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24年,河南洛阳郊外,一个二十岁上下的农家青年扛着简单行李,走进了西北军的征兵处。他叫赵章成。此时的他没有读过多少书,更谈不上军事训练,报名参军的念头很朴素:家里缺粮,想靠军饷让亲人活下去。
赵章成1905年出生于洛阳附近的农民家庭。童年并不轻松,放牛、拾柴、赶集,都是他熟悉的日常。长期的乡村生活没有教给他识字,却让他练出了一双敏锐的眼睛和一副结实的身体。看距离、辨方向、估远近,这些本领,后来竟成了他操炮时最重要的基础。
进入西北军后,他被编入炮兵。那时的火炮数量少,炮兵在军队中的地位却很高。一个炮手不仅要会装填发射,还要判断地形、风向和目标距离,稍有差错,炮弹便可能偏离目标。
这对不识字的赵章成并不容易。别人可以把操典抄在纸上,他只能靠记忆。他把教官讲过的话反复默念,再到训练场上一遍遍试验。炮口仰角如何变化,距离远近如何修正,他都用自己的办法记录在脑子里。
有意思的是,赵章成很早便显露出异于常人的空间判断能力。幼年时,他常用弹弓打鸟、打石子,能够凭感觉调整方向。接触火炮后,他发现弹弓与炮击虽不可同日而语,但其中都有一个共同道理:目标、距离和角度必须在心里形成清晰判断。
一次训练中,教官有意把较远的靶子交给这个庄稼汉。赵章成没有争辩,只是围着火炮观察片刻,随后完成装填和瞄准。一声炮响,目标被准确击中。教官问:“以前摸过炮吗?”他回答:“炮没摸过,弹弓倒是打过不少。”
这并不是一句轻松话。真正让赵章成站稳脚跟的,是此后长期的苦练。他没有文化基础,便用手感、目测和反复实践弥补缺陷。慢慢地,他掌握了炮兵射击中的距离判断和角度修正,还摸索出一套简便的测距办法,后来被称为“跳眼测距法”。
1931年,赵章成参加宁都起义,进入红军队伍。红军当时装备十分有限,火炮多为缴获品,有些炮缺少炮架,甚至带着战损。对正规军而言,这样的器材难以使用;对红军炮兵来说,却是不能轻易放弃的家底。
赵章成没有把困难停留在抱怨上。他根据战场条件,研究出简易的单人迫击炮射击方式,以身体和地面作为辅助支撑,再结合目标距离进行调整。这种方法危险性很高,对操炮人的经验要求也极高,因此他往往亲自示范。
有人说他“不会带兵”,其实是不懂正规军那套识字、记表和按章训练的办法。可在炮兵连里,他有另一种带兵方式:站到最前面,先把最难的动作做给战士看,再让大家反复练习。炮弹有限,他便要求每一次射击都要有目的,不能凭蛮力消耗。
红军炮兵由此逐渐形成战斗力。赵章成带出的炮手,不仅学会了发射,还学会了观察阵地、判断目标和配合步兵。炮兵不再只是“打响一炮”,而是成为突破工事、压制火力的重要力量。
1935年5月,中央红军长征抵达大渡河安顺场一带。对岸敌军依托工事封锁渡口,红军部队必须迅速打开突破口。此时炮兵弹药几乎耗尽,赵章成手中只有一门迫击炮和三发炮弹。
三发炮弹,不能浪费一发。
赵章成与红一师一团团长孙继先商定,集中火力打击对岸关键火力点,再由突击队强渡。孙继先带领十七名勇士率先冲锋,赵章成则留在岸边操炮。战斗中,炮声、枪声和河水声混在一起,他仍然反复观察目标,修正炮口角度。
三发炮弹接连打出,对岸工事受到有效压制,重机枪火力被削弱。孙继先率领的突击队抓住机会冲向渡口,最终突破封锁。由于这次战斗中的表现,赵章成获得了“神炮手”的称号。这个称号不是凭空而来,而是用极少的弹药打出关键效果换来的。
抗日战争时期,他先后在八路军总部和相关部队担任炮兵干部,参与炮兵训练、作战和技术改进。面对缺乏专业器材的现实,他重视实地测量,也重视战士的经验积累。许多文化程度不高的士兵,正是在这种训练方式下掌握了炮兵基本技能。
解放战争中,人民军队的火炮数量和种类不断增加,炮兵建设也从临时使用缴获武器,转向训练、生产和作战协同并重。赵章成参与过火炮技术研究和部队建设,积累的战场经验被用于改进射击方法、培养炮兵骨干。
新中国成立后,赵章成曾任西南军区炮兵副司令员。抗美援朝战争期间,他担任中国人民志愿军炮兵指挥所司令员、志愿军炮兵第二司令员,参与组织炮兵作战。1955年,他被授予少将军衔。
从洛阳乡村走出的农民,到红军中的炮兵骨干,再到人民解放军少将,赵章成的道路并不靠学历起步,也不是靠出身铺就。他把目测、记忆和实战经验融入炮术,在装备匮乏的年代,硬是为部队打出了一条炮兵成长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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