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的厢兵站在城墙下挖河道，修桥梁，运官粮。
农民在田里种地，不用再被官府抓去服徭役。
这是中国历史上极少见的画面。
但另一个事实是，普通人家为了躲避里正衙前这个差事，宁愿让寡母改嫁、兄弟分家，甚至有人选择自杀。
同样是北宋，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撕裂？
赵匡胤建立宋朝后，做了一件在当时看来很奢侈的事用军队干活。
他把地方上打仗不行的老弱士兵编成厢兵，专门负责修路、挖河、盖房子这些原本要老百姓干的活。
这些厢兵后来有了各种名目开河军、造船军、水运军、桥道军，光听名字就知道他们干什么。
农民不用再放下锄头去给官府干活，这在古代是件了不起的事。
汉朝的时候，壮年男子每年要服役一个月。
唐朝虽然允许以钱代役，但价格高得离谱，普通人根本出不起。
到了北宋，朝廷养了几十万厢兵专门干这些活，农民总算能踏实种地了。
但职役这个东西，始终压在人头上。
州县衙门里那些办事的人，户籍管理的、抓贼的、跑腿传话的，朝廷一个铜板不给，全从老百姓里抓壮丁。
这叫职役，也叫差役。
官员子弟抢着干州里县里的差事，因为有权有油水。
真正要命的是底层那些杂役，尤其是衙前。
衙前最开始是低级军官干的，主要负责押运官府的钱粮物资。
宋朝统一战争打完，疆域扩大，运输距离越拉越长。
从南方运茶叶到北方边境，从东部运粮食到西北，一趟下来几个月。
路上丢了货，衙前要赔。
遇上强盗，衙前得拼命。
货物在库房里发霉生虫，也算衙前的账。
为了让军官愿意干这活，朝廷给了一堆虚职头衔。
一个衙前可以挂着银青光禄大夫、检校国子祭酒、监察御史、武骑尉四个官衔。
听起来唬人，但都是空的，没实权没俸禄，就是个名头。
地方豪强看准了这点，花钱买个衙前的名号，然后在乡里横着走。
到了宋仁宗时期，朝廷觉得这样不行，干脆不让军官干了，改成老百姓轮流上。
城里的商户先遭殃。
开封府让城里的富户当衙前，结果商人忙着押运货物，生意没法做，有人直接破产。
商税是宋朝财政的大头，这么搞下去国库也受影响。
朝廷赶紧下令，城里的上等户不能再抓去当衙前。
那就只能压到农村了。
乡里管事的里正成了衙前的主要来源。
一个种地的农民，突然要押着几十车官粮走上千里，半路出事全家赔不起。
史书记载，有寡妇为了让儿子不当衙前，改嫁到外地。
有兄弟几个把家产分得干干净净，各立门户，这样按户等划分就能降下来。
还有人真的选择死，因为死了家里就变成单丁户，可以免役。
1040年，湖南有个官员叫王逵，让老百姓出钱，政府拿钱雇人干活。
这办法听起来合理，但第二年王逵就被贬了，这事也就黄了。
1052年，另一个官员韩绛在江西试过类似办法，把承担衙前的人家按财产分五等，有钱的多出力，穷的少出力。
这个也没推广开。
真正的改变是王安石来了。
1069年，王安石推行变法，其中一条叫募役法。
农村户口分五等，城市户口分十等，中下等人家不用服役，上等户出钱，政府拿钱雇人。
押运官物这种最累的活，王安石专门招募那些卸任回京的官员来干，给钱，给补贴，比强抓老百姓押运便宜多了。
他还干了一件更实在的事撤县裁州。
从1069年到1075年，六年时间撤了120个县、32个州，减少3万个职役名额。
这些职位本来都是老百姓轮流填的，现在直接砍掉，等于给几万户人家松了绑。
募役法推行的时候，效果确实明显。
下等户不用再担心被抓去服役，上等户虽然要出钱，但比起全家劳力被抓走，还是划算的。
每年收上来的钱还有剩余，存起来备灾。
但这事没撑多久。
1085年，宋神宗死了，太皇太后高氏掌权，司马光上台。
司马光第一件事就是废募役法，恢复老办法，让老百姓继续轮流服役。
讽刺的是，司马光自己早年就提过类似募役法的主张，现在为了反对王安石，连自己的想法都不要了。
王安石听说这事，说了句话这个法最终废不掉，我和先帝讨论了两年才定下来，每个细节都考虑过了。
他说得没错，但没用。
募役法被废后，老问题又回来了。
到宋徽宗时期，朝廷大兴土木，各种徭役死灰复燃。
最出名的是花石纲，专门从南方运奇石怪树到开封给皇帝造园林。
押运花石纲的徭役极重，沿途州县被折腾得民不聊生。
1120年，方腊在浙江起义，导火索就是花石纲。
七年后，金兵南下，北宋亡了。
厢兵代役确实让农民摆脱了最繁重的力役，这在古代是个巨大的进步。
但职役这个口子始终没堵上，而且越撕越大。
王安石试过，但改革的命比他短。
宋徽宗上台后，连这点进步都守不住。
一个朝代能不能善待普通人，最后还是要看它能不能管住自己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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