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5年7月,北京京西宾馆,孙洪宪见过一场会前小插曲。电梯门打开,许世友抬手拧住宋时轮的胳膊,笑着说:“老宋,又长胖了。”宋时轮皱着眉回道:“许和尚,晚上还要开会。”两位上将一见面便互相打趣,旁人很难把他们同严肃的军事会议联系在一起。

孙洪宪后来回忆,许世友平日话不算多,性情刚烈,遇到宋时轮却常常变得格外放松。宋时轮也是如此。两个人都能喝,却并非单纯把酒量当作逞强的本钱。酒桌上的几句玩笑,往往是长期并肩作战后形成的信任,外人很难插进去。

这种交情,早在解放战争时期便有了根基。1948年8月,华东野战军研究济南战役方案时,宋时轮不愿十纵继续承担阻击任务。他提出,十纵也要参加攻城。帐篷里一时安静下来,熟悉他的干部都明白,这不是一句随口的牢骚,而是对部队能力的判断。

此前的睢杞战役中,十纵以炮火猛烈、作战坚硬著称。宋时轮认为,部队既然有攻坚条件,就不能总被安排在外围牵制。经过协调,十纵承担了济南战役西集团的重要任务,并获得了相应的炮兵支援。许世友负责东集团,二人的部队从不同方向逼近济南,彼此之间既有配合,也有较劲。

许世友当时正在蓬莱养病。肺部疾病使他呼吸困难,可接到毛泽东要求其返回前线指挥的电报后,还是很快动身。1948年9月11日,他抵达泰安,顾不上长时间休息,便查看地图、了解敌情,着手确定东集团的突破方向。

济南战役于9月16日打响。炮火覆盖城外阵地,攻城部队迅速向纵深推进。王耀武原本判断外围防线可以坚持较长时间,市区也能继续固守,但华东野战军的突破速度超出预料。许世友和宋时轮虽不在同一指挥位置,却都把压力压到了济南守军身上。

有意思的是,战役越紧张,两人的通信反而越简短。陈毅曾送来两瓶茅台,许世友没有立即打开,只留下其中一瓶。有人问他为何不喝,他只说:“给老宋留着。”随后,他让人给宋时轮打电话:“城下见。”宋时轮听后大笑,回了一句:“和尚,这回别先醉倒。”

1948年9月24日,济南城防瓦解,王耀武化装出逃后被民兵发现并擒获。战后,两人在简陋屋舍里碰面,桌上没有丰盛菜肴,只有南瓜、咸花生和那两瓶酒。宋时轮把空瓶放到桌边,像是完成了一场较量。孙洪宪在旁照料许世友,知道这顿酒喝的并不只是兴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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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世友与宋时轮的相处,真正可贵之处还在于敢于直言。1979年边境作战后,宋时轮带调查组到广西了解情况。他翻阅战报和记录,指出部队存在穿插过深、指挥关系不顺、装甲部队与步兵配合不够等问题。意见说得很直接,许世友没有动怒,只让参谋逐条记下,要求研究改进。

这样的关系,不靠客套维持。许世友脾气硬,宋时轮同样有自己的主见。两人偶尔拿对方开玩笑,甚至在会后互相捉弄,但一遇正事,谁也不会因私交而含糊。战场上的判断、部队的得失,始终高于个人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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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年时,宋时轮身体状况变差,家人曾劝他少饮酒。他有时端不起酒杯,仍惦记着与老战友相伴多年的习惯。孙洪宪所述的一些细节,未必都有完整文字记录,却能看出两人关系的分量:酒可以少喝,情谊却不是一杯酒能够替代的。

1985年深秋,宋时轮住院期间,许世友因公务未能亲自前往,托人送去一坛黄酒,并附纸条提醒饮酒宜慎。宋时轮看了许久,没有立刻打开。多年军旅生涯中,他们经历过炮火、行军、争论和胜利,也见过太多战友离散,因此一坛酒往往承载着比酒味更沉的记忆。

在孙洪宪眼中,能在酒量上与许世友抗衡的人并不多,能让许世友真正放松下来的人更少。宋时轮恰恰同时具备这两点。一个性烈如火,一个沉稳刚强,他们在战场上彼此较劲,在军务上彼此提醒,离开硝烟后,又用几句玩笑把多年的风雨藏进酒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