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秋九月,上海市作家协会群贤毕至、文气盎然。9月27日上午,第十三届《上海文学》奖颁奖典礼在上海市作家协会大厅举行。《上海文学》创刊于1953年,是新中国最早创办的文学期刊之一。七十余年来,这份刊物见证并参与了中国当代文学的壮阔进程——从伤痕文学到寻根文学,从先锋探索到新写实,一代代作家从这里走向读者,一篇篇佳作在这里成为经典。巴金先生曾为它倾注心血,历任主编和编辑们以近乎苛刻的文学标准守护着这份刊物的品质与尊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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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届《上海文学》奖获奖作家共计六人,包括徐皓峰、陈冲、林白、双翅目、木叶、龚万莹;获奖作品体裁涵盖了小说、诗歌、非虚构与评论,从《红楼梦》的古典回响到宇宙尽头的科幻茶馆,从闽南海岸的魔幻传说到女性诗人的隐秘战栗。在颁奖典礼上,陈村、金宇澄、赵丽宏、小白、张新颖、薛舒等著名作家分别为获奖者颁奖;侧耳团队现场诵读获奖作品,作家们分享了获奖感言。本期的新闻晨报《上海会客厅》节目,让我们来听听作家们各自的获奖感言和写作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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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皓峰:感谢《上海文学》让家庭与红楼梦搭上关系

当天,陈村为作家、导演徐皓峰解颁奖,在颁奖同时,陈村用相机对着台下进行他标志性的纪实拍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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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皓峰解读了专栏“《红楼梦》中的导演课”以及“‘十七年电影’中的世故人情”写作的由来。“上世纪70年代,北京的一个老邻居在家里发现墙皮脱落,里边有几首诗,老邻居因此推断自己家就是当年曹雪芹写红楼梦的地方,然后召集城里的老亲戚、老邻居要促成这件事。当时我父亲是军人,他对这件事情有不同的看法,之后这些老邻居们开会再没有找我们家。后来在香山脚下樱桃沟,这个事情真让老邻居们办成了,就是今日的曹雪芹纪念馆,在开馆简介上,参与会议的老邻居们名字都在,唯独缺了我家。所以感谢老金,感谢《上海文学》,让我终于满足了父亲的愿望,让我家跟红楼梦也搭上了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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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皓峰告诉记者,他与上海有缘,他1997年到1998年期间住在上海的梅陇镇进行剧本的创作。“当时工作到上海来拍专题片,同时写剧本,发现落实资金好难,会有无数人给你提意见。我当时就想,如果我把剧本改成小说,拿了一本文学杂志,我再找这个策划人和投资方,是不是给我的意见就少一些?所以说我是一怒之下从事了文学。在上海我住在梅陇镇,当时还是城乡接合部,整整写了一年半的剧本。”

陈冲:“走火入魔”投入到写作当中

演员、电影导演陈冲一直都在追光灯里,只是以前的她在舞台上,而这一次的舞台移到了她的书桌。在专栏“轮到我的时候我该说什么”,她慢慢地打捞记忆,谈自己父辈亲友,谈自己曾经的求学,谈只身闯美国的经历,谈自己拍电影、导电影的枝枝节节,甚至毫不避讳自己的情感经历,充盈着丰富的思想触角和决绝的反省精神,在对待命运的执拗与谦逊之间谋得了一种微妙的平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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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陈冲在致辞中首先提到的就是感谢。“非常感谢金宇澄先生这一路对我的鼓励和督促,没有金老师就没有专栏;感谢《上海文学》给了我这样一个平台;感谢我的责任编辑崔欣孜孜不倦的工作,然后在我寻找历史资料的时候,一直给我翻译和解释那些文言文的材料,非常感谢。”

陈冲坦言,演了大半辈子的戏,但其实站在众人面前说话,对自己来说仍然是一件非常让人紧张的事情,所以她早上在手机上写了一些文字。

在写作的过程当中,我并不知道就是在《上海文学》连载,其实是我人生的一个非常重要的转折。那个时候母亲病重然后去世,我感到真正地进入了老年,意识到前面的时间越来越少,而身后的时间越来越多,这个人生的钟表同时指向死亡,也指向童年。

《上海文学》杂志在这个节骨眼上给了我一个全新的可能性、全新的感受和表达途径,让我在当下未来,既渴望被遗忘的经历和又重新找回的经历当中自由地翱翔。

到了一定的年龄,人虽然还活着,但是未来渐渐失去了改变你的能力,真正占据生命的东西不再是还会发生什么,而是曾经发生了什么。你仍然可以旅行,可以恋爱,可以获得快乐,也可以遇到失望,但这些事情无法从真正意义上构成一种新的经验了,已经把时间表盘上所有的数字走过一遍了。生命不再是向未知前行,而是将经历重复和变奏,我惧怕这种发生在生理死亡之前的死亡。所以我再次感谢《上海文学》,感谢金宇澄老师给了我机会和勇气,去发现崭新的激情、崭新的热爱,去“走火入魔”地投入到一件自己从来没有做过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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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颁奖嘉宾,金宇澄当天为陈冲颁奖。2021年7月到2023年9月期间,陈冲在《上海文学》开设了专栏,每月一期。而这些文字的背后源于金宇澄的鼓励和督促,让专栏连载得以实现。金宇澄在《上海文学》做了三十多年的编辑,在退休之后成为这份杂志的顾问。

