这么多做什么。
黑豆以前主人送来的时候,也问了很多。问它怕不怕冷,问它吃不吃羊肉,问它晚上会不会想家。没问过它愿不愿意。
我没有接话。
马师傅把烟掐灭,手指在裤子上蹭了蹭灰。
人都这样。替别人做决定,觉得自己是在负责。
我说:你也这样。
我当然这样。我年轻时候把女儿送去城里读书,后来她半年不跟我说话。她现在回来,也只给我买便宜烟。
他笑了笑,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皱巴巴的烟。
贵的我抽不惯。
这算不上安慰。
我却坐得更稳了一些。
你以为自己是在保护它,其实你只是想保住一个不被责怪的自己。
马师傅看着我。
我第一次没有反驳。
04. 再
那天傍晚,马师傅说黑豆可以放出来。
别抱,别摸头,先让它绕你走一圈。
它会咬吗。
真想咬你,不会等你问。
他开门的时候,我往后退了半步。
黑豆从里面走出来,脚步很慢。
它没有看我,先绕着围栏走了一圈,又低头闻了闻铁盆。
我站在原地,手指被衣服上的线头勾住。
马师傅说:叫它。
我没出声。
叫。
黑豆。
它停下。
我又叫了一遍。
黑豆。
它还是没动。
我忽然问:它是不是不想见我。
马师傅没回答。
那只灰色藏獒从旁边经过,冲黑豆低吼。
黑豆抬起头,朝它走了两步,忽然停住,转身朝我这边看。
我也看着它。
它的耳朵动了动。
我闻到自己袖口上沾着的狗粮味,是马师傅刚才从车里拿出来的。
我把袖子往身后藏。
黑豆走近了。
它先闻我的鞋,再闻我的手。
鼻尖碰到我指节的一刻,我整个人僵住。
它没有扑。
它只是站在那里,尾巴垂着,呼吸一下一下落在我手背上。
马师傅低声说:别动。
我不敢动。
几秒以后,黑豆忽然往后退开,像是确认了什么,又像是被什么吓到。
它转身就走。
我问:它还是不认。
马师傅说:你别追。
我站着没动。
黑豆走到围栏门边,忽然回头。
那一眼太短,我还没看清,它已经冲了过来。
铁门被撞得往外弹。
我听见马师傅喊:别开门。
可门栓已经松了。
黑豆从门缝里挤出来,直直朝我扑过来。
我下意识闭上眼,手里的包掉在地上。
它没有咬我。
它把头撞进我怀里,前爪压住我的膝盖,喉咙里发出一种很低的声音。
不是叫。
像小时候夜里做梦,醒不过来时发出的哼声。
我被它撞得往后坐在地上,手掌蹭到一片粗糙的草。
它埋在我胸口,不停地拱。
我抱住它的脖子,抱得很紧。
马师傅站在旁边,没过来拉。
黑豆身上的味道变了,沾着土和饲料,还有很重的太阳味。
它的毛里夹着草屑,耳朵后面有一道旧疤。
我摸到那道疤时,手停了一下。
四年前,周远送它过来以后,第二天给我发过一条消息。
他说:到了,别担心。
我问:你见到它了吗。
他说:见到了。
我问:它好吗。
他说:挺好。
那是他最后一次主动提黑豆。
我后来换了号码,也没有再问。
现在马师傅站在我旁边,说:它第二年冬天跑出去过一次,耳朵被铁丝划了。回来以后,谁碰都不让碰。
我的手还停在那道疤上。
黑豆忽然把头抬起来,舔了一下我的下巴。
我哭出了声。
没有哭得多厉害,只是声音很丢人,一下接一下,像喉咙里堵着没咽下去的水。
我说:你怎么还认得。
它听不懂。
它把鼻子埋回我颈窝,哼了一声。
马师傅转开脸,假装去关门。
关到一半,他又停下来,从口袋里摸出一张折过很多次的纸。
这个给你。
我没有接。
他说:你前夫留下的。
我不看。
他说,如果你真的回来,别替他骂他。
我笑着哭。
他以为我会骂他。
他说你不会。你只会不说话。
我伸手接过那张纸。
纸上只有两行字。
第一行是一个电话号码,已经停机。
第二行写着:黑豆不肯进屋,给它在门边留个位置。
我盯着那行字,没说话。
马师傅蹲下来,摸了摸黑豆的背。
他每次来,都带一块蓝白格子的旧毛巾。黑豆不让他靠近,他就把毛巾放在门边。
我手指一紧。
那块毛巾我明明带走了。
我放在抽屉里,四年没动过。
马师傅说:他说那是你的东西,不能丢。
黑豆突然从我怀里挣开,跑到铁盆旁边,用鼻子顶了顶盆底。
盆底粘着一小块已经发黄的胶带。
周远以前用过的那种。
我坐在地上,看着它把铁盆推到我脚边。
它又哼了一声。
我把你送走,是因为我以为只要你活得好,我不在场也没关系。
这是我说的。
黑豆当然不会回答。
它只是把下巴放在我的膝盖上,压得我腿发麻。
马师傅递来一张纸巾。
我没接。
他又递了一张。
我拿过来,擦了擦脸,问他:它今晚能不能跟我走。
你住哪儿。
临江市。
坐车要多久。
六个小时。
它不适合进城。
我低头看黑豆。
我知道。
那你问什么。
我没说话。
马师傅把纸折起来,放回口袋。
你前夫还说过一句。
我抬头。
他说,别把黑豆带回去。它在这儿已经有家了。
我抱着黑豆的脖子,没再松开。
05. 合
我在草原住了三天。
马师傅给我安排了一间小屋,床头有一只掉漆的搪瓷杯,杯底印着一朵红花。
我每天早上起来,先去看黑豆。
它不再扑我。
