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许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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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间画鸡者众,而能以鸡为镜、以诗为魂者稀。尉明宽先生以画鸡为人熟知,他笔下的雄鸡不只是对禽鸟的如实描摹,而是他自身人格的象征、精神的投射、灵魂的呈现。

他笔下的鸡和这些咏鸡诗,风格各不相同:有的慷慨激昂,像金戈铁马踏过疆场;有的静谧深远,如同月下松间拂过的风;有的幽默诙谐,在轻松的表达里藏着正经的道理;有的沉郁顿挫,满是没直接说尽的感慨。笔墨体裁没有固定限制,五言、七绝、古风都有涉及,全都是借鸡写人、托物言志,让看画、读诗的人在雄健的笔墨中感受一身正气,在浓墨重彩里体会到真切的深情。这些咏鸡诗和他的画作互相补充,互相生发是他艺术精神集中的体现。

尉明宽笔下的鸡实实在在体现了中国传统文化里“鸡有五德”的精神内核。他的诗把《韩诗外传》里提到的“文、武、勇、仁、信”五种德行融进了笔墨里。比如“三候寒蝉噪,今朝凉意逢。晴风惊下笔,喜气兆晨鸣”,是用雄鸡准时报晓的特点,对应守信的品德;“拨去浮云惊吏客,展腰昂首养鸡人”,则直接彰显出桀骜的气概。这些诗句是画家对自我人格的反复捶打和提升。他说的“养鸡”,不是日常饲喂,而是对自身精神的蓄养,像孟子说的“善养吾浩然之气”,他靠着日复一日的思考和创作,把刚毅、诚信这些美德凝进诗里、画里。这种用鸡来承载笔墨的创作方式,让传统伦理在当代艺术里孕育出了新的活力,像清晨此起彼伏的鸡鸣,既能唤醒还在沉睡的大地,也能叩醒当代人的内心。

尉明宽先生吃透了《韩诗外传》里五德的精髓,却不是死守传统的旧框架。在《壬寅十月疫情又起题画鸡》里,他用“唯有司晨金凤好,帽子不绿码不红”这种带着玩笑的笔触,点破了特殊时期的荒诞;在《乙巳中秋节后一日哭五德君》里,“曾向东风啼晓色,今随刀俎作云羹”的悲悯,把对物性的关怀推到了对生命的深层思考。这种把古今融在一起的创作,正对应他写的那句“终熬三日云开锦,依旧还吾新羽衣”,让传了千百年的传统伦理,在当下的语境里长出了新的生命力。

当《百鸡图卷》自题里“乘凉掩卷观鸡舞”的闲适,遇上《题画鸡》里“一式无营心若水,三更点墨五更长”的坚持,我们看到的不只是作画技巧的反复打磨,更是他自身精神的淬炼。那些“毫端自信显新奇”的生动造型,和“不敢嗷嗷惹客烦”的谦抑态度形成了自然的张力,刚好对应其在入世做艺和出世修心之间找到的微妙平衡。这种平衡在《养鸡者说》中走到了最恰当的状态:“丹青名不缺,洁羽自珍稀”,这说的不只是画里的意境,更是他自己的直白宣言。

“养鸡的”这个自我定位,藏着很深的文化层面的思考。从《客中题鸡》中“容之终日为何忙,雄父一鸣天下曙”的担当,再到《自题画鸡》里“总有人间一两字,常留世上数千春”的期许,他借着“养鸡人”的身份,完成了自己作为文化守艺人的角色认同。尤其是疫情三年的特殊时期,“疫情三载乱哄哄”的现实困顿,和他“司晨作乐章”的艺术坚守形成了鲜明的对照,这种“笔耕墨落怒冲冠”的创作状态,正是孟子所说的“浩然之气”的体现。

尉明宽的笔墨还有一个独特的价值是把日常的市井烟火提炼成了耐人回味的审美意象。《游鸡场并题》中“肥肠满腹不乔装”的直白,《课间》里“官员于我不值钱”的傲骨,甚至《鸡贩子进京》里“狂歌纵马踏清秋”的豪情,一起搭出了一个雅俗共赏的审美空间。这些诗句既有古典诗词的韵味,又带着“晨起依然捅破天”的豪放锐气,在通俗表达和典雅格调之间,走出了新的诗意路子。

把这些咏鸡诗和画放在一起看,我们看到的不只是禽鸟的各种姿态,更是一个时代的精神面貌。《五四咏鸡》里“为谁昂首唤朝啼”的启蒙意识,《冷眼》里“难惊十载梦中天”的批判精神,还有《庆祝澳门回归25周年》里“一笔啼唱澳门开”的家国情怀,这些内容凑在一起,就属于这个时代的多声部合唱。他笔下的鸡鸣早已跳出案头方寸,成为属于这个时代的精神声响。

尉明宽说自己是“半生犟骨攀山客”,这些题鸡诗,是他在攀登艺术高峰路上留下的一个个精神印记。这些作品既承接了齐白石说的“似与不似之间”的写意精神,又融入了他对文化的自觉担当。当我们从他“墨痕卷地半身泥”的创作艰辛中读出“老夫借得霸王气”的豪迈,从“素管毫含报晓音”的清越里听见“常留世上数千春”的祈愿,就明白:这一声鸡鸣,跳动着“文、武、勇、仁、信”的传统血脉,也回响着他笔墨的浩然正气与时代担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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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文统筹:容之尉(尉明宽)

编辑:李武兵/夏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