而刊发于《上海文学》的专栏文字之后成为陈冲的首部非虚构作品《猫鱼》的主要内容,并由理想国策划、上海三联书店出版。2024年11月,在与金宇澄、周轶君“当我开始写作——《猫鱼》新书分享会”对谈当中,陈冲坦言:“在遇到金宇澄之前,自己从来没有想到要成为一个真正的作者。”

林白:感谢《上海文学》40年的托举

诗人林白的诗歌《深渊中雷霆鸣响》发表于林白《上海文学》2025年6月号,以席卷一切的速度和力度呈现出她内心世界的焦灼和坦然,此岸生活的细节因此变得持重,进而抵达隐喻的彼岸,而自然万物的灵性因此聚集、流转成丰盈的世界,绽放出生命的热烈和肆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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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戴着墨镜的林白内心似乎有按捺不住的兴奋,她回顾了自己与《上海文学》整整四十年的缘分,从小说到诗歌的演变,见证了这份刊物对自己的决定性托举。“我1987年在我们边远的广西刚刚开始起步,《上海文学》就发表了我的两篇短篇小说,然后我是第一次我的笔名林白,也是第一次在《上海文学》启用的。这40年当中先是短篇,后来中篇,一直到2021年和2025年的诗,40年的这种鼓励,这种托举,这种支撑,实在是不一般。”

对于现在还在坚持写作的青年作者,林白以“不问成败、不计后果、不遗余力”的“三不”主义勉励青年作家。

双翅目:把老舍先生的《茶馆》搬到了宇宙尽头

科幻作家双翅目的《太阳系片场:宇宙尽头的茶馆》发表于《上海文学》2023年4月号,她把老舍先生的《茶馆》搬到了宇宙尽头,构建起一部横跨星海、贯穿生死的宇宙科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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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翅目感谢侧耳团队的成员朗读了她很喜欢的一段文字,对于在《上海文学》发表文学作品,她表示:“我的小说是在文本探索专栏里面发布的,崔欣老师当时就跟我说可以写得自由一些。我非常喜欢科幻,向着未知的疆域拓展的方向,我的写作实践一直是往那个方向走的。但是在文本探索的专栏里,在《上海文学》这个平台上,当时我觉得未知的疆域不一定是远方,未知的疆域还有过去,还有对于经典的一个拓展。所以在小说当中我用了老舍《茶馆》的叙事,我相信这个奖对于我来说,更多的不是对我的肯定,而是对写作实践的肯定。在写作的过程中,我更多的发现像老舍这样的伟人,我可能只有站在他的肩膀上才能看到一些风景。

木叶:检视四位女性诗人的人生与文本

诗人、评论家木叶的评论《玲珑与战栗与诗的不自由》发表于《上海文学》2023年4月号,独辟蹊径,通过检视四位女性诗人郑敏、徐芳、陈敬容、林徽因的人生与文本,探究在时代洪流与性别身份的双重压力之下,女性诗人如何以“玲珑”和“战栗”的生命文本,创造出超越性的诗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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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叶在分享获奖感言时表示:“其实写这篇文章的时候,我就一直在想人生就是有完成和未完成,或者看似完成了可能未完成,看似未完成的可能又完成了,然后人生又充满了自由和不自由。但是文学又永远也是面对着完成和未完成,自由与不自由,以及可能和不可能,所以这是特别美好的一件事情。”

龚万莹:闽南风土的地方叙事与海洋文化独特的气息

青年作家龚万莹的小说《珠宝蟹》发表于《上海文学》2025年1月号,她以传说的笔法,让情感保持克制,又在克制中渗出淡淡的人间温情。故事有一种不着痕迹的魔幻感,闽南风土的地方叙事与海洋文化独特的气息彼此浸润。她在传说与现实之间、地方与普遍之间,找到一种安静而悠长的讲述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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龚万莹自己在现场朗读了《珠宝蟹》,中间还用了一些闽南方言。“这三四年我一头扎进了长篇小说的写作,但是我要感谢来颖燕老师对我爱的敦促,好让我在绵密的河流里抬起头来,然后吐出一个个轻盈的气泡。因为《珠宝蟹》其实非常短小,它是在《上海文学》短小说特辑里面,只有四千多字,但是我想要回望的是两个传统,第一个是我们古典汉语的那种力度和速度,另一种是方言的传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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龚万莹成长在南方的海岛厦门鼓浪屿,现在是在东海之滨生活,当主持人问龚万莹,不同地域的生活经验和迁徙经历给她的写作带来怎样的影响,龚万莹对此回答:“我想其实不同的地方就算是不同的箩筐,他们给我很多的风物与方言,我回赠我的创作。上海是一个开放的城市,我可以来,我可以走,我可以再回来。所以我想我与城市之间就是这样子的一种君子之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