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956年，开封。后周世宗柴荣召集群臣，宣布了一个决定：亲征南唐淮南。
满朝文武炸了锅。大臣们纷纷劝阻，说南唐实力不弱，淮南地势复杂，陛下不宜轻动。柴荣不听。他认定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散朝后，柴荣回到后宫。皇后符氏迎上来，替他宽了外袍，轻声问了一句：“陛下真要亲征淮南？”
柴荣点头。
符氏沉默了片刻，说：“臣妾劝陛下不要去。”
柴荣看了她一眼。这个皇后，是他第二任妻子。前妻刘氏早年被后汉所杀，符氏是魏王符彦卿的女儿，出身将门，性情沉静，从不轻易开口。她开口劝的事，一定有她的道理。
可柴荣还是那句话：“朕意已决。”
符氏没有再说什么。
大军南下的那天，柴荣在城门口看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符氏穿着戎装，骑在马上，身后跟着一队女官和侍卫，整整齐齐地列在出征队伍里。
柴荣愣住了：“皇后这是做什么？”
符氏平静地回答：“陛下亲征，臣妾随行观战。”
大臣们面面相觑。皇后随军出征，这在大周朝还是头一遭。有人劝，有人拦，符氏只说了一句：“陛下在哪儿，臣妾就在哪儿。”
柴荣看着她，忽然笑了。他知道这个女人的脾气——她劝不动他，就用这种方式陪着他。
可他们都没想到，这一去，就再也没能一起回来。
淮南之战，打得比所有人预想的都艰苦。
南唐在淮南经营多年，滁州、寿州、扬州三大重镇互为犄角，城池坚固，粮草充足。后周军远道而来，补给线拉得极长，天时地利都不占优。
柴荣亲自到前线督战。他白天骑马巡视各营，晚上在帐中批阅军报，有时整夜不睡。符氏就住在中军大帐旁边，每天替他整理文书，安排膳食，照料他的起居。
仗打了一年多，滁州拿下了，扬州拿下了，可寿州还在南唐手里。寿州守将刘仁赡是南唐名将，死守不降，后周军围城数月，愣是攻不下来。
时值盛夏，淮南湿热难耐，北来的后周士兵水土不服，军中疫病流行。柴荣自己也瘦了一圈，颧骨高耸，眼窝深陷。符氏心疼他，劝他回开封休整，他摇头：“寿州不下，朕不还朝。”
符氏没有再劝。她只是更细心地照料他，每天天不亮就起来，把药熬好端到他帐前，看着他喝完才肯走。
可她自己，却在一天一天地消瘦。
起初只是食欲不振，后来开始咳嗽，再后来，她开始发烧。
随军太医看过之后，脸色凝重。符氏把他叫到一边，低声说：“不要让陛下知道。”
太医不敢隐瞒，还是告诉了柴荣。柴荣放下军报，冲到符氏帐中，看到她烧得满脸通红，却还在替他整理文书，心里像被刀剜了一样。
“你为什么不早说？”
符氏笑了笑：“陛下在打仗，臣妾不能分心。”
柴荣下令班师。可符氏说：“寿州未下，陛下不能走。臣妾歇一歇就好。”
她歇了三天。三天后，烧退了，她又出现在中军帐里。
可这只是回光返照。
显德三年七月，符氏病逝于淮南军中，年仅二十六岁。
柴荣听到消息时，正在帐中与诸将商议攻城之事。他愣了很久，然后站起身来，走出大帐，一个人站在夜色里，没有哭，也没有说话。
第二天，他下令班师回朝。
寿州还没打下来，淮南还没平定，统一天下的大业还在半路上。可他的皇后没了。
他带着符氏的灵柩回到开封，把她安葬在洛阳。他亲自写了一篇祭文，写了很久，改了很多遍，最后只留下一句话：“朕之所失，非止一人。”
符氏死后，柴荣娶了她的妹妹为皇后，是为小符氏。
可小符氏进宫仅仅十天，柴荣就病倒了。
病来如山倒。这个六年来几乎没有休息过一天的皇帝，这个天天跟时间赛跑的拼命天子，终于倒下了。他在病床上躺了不到一个月，便驾崩了。年仅三十九岁。
从符氏去世到柴荣驾崩，不到一年。
有人说，如果符氏活着，柴荣或许不会病得这么重。她在的时候，是唯一能让他放缓脚步的人。她不劝他的时候，是用行动陪着他。她不说话的时候，是用生命让他停下来。
她死后，没有人能拉住他了。
符氏不是什么传奇人物。史书上关于她的记载很少，寥寥数语，只说她“性沉静，有大节”。她不像前朝长孙皇后那样留下千古佳话，也没有做过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她只做了一件事：嫁了一个要打天下的皇帝，然后用最笨的方式陪着他走完最后一程。
柴荣在战场上敢一个人冲阵，在大殿上敢杀七十个将领，在佛像面前敢亲手把铜佛投进熔炉。可这个天不怕地不怕的皇帝，唯独劝不动自己的妻子。她不用哭闹，不用死谏，她只是穿上戎装，上了他的战马，跟着他去了淮南。
然后在那个湿热难熬的夏天，她把命留在了那里。
她死后不到一年，他也走了。
后人读史，常常感叹柴荣的英年早逝，感叹那个“三十年致太平”的宏愿未能实现。可很少有人注意到，在他生命最后的两年里，有一个人一直陪在他身边。她不是大臣，不是将军，不是谋士，她只是一个女人。
她用自己的方式，让他停下了脚步。可那一次停下，她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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柴荣退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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