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礼进行曲响起来的时候,我站在酒店宴会厅门口。
台上,何嘉懿正在给宋薇戴戒指,两个人的笑容刺痛我的眼睛。
我掏出手机,翻出三天前那张孕检单,手指停在发送键上。
深吸一口气,点了下去。
收件人:杨玉凤。
不到五秒,我看见台下第一排的婆婆猛站起身,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愤怒。
她拨开人群冲上台,扬手就是一个耳光。
宋薇整个人往旁边倒,白纱歪到一边。
全场死寂。
空气凝固了,所有人都看呆了。
我看着这一切,转身离开了酒店。
01
超市的收银台前,我机械地扫着商品条码。
“滴”一声,一包薯片。再“滴”一声,一瓶酱油。
手上的动作重复了一整天,脑子里却全是昨天医院的那张单子。
“你怀孕了,八周。”
医生那句话像锤子一样砸在我心上。
三个月前,我还在离婚协议上签了字。何嘉懿坐在对面,头都没抬,笔划得很流畅。好像签的不是离婚协议,是什么无关紧要的文件。
五年的婚姻,就这样结束了。
“雨欣,发什么呆呢?”同事小陈拍了拍我的肩膀。
我才发现自己把一包饼干扫了两遍。
“没事,有点累。”我笑了笑,把饼干拿出来重新扫。
小陈压低声音说:“你看新闻了吗?何氏建材那个少公子今天结婚,场面可大了。”
我的手停在半空中。
“听说新娘是城建局副局长的千金,门当户对。”小陈没注意到我的表情,继续说着,“啧,有钱人的世界就是不一样。”
我把最后一样东西扫完,对着收银机的屏幕发呆。
屏幕上跳出一行数字:八十七块五。
顾客是个老大爷,哆哆嗦嗦地掏着钱包。我耐心等着,眼睛却瞟向了旁边的手机。
手机屏幕上,本地新闻的头条赫然在目——“何氏建材少公子何嘉懿今日大婚,新娘系城建局副局长千金”。
下面配着一张照片。何嘉懿西装革履,笑得温文尔雅。宋薇穿着白纱,挽着他的手,一脸幸福。
我想起三个月前,他递给我离婚协议时说的话。
“妈说得对,我们确实不合适。你……你也别怪我。”
不合适。
呵。
不合适的婚姻,维持了五年。不合适的我,忍了五年。
老大爷终于掏出了钱,是一张皱巴巴的五十块。我接过钱,找零,把袋子递给他。
“小姑娘,看你脸色不好,是不是不舒服?”老大爷关切地问。
“没事,谢谢您。”
等老大爷走了,我靠在收银台上,才发现自己的手心全是汗。
小陈凑过来:“你没事吧?脸色真不好看。”
“有点胃不舒服,没事。”我摇摇头,把手机塞进兜里。
下班的时候已经晚上九点了。
我骑着电动车回到家,我妈正在客厅看电视。看见我进来,她赶紧站起身:“饿不饿?锅里热着饭呢。”
“不饿,我吃过了。”我换鞋进屋,闻到一股熟悉的油烟味。
房子很小,两室一厅,还是我妈单位分的福利房。墙皮有些脱落,沙发也老旧了,但被我妈收拾得干干净净。
我回到自己房间,关上门的瞬间,眼泪就流下来了。
我坐在床上,抱着枕头,使劲忍着,不让自己哭出声。但眼泪就是止不住,一滴一滴地往下掉。
哭够了,我抬起头,看见梳妆台上摆着一张照片。
那是五年前我和何嘉懿的结婚照。照片里,我穿着白纱,笑得像个傻子。他站在我旁边,也笑着,看起来温温柔柔的。
当时我还以为,那就是幸福。
现在想想,不过是自己骗自己。
我擦了擦眼泪,打开手机,翻出那张孕检单。
照片拍得很清楚。上面写着:宫内早孕,约八周。
八周。
也就是说,离婚前我就怀孕了。
可那时候,何嘉懿已经两个月不回家了。
我盯着那张单子看了一会儿,又把手机锁屏。
一晚上没睡好。
第二天早上,我跟我妈说想请两天假回趟老家。
“回老家干啥?”我妈问。
“有点东西要拿。”我没多说。
我妈也没多问,只是叮嘱我路上小心。
我坐了两个小时的客车,又转了一趟公交,才回到那个小镇。
何家老宅在镇上最好的地段,是一栋三层小洋楼,门口种着两棵桂花树。
我站在门口,深呼吸了几次,才按响门铃。
开门的是杨玉凤。
她看见我,愣了愣:“你怎么来了?”
