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15年12月,北京中南海,袁世凯接受帝制请愿代表的拥戴,随后公布洪宪年号。宫门内外看似一片恭顺,真正让他放心的人,却并不多。称帝之后,他仿照旧制大肆封爵,其中六人被列为一等公,都是手握兵权或地方实力的要员。

有意思的是,这份名单并不能简单理解为“忠臣榜”。袁世凯需要的是各派势力暂时低头,受封者看重的则是军队、地盘和个人前程。爵位刚刚发出,政治风向便开始变化,封赏反而暴露出洪宪政权的根基有多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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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祺瑞是其中分量最重的一人。1895年小站练兵时,他便成为袁世凯的重要部下,后来长期主持北洋军务,资历、能力和威望都在军中首屈一指。袁世凯下台期间,段祺瑞还曾以兵变传闻牵制清廷,显示出两人的深厚关系。

但到了帝制问题上,段祺瑞没有顺着袁世凯走。据记载,他曾多次登门劝阻,明确表示称帝会引发军政危机。袁世凯仍执意前行,段祺瑞便逐渐退居幕后,对所授爵位也没有积极接受。袁世凯死后,他成为皖系核心,后来又在北京政局中数度进退,晚年居于天津。日本方面曾试图拉拢他重新出山,也被他拒绝。

冯国璋同样出身小站系统,却与段祺瑞的处事方式不同。辛亥革命爆发后,他率军南下作战,表面听命清廷,实际更看重袁世凯的调度。攻占汉阳之后,他与袁世凯之间已经出现隔阂,只是双方当时都没有撕破脸。

袁世凯称帝前后,尤其提防冯国璋。长江下游的军事部署,使冯国璋感到自己受到牵制;而冯国璋也看出,帝制一旦失败,北洋内部必然重新洗牌。护国战争兴起后,他公开与袁世凯切割。袁世凯去世后,冯国璋曾出任代理大总统,后来直系势力的扩张,正是建立在他留下的政治和军事基础之上。

张勋的情况更特殊。他不是袁世凯的嫡系,而是清朝旧臣。清帝退位后,他仍保留辫发,并要求部下照办,因此得了“辫帅”的称呼。袁世凯需要借助旧派力量稳定局面,张勋又在镇压反袁势力时出力不少,遂被列入一等公。

张勋接受的是爵位,不是袁世凯的个人领导。袁世凯死后,张勋一直等待清室复起的机会。1917年,府院之争激化,他率军进入北京,拥立溥仪复辟,但只维持了十余天,便被段祺瑞组织的讨逆军击败。这个插曲说明,政治同盟一旦失去共同利益,昨日的盟友很快就可能变成对手。

倪嗣冲的上升路径,则更依赖私人关系。其父倪洪曾在袁保庆幕中任事,倪嗣冲早年便与袁世凯相识。袁世凯任山东巡抚时,他借此投靠,后来在镇压义和团及武昌起义相关军事行动中表现强硬,逐渐得到重用。

倪嗣冲未必是北洋将领中最有才干的人,却是袁世凯比较放心的执行者。段祺瑞和冯国璋都有自己的判断,倪嗣冲则更少公开违逆。袁世凯需要这样一个服从性较强的地方实力派,封爵便有了现实考量。袁世凯死后,倪嗣冲转而依附段祺瑞,但其部队军纪问题不断,最终随着皖系失势而衰落。

段芝贵的根基又不相同。他早年凭借与袁世凯的特殊关系获得提拔,军事才能并不突出,却在北洋体系中一路升迁。袁世凯在用人上并非只看战功,也看亲疏和听命程度,段芝贵正是这种用人逻辑下的受益者。

袁世凯死后,段芝贵继续投靠段祺瑞。1920年直皖战争爆发,他担任皖军方面的指挥人员,但临战应变能力受到质疑。皖系失败后,他的政治价值迅速下降,最终离开权力中心,长期居于天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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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济光则是南方军政势力中的代表。清末以来,他多次参与镇压革命活动,武昌起义后又在广东坚持对抗革命军。袁世凯掌权后,龙济光转而依附北洋,1913年“二次革命”期间曾任广东宣抚使,后来也积极支持帝制。

1916年,广东反袁力量扩大,龙济光奉命进行镇压。可随着护国运动蔓延,袁世凯的统治很快陷入孤立。袁世凯死后,龙济光继续寻找新的靠山,转向段祺瑞一方,待皖系失败后也逐渐退出政治舞台。

六个一等公,六种心思。段祺瑞反对帝制,冯国璋借势自保;张勋忠于清室,倪嗣冲和龙济光更看重现实依附,段芝贵则随局势转向。袁世凯用爵位换来的,并不是一支同心同德的队伍,而是一群在不同算盘上暂时交汇的人。帝制一旦失去军事和政治支持,那些写在诏书上的“一等公”,也就很难再替洪宪政权撑住门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