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2年4月12日，北京，93岁的聂荣臻躺在病床上，身体已经十分虚弱，却让身边工作人员找来录音设备。老人没有谈个人荣辱，也没有留下繁琐安排，只交代了三件事：卧室里挂一幅毛主席像，照看好彭真同志，百年之后把骨灰撒到酒泉卫星发射中心。
这段话后来被视为聂荣臻留下的口述遗言。按传统虚岁计算，他当时93岁；按实际周岁计算，已是92岁。年龄虽高，思路依然清楚。那些交代看似简短，却分别连着他的革命经历、战友情谊和国防科技事业。
工作人员很快找来毛泽东在办公时的画像，郑重挂在卧室墙上。这个安排并不突然。聂荣臻早年参加革命，经历过地下斗争和长征，长期在党中央领导下工作，对毛泽东既有政治上的服从，也有共同战斗形成的深厚感情。
1937年全面抗战爆发后，聂荣臻任八路军第115师副师长，参与指挥平型关战斗。9月25日，八路军在山西平型关伏击日军辎重部队，取得全国抗战初期的重要胜利。战斗的意义不只在于歼敌数量，更在于打破了日军不可战胜的神话。
此后，他创建并领导晋察冀抗日根据地，把分散的武装、群众和地方政权逐步组织起来。1939年11月的黄土岭战斗中，八路军炮火击毙日军独立混成第二旅团旅团长阿部规秀中将。消息传开后，国内舆论受到很大鼓舞，毛泽东曾以“前有鲁智深，后有聂荣臻”称赞他的作战风格。
有意思的是，聂荣臻晚年最看重的并非个人战功，而是国家能否摆脱技术受制于人的局面。新中国成立初期，他担任北平市市长、北平市军事管制委员会主任等职，承担接管城市、恢复秩序的重任。面对首都建设的繁杂事务，他却主动把主要精力转向国防科技。
1956年，国务院成立航空工业委员会和相关科技领导机构，聂荣臻参与主持国防尖端技术工作。后来，他长期负责国防科学技术委员会的领导工作，组织科技人员在条件艰苦、资料匮乏的情况下推进导弹、原子弹和人造卫星事业。“两弹一星”是众多科学家和工程人员共同奋斗的成果，聂荣臻的重要作用，正在于统筹全局、保护人才、推动工程落地。
遗言中的第二件事，指向老战友彭真。两人早在大革命时期便有交往。1929年彭真在天津被捕后，聂荣臻曾设法营救；营救难以成功时，又尽力为狱中的彭真接济衣食。这份情谊，不是几句客套话能够概括的。
抗战时期，彭真到晋察冀工作，聂荣臻负责军事，彭真承担地方党政和根据地建设，两人配合处理军队、政权、生产与群众工作。后来聂荣臻担任北平市长，彭真任北京市委书记，首都建设中的许多重大事务都由两人共同推动。
聂荣臻曾对身边人说：“照顾好彭真同志。”这句话背后，有患难相扶的旧情，也有对老战友晚年生活的牵挂。彭真同样关心聂荣臻的身体，曾多方请教医生，希望减轻他的病痛。晚年相见时，聂荣臻还会用轻松口吻说：“七十岁要拄杖，八十岁要坐车。”一句玩笑，遮不住疾病带来的折磨。
第三件事，则与一个日本女孩有关，也与中国国防科技事业紧密相连。1940年百团大战期间，八路军在井陉煤矿附近发现两名失去父母的日本女孩。聂荣臻见到孩子后，安排医治、喂养，又写信联系日军，将姐妹俩送回日方控制区域。
当时的敌我关系极其残酷，但聂荣臻没有把战争责任加到孩子身上。年幼的加藤美穗子临别时拉住他的手，久久不愿松开。四十年后，她来到北京，在人民大会堂再次见到聂荣臻，喊出“爸爸”。这段经历，成为那场战争中少见的人道见证。
聂荣臻没有把安葬地点选在繁华城市，而是指定酒泉卫星发射中心。那里曾凝结着他晚年主持国防科技工作的心血，也是中国航天事业早期的重要基地。1992年5月14日22时43分，聂荣臻在北京逝世，享年92周岁。遵照他的遗愿，部分骨灰安放于八宝山，主要骨灰撒在酒泉卫星发射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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