“我回来拿点东西,以前落下的。”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就一会儿,拿了就走。”
杨玉凤上下打量了我几眼,才侧开身子让我进去。
客厅里还是老样子。红木沙发,水晶吊灯,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牡丹图。正中间摆着何嘉懿和宋薇的婚纱照。
照片里的宋薇笑得很甜,眼睛亮晶晶的。
我没多看,直接往楼上走。
以前的卧室在三楼,靠走廊尽头。
推开门,里面的东西都没动。床单换过了,但家具还是原来的样子。
我走到床头柜前,蹲下来,把手伸进柜子底下的夹层里。
摸到了。
一个牛皮纸信封,里面装着一张手机卡。
那是何嘉懿以前用过的手机卡,他换新手机的时候扔在家里,我偷偷收了起来。
里面有什么,我自己知道。
离婚前两个月,我就发现了何嘉懿不对劲。
回家越来越晚,有时候干脆不回来。
有一回他回来洗澡,手机落在客厅,我无意中瞥了一眼,看见一条微信消息:“嘉懿,你什么时候来?”
发消息的人,头像是个年轻漂亮的女孩。
那个女孩,就是宋薇。
从那以后,我悄悄把他手机里的聊天记录、开房照片、转账记录都存了下来。然后把手机卡藏起来,连着那些截图一起,放在床头柜的夹层里。
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做这些。
可能是心里不甘,也可能是想给自己留一条后路。
我把信封揣进包里,站起身,准备走。
一转身,发现杨玉凤站在门口。
02
“你拿什么呢?”杨玉凤盯着我的包,眼神警惕。
“没啥,就我以前落下的几件首饰。”我笑了笑,把包拉好,“不贵重,就戒指耳环那些。”
杨玉凤没再追问,但眼神里分明写着怀疑。
我走下楼梯,经过客厅的时候,又看了一眼那张婚纱照。
“听说他今天结婚?”我随口问了一句。
杨玉凤脸色变了变:“你知道了?”
“新闻上都发了,我当然知道。”我语气很平静,“挺好的,祝他们幸福。”
杨玉凤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突然叫住我:“雨欣……”
我回头看她。
她犹豫了一下,说:“那啥……以前的事,你也别怪妈。毕竟咱何家就嘉懿一个儿子,总得……”
“没事。”我打断她,“都过去了。”
杨玉凤没再说话,只是站在门口看着我走远。
走出那条街,我才发现自己的手在抖。
不是害怕,是气。
气得手都在抖。
我找了个街边的长椅坐下来,打开手机,翻出那个牛皮信封里的手机卡。
手机卡已经放了三个多月,不知道还能不能用。我把它插进一个旧手机里,开机。
屏幕上出现了熟悉的界面。
我点开相册,里面存着几十张截图。
有何嘉懿和宋薇的微信聊天记录,有一条写着:“嘉懿,你什么时候来?我想你了。”
下面回复:“今晚不行,明天吧。这边还有点事要处理。”
还有几张酒店开房的照片,是宋薇发过来的自拍,配文:“等你哦。”
还有转账记录,有五万、十万的,转了七八次,加起来怎么也有四五十万。
我一张一张看过,面无表情。
看完之后,我把旧手机锁屏,放进包里。
回程的客车上,我靠窗坐着,看着窗外的风景发呆。
车上的电视放着本地新闻,正好又在播何嘉懿的婚礼预告。
“何氏建材少公子何嘉懿与副市长千金宋薇的婚礼将于明日下午在香格里拉酒店举行,据悉,此次婚礼斥资近百万……”
车上有人说:“啧啧,有钱人就是不一样,百来万的婚礼,咱一辈子也挣不到那个数。”
“可不是嘛,听说何家那小子前头还结过一次婚,离了。”
“那有啥,人家条件好,再找一个不是分分钟的事。”
我听着这些话,眼睛看着窗外,嘴角扯了扯。
到家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
我妈已经睡了,小卖部的门还开着半扇。我进去把灯关了,锁好门,回到自己房间。
躺在床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一个念头。
他明天就结婚了。
明天。
我掏出手机,翻了翻通讯录,找到杨玉凤的电话。
手指停在发送键上。
我要不要告诉她?
告诉她又能怎样?
她会相信我吗?还是觉得我在闹事?
我盯着天花板看了一整夜。
第二天早上,我跟我妈说请了半天假,中午才去上班。
我妈看了我一眼:“眼睛肿了,昨晚又没睡好?”
