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26日,香港歌手洪楗华在医院病逝,终年49岁。消息由港媒在9月27日陆续披露,中新社、联合早报等媒体随后跟进报道。
与他相识超过三十年的好友范振锋接到消息后哭了,说之前见面时洪楗华还告诉他病情已经好转,叮嘱大家照顾好身体,没想到成了永别。
洪楗华这个名字,年轻一代可能不太熟。但九十年代在香港唱K的人,大概率点过他那首《我失恋你悲伤》。
洪楗华1977年出生,少年时参加宝丽金唱片公司举办的歌唱比赛,被有香港“乐坛教父”之称的戴思聪看中收为徒弟。
戴思聪教过的学生名单很长,王菲、黎明、刘德华、郭富城都出自他门下。洪楗华是他的入室弟子之一,随后顺利签约宝丽金,成为九十年代宝丽金时期力推的新人。
1994年,洪楗华推出首张个人专辑《青春像个谜》,主打歌《我失恋你悲伤》一炮而红。
那个年代香港乐坛情歌当道,这首歌的旋律和歌词都踩中了失恋群体的情绪点,很快成了KTV包房里的必点曲目。
洪楗华因为外形俊秀,还被媒体冠以“翻版金城武”的称号。
1997年他转签上华唱片,1998年推出EP《幻觉》,同时为TVB电视剧《西游记2》演唱插曲《只爱西经》,再获一波关注。但就在事业本该往上走的时候,洪楗华选择淡出娱乐圈。
九十年代的香港乐坛有一个很特殊的生态。宝丽金、华纳、EMI、新艺宝几家大唱片公司瓜分了市场,每年都会推出一批新人。
资源是有限的,公司能砸在一个人身上的宣传预算是固定的,谁先跑出来,谁就能拿到更多的资源。洪楗华赶上了那个年代的末班车,但在他前面排队的人太多了。
一个新人要在这群人中间挤出一条路,难度比现在大得多。
合约到期后,洪楗华没有继续留在乐坛。
他转行做起了生意,回归普通人的生活。感情方面,他和青梅竹马的女友结婚,婚后育有两个孩子,家庭生活一直很低调。
在香港娱乐圈,艺人退圈转行不是什么新鲜事,但像洪楗华这样退得彻底、几乎不在公众面前出现的,并不多。
香港娱乐圈有一个惯例,很多歌手哪怕不红了,也会靠着“登台”维持收入。
内地的大小城市、东南亚的华人社区、各种商业活动和夜场,对香港歌手的需求量一直不小。只要愿意跑,总能接到活,但洪楗华没有走这条路。
他没有拿“前宝丽金歌手”的身份去消费情怀,没有频繁出现在各种怀旧演唱会的名单里,没有开直播让粉丝刷礼物。他安安静静地退出了,做起了生意,把生活重心放在了家庭上。
如果不是后来那场病,他可能就这样安安静静地过完一辈子。
据港媒报道,洪楗华大约在十年前确诊癌症,之后接受了治疗,病情一度得到控制。具体是什么癌症,公开报道中没有详细说明。
范振锋在接受采访时透露,洪楗华是2016年确诊的,算下来抗癌将近十年。
十年是一个很长的跨度,一个人从三十多岁走到四十多岁,中间要经历化疗、复查、等待指标、调整方案,反复循环。洪楗华很少对外说这些事,好友们知道的,只是他一直在治,一直在扛。
抗癌这件事对一个人的消耗是全方位的。
身体上的疼痛、治疗的副作用、反复的检查和等待结果时的焦虑,每一样都在消耗人的精力。而他还要做生意、养孩子、维持家庭的正常运转。
一个正在抗癌的中年人,肩上扛的东西不比任何人少。
2017年9月,洪楗华获邀登上TVB音乐节目《流行经典50年》献唱经典金曲,令不少歌迷大感惊喜。那是他退圈多年后为数不多的一次公开露面。
为了这次复出,他下了狠功夫。港媒报道说,他三个月减掉了大约30磅,才让自己以比较好的状态站上舞台。一个正在抗癌的人,三个月减掉三十磅,这件事本身就需要极大的意志力。
节目播出后,很多老歌迷才重新想起他。之后他又和黄翊、刘彩玉等圈中好友一起开过直播唱歌,重温当年的歌艺。那是他留给公众的最后一批影像。
