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2年11月,北京301医院,91岁的贺诚走完了人生最后一程。讣告传出后,杨成武、王平、洪学智、曾志、李聚奎、张震等6位开国将军分别题词悼念。一个曾被撤职、审查,甚至遭到抄家的老将,为何在身后仍得到如此集中的敬意?答案,要从他一生所坚持的事情说起。
贺诚1901年出生于四川遂宁,家境并不宽裕。少年求学时,他走很远的山路去读书,后来进入北京医学专门学校一类的医学教育机构深造。医学让他懂得如何救治伤员,革命则让他明白,单靠个人医术,无法解决战场上成批伤病员的困境。
1925年前后,贺诚加入中国共产党。大革命失败后,他曾以军医身份开展工作。广州起义期间,他没有拿着步枪冲在最前面,却带领医务人员抢救和转运伤员。起义失利后,危险并未结束。他辗转多地,既行医,也承担秘密联络任务,军医身份成了掩护,更成了他与部队保持联系的纽带。
1931年,贺诚进入中央苏区,担任红军总军医处负责人。那时最紧缺的,不只是医生,还是药品、器械和受过训练的卫生人员。纱布不够,就反复清洗使用;药品不足,就想办法自制。贺诚向中央提出创办军医学校和卫生材料厂,目的很实际:不能每逢战事都等外部补给,部队必须建立自己的医疗体系。
军医学校的条件十分简陋,教室是土坯房,黑板也并非正规的教学用具。可学员经过短期训练后,便要奔赴前线。贺诚抓的不是表面排场,而是能不能立刻救命。卫生材料厂建立后,野棉、酒精以及一些常用药材被加工利用,红军的战地救护由此逐渐摆脱完全依赖缴获和外援的局面。
长征前后,医疗保障更是一场硬仗。部队不仅要携带枪械粮食,还要携带药材、担架和消毒用品。贺诚组织预置药品,尽力保证部队在恶劣环境下仍能进行救治。雪山草地没有像样的医院,许多伤员能否活下来,往往取决于包扎是否及时、伤口是否清洁,以及身边有没有受过训练的卫生员。
有意思的是,贺诚并不只是后方型的技术干部。1936年,王稼祥赴苏联治病,护送任务由贺诚承担。此后,他在苏联停留多年,既照料病人,也接触医学和卫生管理方面的知识。有人曾问他路上最担心什么,他的回答很简单:“病情不能耽误。”这句话,正是他的工作习惯。
抗日战争后期,贺诚转赴东北。1945年11月起,他负责东北部队的卫生工作,接收和整顿日伪留下的医院、药库及医疗器械,并把有限物资尽快送往前线。辽沈战役期间,伤员数量巨大,医疗系统能否运转,直接关系部队战斗力。贺诚所做的,正是把分散的医生、药品、医院和运输力量组织起来。
新中国成立后,他出任中央人民政府卫生部部长。职位升高,责任也随之变重。全国卫生基础薄弱,药品供应紧张,财政经费有限,城乡之间的医疗条件差距明显。卫生部门既要保障军队和重点地区,又要铺开公共卫生工作,许多矛盾在短时间内集中出现。
1953年,围绕卫生部门经费使用、药品供应和工作作风,一份带有严厉批评性质的调查材料上报。材料把不少问题集中归结到贺诚身上,指责他存在浪费、失职和个人主义倾向。问题在于,相关调查并未充分核清事实,处理却很快作出,贺诚被撤去部长职务。一个复杂的系统性难题,被压缩成了个人责任,这也是他遭遇政治挫折的关键。
1955年授衔时,贺诚未能获得相应军衔。后来经过复查,原有结论被认为存在事实和程序方面的问题。1958年,他被补授中国人民解放军中将军衔,但军衔恢复,并不等于原来的工作位置也能恢复。他被安排从事技术顾问性质的工作,曾经参与创建的卫生事业,反而与他隔开了一段距离。
真正严重的打击发生在特殊年代。由于贺诚曾长期在苏联工作,又负责护送王稼祥治病,他被扣上“里通外国”等帽子。那些正常的医学交往、技术资料和工作经历,被重新解释成可疑证据。家中书籍、文件和医学资料被翻检带走,俄文医典也未能幸免。随后,他受到隔离审查,并被安排到外地生活,工资待遇、医疗条件和亲属探望都受到影响。
1972年,贺诚写信请求重新为部队卫生事业工作。信中没有长篇辩解,只表达了愿意继续出力的态度。后来,中央作出让他出来工作的批示,但由于组织安排等原因,直到1975年,他才重新担任总后勤部第一副部长,分管卫生、军需等工作。此时他已经74岁,仍坚持查阅医学资料,处理文件十分认真。
贺诚晚年并没有把大量精力放在个人得失上。他关心的,依然是军队医疗制度、卫生人员培养和伤病员救治。1992年11月8日,他在北京逝世,享年91岁。几位开国将军在悼念文字中反复提到的“正直”“良医”“良将”,并非泛泛的客套,而是对他几十年工作方式的概括。
他没有在战场上统率大兵团,却参与搭建了红军和人民军队早期的卫生骨架。撤职,源于当年调查和处理中的偏差;抄家,则与特殊年代对其海外经历的错误解读有关。至于那6位将军留下的题词,字数或许不多,却替这位沉默了一生的军医,留下了清楚的历史注脚。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