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婚三载，一千多个日日夜夜，我愣是养成个雷打不动的习惯——赤条条地钻进被窝。这规矩并非我本意，全是那口子当初软磨硬泡定下的。俗话说“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起初我只当他是满嘴跑火车，如今尝到了甜头，才惊觉这男人肚子里装的全是“算计”，偏偏这算计，暖得让人心甘情愿往里跳。
刚办完喜事那阵儿，他一脸正色地宣布，往后睡觉不准穿衣裳。我险些以为他脑子进了水，气得直翻白眼。他倒好，不急不躁，搬出一套理论，什么气血通畅、助眠养颜，说得头头是道，活像个坐诊的老中医。我拗不过他，试了三个晚上，浑身跟长了刺似的难受。可他轻轻揽住我，那股子踏实劲儿顺着皮肤传过来，像冬日里晒暖的棉被。打那以后，习惯成自然，反倒是一穿上睡衣，就觉得浑身不自在。回娘家小住，我翻来覆去烙饼，我妈以为我认床，我只能含糊其辞地点点头。
头一年，这法子确实灵验。我原本是个“冷血动物”，手脚冰凉是常态，跟他睡了半年，寒冬腊月里竟也暖烘烘的。他呢，以前换季准得擤鼻涕，后来连喷嚏都少打。我俩还多了个闺房乐趣，比谁的皮肤更滑溜。他总是稳操胜券，我气鼓鼓地不服，他就嬉皮笑脸地说，那是沾了我的光。第二年，日子掺进了柴米油盐，婆媳间的磕碰、他无休止的加班、我压不住的火气，争吵成了家常便饭。有一回闹得凶，我抱着枕头要去客厅，穿戴得整整齐齐。半夜他硬是把我抱回被窝，我挣扎，他只闷声丢来一句：“规矩不能破。”我又捶又打，打着打着，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肌肤相贴的瞬间，再大的火气也像被浇了盆温水，熄得悄无声息。
到了第三年，肚子里有了动静。身子笨重得像企鹅，穿衣睡觉简直是上刑。我这才恍然大悟，他当年那套说辞，怕是为今天铺的路。有天夜里，他从背后环着我，手心贴着隆起的肚皮，喃喃说孕妇这样睡对胎儿好。我追问，他才坦白，这心思从定规矩那年就揣上了。我心头一震，原来结婚头一年，他就把一辈子的事琢磨透了。他打了个比方，穿衣睡觉，两人之间总隔层布，气头上穿衣就能走人；可要连衣服都没穿，总得先找衣裳吧？找衣裳那工夫，火气早跑没影了。我盯着他，问他到底是大夫还是哲学家，他亲亲我肩膀，只说是我的丈夫。
孩子落地后，日子忙得脚不沾地。可只要夜深人静，褪去一身疲惫躺下，肌肤碰着肌肤，那些劳累就像冰块遇了春水，化得无影无踪。前阵子闺蜜来借宿，瞧见我从被窝里光膀子钻出来倒水，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追问老夫老妻还兴这套？我笑着回她，这就像吃惯了山珍海味，再让你啃窝头，你咽得下去吗？她走后，老公一脸了然。我问他怎么猜到的，他关了灯，把我往怀里一带，说闺蜜跟我当年一样，迟早会懂。
黑暗中，他突然冒出一句，其实当初定这规矩，还藏了个私心。他怕我哪天穿上衣服走了，就再也不回头；若连衣服都没穿，总归走不利索。我伸手拧他，骂他老谋深算，算计了我整整三年。他疼得倒抽凉气，却把我搂得更紧，说算计的是一辈子。我闭上眼，心里盘算着，明儿个去商场给他买条睡裤。不是让他穿，是想告诉他，这规矩，我守定了。婚姻这场漫长的修行，有人靠甜言蜜语，有人靠金银珠宝，而我们，靠的是那点坦诚相见的温度。难道这世上还有比“肉贴肉”更直抵人心的黏合剂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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