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凡夫
周淑贞六十五岁那年,在医院的病床上想明白了一件事:这些年她生的病,大半都是“人祸”。
周淑贞六十五岁那年,在医院的病床上想明白了一件事:这些年她生的病,大半都是“人祸”。
年轻时,她是个热心肠。邻居家吵架,她去劝;亲戚借钱,她二话不说掏腰包;老同事组饭局,她次次不落。丈夫老李总劝她:“你管那么多闲事做什么?”她笑呵呵地回:“多个朋友多条路嘛。”
可路没多几条,病倒是添了一堆。五十岁那年,她借给表弟十万块给儿子娶媳妇,说好三年还,结果五年过去连个影儿都没见着。她去要,表弟媳妇反倒哭天抢地说她“逼死人”。周淑贞气得三天没睡着,血压直接飙到一百七,在医院躺了一礼拜。
老李还在的时候,好歹有人劝着她。去年老李走了,她更是把情感都寄托在儿子一家身上。儿子孝顺,接她去城里住。可儿媳是个冷性子,不爱说话,周淑贞做的饭她嫌咸,拖的地她嫌湿,就连周淑贞逗孙子玩,她都要在旁边说一句“妈,别惯着他”。周淑贞心里委屈,又不好跟儿子说,只能给老姐妹打电话诉苦。电话那头的老姐妹劝她:“忍忍吧,老了不都这样?”
她忍了。可忍来的却是甲亢、失眠、胃溃疡。医生拿着她的检查单直皱眉:“大妈,您这身体比实际年龄老了十岁啊。”
真正让她醒过来的,是那天深夜。她起来上厕所,听见儿媳在客厅小声跟儿子打电话:“……你妈做的饭我是真吃不下了,顿顿都要热油爆炒,油烟味我闻着就恶心。还有,她能不能别总把老家那些亲戚往家里带?上次来的那个表姨,把咱家沙发都坐出个坑……”
周淑贞的手扶着墙,慢慢滑下去。她忽然想起老李生前常念叨的一句话:“你跟合不来的人较什么劲?气得自己一身病,人家该吃吃该喝喝。”
第二天,她跟儿子说想回老家。儿子急了:“妈,是不是小雅(儿媳)说什么了?我替她给您道歉!”周淑贞摇头,笑着说:“是我自己想回去。城里住不惯,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儿子拗不过她,只好送她回去。
回老家后,周淑贞像变了个人。她换了手机号,只告诉了几个真心待她的老姐妹。表弟再来借钱,她直接说:“没有,我的钱要留着养老。”邻居拉她去听保健品讲座,她摆摆手:“不去,那些卖货的比我会说,我怕被忽悠。”她还退了三个微信群,都是那种天天抱怨儿媳、攀比儿女的“老姐妹群”。
起初,她也有点寂寞。可慢慢地,她发现日子清静了,连空气都变甜了。她早上六点起床,给阳台上的月季浇水,然后去公园打太极。中午睡个午觉,下午泡壶茶看会儿书,有时约一两个知己去河边散步。晚上九点准时上床,听两集评书,十点前准能睡着。
半年后,她去医院复查,医生看着报告直点头:“大妈,您这指标比上次好太多了。甲亢药可以减量了,胃溃疡也愈合了。”周淑贞笑了,心里想:哪是药管用,分明是“人祸”没了。
去年冬天,儿子一家回来过年。儿媳进门时有点尴尬,手里提着一盒燕窝。周淑贞接过来,笑着说:“来就来呗,带什么东西。”年夜饭是她一个人做的,没让儿媳插手。儿媳吃着吃着,忽然说:“妈,您今年气色真好。”周淑贞给她夹了块鱼:“是啊,想开了。人这辈子,活的就是个心情。心情好了,病就少了。”
饭后,儿子偷偷问她:“妈,您一个人真不觉得孤单?”周淑贞指着窗台上的月季:“你看那花,开得多好。它不跟牡丹比富贵,不跟玫瑰比艳丽,就自己安安静静地开着。我这后半辈子,就想做这盆花。”
夜深了,周淑贞坐在阳台上,月光清清冷冷地洒下来。她端起一杯温水,对着月亮轻轻碰了一下:“老李啊,我终于学会跟你说的那样,不跟烂人烂事较劲了。你放心吧,我得好好的,多活几年,连你那份一起活。”
风轻轻吹过,月季花微微晃动,像是在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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