它会站在围栏里面,等我走近,再把头侧过去,让我摸它耳朵后面那块疤。
摸久了,它会嫌烦,往旁边挪。
它和从前一样,脾气不算好。
第三天中午,我问马师傅:周远最后一次是什么时候来的。
马师傅正蹲在地上修门栓。
你不是不想听。
现在想听。
去年吧。
他来做什么。
还铁盆。
铁盆不是在这儿吗。
他带了一个新的,没用上。
为什么。
马师傅把螺丝咬在嘴里,含糊地说:黑豆不换。
我看向围栏里的铁盆。
那只盆已经旧得发乌,边沿全是刮痕。
黑豆吃完饭后,总要用鼻子把它顶到门边,像确认门还在。
他为什么不进来。
他想进,黑豆不让。
他怕它。
不是怕。
马师傅把螺丝吐在掌心。
他站在门口说,黑豆记仇。过一会儿又说,记仇也好,至少还记得。
我没说话。
后来他说,他把你骗了。
我抬头。
马师傅继续拧螺丝。
他说那套房子不是物业不让养狗,是他母亲不喜欢。他把狗送走以后,你就答应去外地工作了。你走前还问他,要不要一起去。
我盯着他。
我什么时候问过。
他说你问过。
他为什么不跟我去。
他说他没脸跟。
我笑了一下。
他脸皮那么厚。
人都有脸皮薄的时候。
他没有。
马师傅停了停。
他有。他只是平时不拿出来。
这话让我想起很多细节。
周远不喜欢吃鱼,却总把鱼肚子夹给我。
他洗杯子时喜欢把所有杯口朝下,唯独黑豆的水碗朝上。
他睡觉时总把手机压在枕头底下,后来我问他是不是怕我看,他说不是,怕半夜掉下床。
他确实不是什么好相处的人。
也不是什么彻底坏的人。
那年我去外地分公司,他没有拦我。
临走前,他把我的身份证放在玄关鞋柜上,说:别忘了带。
我问:你不去送我。
他说:送了你就不去了。
我当时以为他只是冷漠。
后来我才知道,他那天在楼下坐了两个小时,没上来。
马师傅从工具箱里拿出一个塑料袋。
里面是一条蓝白格子的旧毛巾。
我没伸手。
你不是说毛巾在你那儿吗。
这条是他带来的。
怎么会有两条。
他说你们家有两条一样的。
我接过来。
毛巾边角已经洗得发白,正中间缝着一小块布。
布上歪歪扭扭写着一个字,黑。
那是我的字。
八年前,黑豆刚到家,周远怕它和别的狗弄混,拿马克笔在毛巾上写了个黑字。
我嫌丑,后来又在旁边补了一个豆。
这条毛巾上只有一个黑。
我手指抚过那个字。
马师傅说:你走那天,他把另一条留在门店。
为什么。
他说黑豆得带着你的味道。
我没问下去。
因为答案已经在那条毛巾里。
我离开的时候,只带走了自己以为重要的那条。
周远把另一条留下,年年带来,放在门边。
他没把黑豆带回去,也没有真正丢掉它。
他只是把自己能做的那一点,放在它看得见的地方。
我把旧狗牌重新挂到黑豆脖子上。
它没有咬掉。
马师傅在旁边说:它以前不戴任何牌子。
现在呢。
现在可能老了,懒得折腾。
黑豆抬起头,朝我看。
我拍了拍它的脑袋。
它往我腿边靠了靠。
我给周远以前的号码发了一条短信。
短信发不出去。
我又发了一遍。
还是不行。
我把手机放在膝盖上,半天没动。
马师傅问:回去以后,还养狗吗。
不了。
为什么。
我养不起第二次。
他说:你可以来看。
我看着黑豆脖子上的旧狗牌。
它会等吗。
它不等人。
那它在等什么。
马师傅把修好的门栓扣上。
等门开。
我在草原多留了一晚。
第二天要走时,黑豆没有扑我。
它站在围栏里,看着我收拾行李,尾巴轻轻扫着地。
我走出去几步,又回头。
它还是站在那里。
我没有叫它。
它也没有叫我。
有些关系不是没有爱了,是彼此都把爱做成了对方不敢再靠近的样子。
06. 尾声
回到临江市以后,我把那条毛巾洗了一遍。
洗完又洗了一遍。
洗衣机转得很慢,里面只有一条毛巾和两只袜子。
我坐在旁边等,手机放在地板上,屏幕亮了几次,全是工作消息。
周远的号码没有再打通过。
我把那张纸夹进了抽屉,没有丢。
公司新来的小姑娘问我:林姐,你不是去看狗吗,怎么没带回来。
我说:它有自己的家。
她又问:那你还会去吗。
会。
每年吗。
看情况。
她点点头,低头去改表格。
过了几秒,她又抬头。
它认出你了吗。
我正在给人发录用通知,手指停在键盘上。
认出了。
那它有没有怪你。
我看着电脑屏幕上那一排姓名。
没有。
狗真好。
也不是。
怎么说。
它只是没空计较。
小姑娘笑了笑,继续忙。
晚上回家,我把那只旧铁盆从柜子里搬出来。
盆底还有一小块发黄的胶带,是周远留下的。
我没撕。
我把盆放在阳台门边,倒了半盆水。
家里没有狗,水一晚上都不会少。
第二天早上,我发现盆里的水少了一点。
大概是我自己昨晚喝水时顺手碰倒的。
我拿抹布擦地,擦到一半,停下来,把铁盆往门边又推了推。
我没有再给谁发消息,只在出门前,把门留了一条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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