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里那个姑娘，还在等你。"
退伍那天，班长老周喝多了跟我说漏了嘴。
我以为他说的是玩笑话。
七年了，谁能等一个人七年。
我揣着退伍费三万块钱，敲开了那扇熟悉的木门。
她看见我的瞬间，眼泪就下来了。
01
我叫陆时安，退伍那年二十七岁。
火车晃晃悠悠开了十几个小时，我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的景色从城市变成田野。
七年前离开村子的时候，我十九岁，刚考上士官学校，背着一个破旧的行李包，村口的老槐树下站着一个扎马尾辫的姑娘。
她叫周桑榆，是我们那一届的班花，成绩也是全班第一。
我们从小学到高中都是同班同学，她坐我后面，总喜欢用铅笔头戳我的后背问我题目。
其实她比我聪明多了，那些题目她都会，就是想找借口跟我说话。
高三那年冬天，她塞给我一封信，我到现在还记得信里的内容。
"陆时安，我等你当兵回来。"就这一句话，写在一张皱巴巴的纸上。
我当时脸红得像猴屁股，什么话都没敢说，揣着信就走了。
后来去了部队，一开始还写信，慢慢地信越来越少。
我妈总在电话里念叨，说周家丫头还在等着我，问我啥时候回去。
我心里清楚，自己一个大头兵，工资微薄，家里条件也一般，配不上人家。
周桑榆家里条件比我家好一些，她爸是村小学的老师，退休金稳定。
我怕耽误她，索性慢慢断了联系，连信都不写了。
这一断就是好几年，我在部队里从新兵一路熬到了老兵，学了不少技术，也攒了些钱。
退伍前半年，我托老家的战友打听了一下周桑榆的情况。
战友回信说，周桑榆没嫁人，一直在村里教书，日子过得挺清苦。
她爸走了，妈身体也不好，家里就她一个人撑着。
我心里像被针扎了一下，说不出的滋味。
七年了，她怎么还没嫁人?按理说，村里像她这样条件的姑娘，早该有人上门提亲了。
我妈在电话里叹气说,村里人都传她是被我耽误的,说她心里一直惦记着我这个负心汉。
我听完这话，心里堵得慌，连着几天没睡好觉。
退伍手续办完，我领到了三万多块钱的退伍费，加上这些年攒的津贴，一共有小十万。
我没跟家里人商量，直接买了火车票往家赶。
火车到站的时候是傍晚，夕阳把整个村子染成了橘红色。
我背着包往家走，路过村口那棵老槐树，树还是那棵树，人却不一样了。
我妈看见我，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一把抱住我哭了起来。
"你咋不提前说一声，我好去接你啊。"我妈拍着我的背，眼泪止不住地流。
我笑着说想给她个惊喜，其实我心里想的是另一件事。
吃过晚饭，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周桑榆的样子。
七年前那个扎马尾辫的姑娘，现在是什么模样了。
第二天一早，我揣着三万块钱现金，跟我妈说要出门一趟。
我妈看出了我的心思，欲言又止，最后只说了句"你自己看着办吧"。
我走在通往周桑榆家的小路上，心跳得厉害，手心里全是汗。
02
周桑榆家住在村东头，是一栋老式的青砖房，院墙上爬满了牵牛花。
我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抬手敲了敲门。
门开的瞬间，我看见了一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
七年过去，周桑榆瘦了很多，眼角有了细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碎花衬衫。
她愣愣地看着我，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桑榆，是我。"我声音有些发颤，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周桑榆的眼眶瞬间就红了，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
"陆时安，你可算回来了。"她哽咽着说出这句话，声音里全是委屈。
我心里一阵酸楚,伸手想去擦她的眼泪,又觉得不合适,手停在半空中。
"我等了你整整七年。"她说完这句话，突然转身跑进了屋里。
我愣在原地，不知道该不该跟进去，最后还是迈步走了进去。
屋里陈设很简单,一张旧桌子,几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张周桑榆父母的合照,黑白的边框上还系着白布条。
我心里咯噔一下，看来她父亲走了确实是真的。
周桑榆坐在椅子上抹眼泪，我在她对面坐下，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你这些年过得好吗?"我打破了沉默，声音干涩。
"还行，就是我爸去年走了，我妈身体也不好，我一个人教书，日子紧巴巴的。"周桑榆抬起头，眼睛红肿。
我看着她，心里像压了块大石头，说不出的难受。
"我听老周说了，你还没嫁人。"我小心翼翼地说出这句话，怕触到她的伤心事。
周桑榆苦笑了一下,没有直接回答,反问我:"你这些年在部队,过得怎么样?"
我把这些年在部队的经历大致说了一遍，说到最后，我从包里掏出了那三万块钱。
"桑榆，这个你先拿着，我知道你这些年不容易。"我把钱推到她面前。
周桑榆看着那沓钱，猛地站了起来，脸色变得复杂。
"陆时安，你这是什么意思?"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愠怒，"你以为我等你七年，是为了你这点钱吗?"
我没料到她会有这样的反应,一时语塞,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想帮你渡过难关。"我急忙解释，可是话说出口自己都觉得苍白无力。
周桑榆转过身，背对着我，肩膀微微颤抖，我能感觉到她在极力克制自己的情绪。
"这些年,你知道我是怎么过来的吗?"她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戳心，"村里人都笑话我,说我是被人耍了,还傻等着。"
我站起身，走到她身后，想说些什么，却发现喉咙像被堵住了一样。
"我妈天天在我耳边念叨，让我早点嫁人，我都没听。"周桑榆转过身，直视着我的眼睛，"你知道我图什么吗?"
我摇摇头,心里五味杂陈,等着她说下去。
周桑榆张了张嘴，似乎想说出那个藏了七年的答案，眼神里有期待，也有委屈，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希冀。
她的手指紧紧攥着衣角，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我，仿佛要把这七年的思念都倾诉出来。
03
"我图的是,你能记得我们高三那年的约定。"周桑榆终于说出了这句话，声音很轻，却重重地砸在我心上。
我一时哑口无言，脑子里瞬间闪过那个冬天的画面，她塞给我信时红着脸的样子。
"我一直以为，你不回来是因为不喜欢我了，是我自作多情。"周桑榆低下头，眼泪又开始往下掉。
我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这些年我以为我在保护她，没想到却让她受了这么多委屈。
"桑榆，对不起。"我伸手想去拉她，她却往后退了一步。
"你别说对不起，我不想听这个。"周桑榆抹了把眼泪，语气里带着一丝倔强。
我停下脚步,静静地看着她，不知道该怎么继续说下去。
"我这七年，拒绝了村里好几个说亲的，我妈都骂我是傻子。"周桑榆苦笑着说，"她说我在等一个可能一辈子都不会回来的人。"
我听着这些话，心里的愧疚感越来越重，我想起自己这些年刻意疏远她的理由。
"我怕自己配不上你，家里条件不好，工资又少。"我终于说出了心里憋了七年的话，"我怕耽误你的青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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