范振锋后来回忆,那段时间洪楗华的状态看起来确实不错。但抗癌这件事,表面的好转和身体内部的真实情况,有时候是两回事。
范振锋和洪楗华认识超过三十年,在得知死讯后,他接受港媒采访时语气伤感:“好难过,听到消息后我哭了,认识了几十年”。
他提到一个细节:之前和洪楗华见面的时候,洪楗华跟他说自己的病情已经好转了。洪楗华还叮嘱大家要照顾好自己的身体。范振锋说,没想到这些话成了永别前的最后交代。
很多癌症患者在病情反复的时候,会习惯性地对身边人说“好多了”。这种话一半是真心的期待,一半是不想让朋友担心,洪楗华大概也是这样。
洪楗华去世的消息传开后,社交平台上悼念的声音不少。但讨论的规模,跟他当年走红时的声量相比,差得很远。一个退圈二十多年的歌手,公众记忆的保质期本来就有限。
但这件事真正值得留意的地方,不在他一个人身上。
九十年代香港乐坛有一批像洪楗华这样的歌手:有代表作,有一批忠实歌迷,但因为各种原因没能在巅峰期站到最顶上。
他们后来转行、退圈、淡出,过起了和普通人一样的生活。平时没人想起他们,只有当他们生病或者去世的消息传来,当年听过那些歌的人才会突然冒出一句“啊,是他啊”。
那一代香港歌手面对的是一个急剧变化的时代。
粤语歌的黄金年代在九十年代中期达到顶峰,随后开始下滑。盗版、翻版、数字音乐的冲击,让唱片工业的利润大幅缩水。
很多歌手在合约到期后没有选择续约,因为续约的条件已经不如从前。他们转行、退圈、离开这个行业,不是因为不爱音乐,是因为这个行业已经养不活那么多人了。
洪楗华49岁,正是上有老下有小的年纪。他的两个孩子,大概还在读书。他抗癌的十年,也是他作为父亲、作为丈夫、作为生意人的十年。
外人看到的是一个歌手在和病魔搏斗,他身边的人看到的,是一个普通人撑着一个家往前走。
《我失恋你悲伤》这首歌,三十年前唱的是年轻人的失恋,三十年后,唱这首歌的人走了。
洪楗华这辈子做过两件事。第一件事是在九十年代的香港乐坛留下了一首到现在还有人点的歌。第二件事是在退圈之后,安安静静地做了一个普通人,抗癌十年,没怎么麻烦过别人。
他最后一次出现在公众面前,是为了上节目三个月减掉三十磅。那时候他大概以为,自己还有时间。
洪楗华这件事,最让人心里发沉的地方不在于他只有49岁。49岁当然太年轻,但真正让人说不出话来的,是他抗癌抗了十年,对外说的却是“病情好转了”。
十年。一个人从三十九岁治到四十九岁,中间该经历的东西都经历了。
他在2017年上《流行经典50年》的时候,三个月减掉三十磅,站在台上唱《我失恋你悲伤》,台下的人看到的是一个状态不错的前歌手。没有人知道他身体里正在发生什么。
范振锋说见面时洪楗华告诉他病情好转了,这话可能是真的,也可能是不想让朋友担心。癌症患者对身边人说“好多了”,这种事太常见了。
他们比谁都清楚自己的身体在往哪个方向走,但他们选择把最重的东西留给自己。
洪楗华退圈之后没有拿“前宝丽金歌手”的身份去消费情怀,没有上综艺讲抗癌故事卖惨,没有开直播让粉丝刷礼物。
他就安安静静地做生意、养孩子、治病。一个曾经红过的人,能做到这一步,不容易。
九十年代香港乐坛像他这样的歌手有一批。有代表作,有歌迷,但没站到最顶上。他们退场的时候没有告别演唱会,没有告别专辑,就是某一天开始不再出现。
等到下一次出现在新闻里,往往是生病或者去世的消息。这不是某一代人的悲哀,这是这个行业的常态。但每次发生,还是让人觉得太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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