“没事,我去上班了。”我拎着包出了门。
走到公交站的时候,我停下脚步。
今天是何嘉懿结婚的日子。
婚礼在下午两点。
我看看手表,才早上十点。
我站在公交站牌下,不知道该往哪里走。
最后,我拦了一辆出租车。
“师傅,去香格里拉酒店。”
到了酒店门口,我找了个角落待着,看着工作人员进进出出布置场地。
花拱门、红地毯、白色纱幔,装扮得漂漂亮亮的。
我看着这些,心里说不上什么滋味。
下午一点,宾客们陆陆续续来了。
我看见穿着新旗袍的杨玉凤走进会场,还有何嘉懿的父亲何振,穿得西装革履,满脸笑容。
我站在酒店对面的奶茶店里,隔着玻璃看那些笑容满面的宾客。
手机响了,是小陈打来的。
“雨欣,你今天怎么没来上班?经理都发火了。”
“我请了半天假,下午就回去。”
“那你快点,经理说下午人手不够。”
挂了电话,我看看手表,一点半了。
婚礼快开始了。
我掏出手机,翻出那张孕检单。
我的手放在发送键上,停了很久。
最后,我按下了发送键。
发完的那一瞬间,我心跳得厉害。
我把手机放回兜里,推开奶茶店的门,往酒店那边走去。
我没有进去,只是在门口远远地看着。
婚礼进行曲响起来了。
我看见何嘉懿穿着一身白色西装,挽着宋薇的手,缓步走过红地毯。
台下所有人都在鼓掌。
杨玉凤坐在第一排,脸上笑开了花。
司仪在台上说:“新郎,您愿意娶新娘为妻,无论贫穷还是富贵,健康还是疾病……”
“我愿意。”何嘉懿的声音很响亮。
“新娘,您愿意嫁……”
司仪还没说完,台下忽然起了骚动。
我看见杨玉凤猛地站起身,手里攥着手机,脸色铁青。
她推开旁边的人,一个劲儿往台上冲。
保安没反应过来,她已经冲上了舞台。
然后,她扬起手,狠狠给了宋薇一个耳光。
那个耳光很响,整个宴会厅都能听见。
宋薇直接被扇歪了,头上的白纱掉下来,整个人踉跄着往旁边倒。
何嘉懿愣住了,台下的人全愣住了。
杨玉凤指着宋薇,声音都在发抖:“你这个不要脸的东西,你知道他前头那个怎么回事吗?你知不知道她肚子里还有他的种!”
03
那一句话,把整个婚礼炸成了锅。
台下的人先是一愣,然后轰地炸开了。
“什么?怀孕了?”
“何家那小子前妻怀孕了?”
“这算怎么回事,这边结婚那边怀孕?”
何嘉懿的脸一下子白成了纸。他冲上来拉住杨玉凤的胳膊:“妈,你胡说什么!”
“我胡说?”杨玉凤甩开他的手,把那部手机举到他眼前,“你自己看看!萧雨欣发给我的!她怀孕了!八周了!是你的种!”
何嘉懿看着手机屏幕,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
宋薇站稳了身子,捂着脸,眼眶里全是泪:“何嘉懿,你给我说清楚!”
“薇薇,不是你想的那样……”何嘉懿慌了,想去拉她的手,被她一把甩开。
杨玉凤还在台上嚷嚷:“要不是她发给我,我还不知道你做出这种事!婚都离了,孩子还在人家肚子里,你对得起谁!”
台下的何振冲上台来,脸色难看得像锅底:“杨玉凤,你给我下来!丢人现眼!”
“我丢人?”杨玉凤指着何振的鼻子,“你儿子干的好事,我丢什么人!我告诉你,我还就认萧雨欣那个儿媳妇!她肚子里是我们何家的种,谁也别想动她!”
宋薇的父亲,那个城建局的副局长,脸色铁青地站起身。他身边的秘书赶紧凑过来,小声说了几句,他的脸色更难看了。
“何总,这事你最好给我一个交代。”宋副局长冷冷地说,声音不高,但所有人都听见了。
何振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整个场面乱成一团。有人拍照,有人录视频,有人在打电话,有人在窃窃私语。
我站在酒店门口的奶茶店里,隔着玻璃看着这一切。
一个服务员端着托盘从我身边经过,嘴里嘀咕着:“啧,何家这婚礼,怕是黄了。”
我没说话,付了奶茶钱,转身走了。
走出门口的时候,我看见杨玉凤被保安架着往外走,她还一边走一边喊:“萧雨欣在哪里?她人呢?我要去找她!”
我拐过街角,拦了一辆出租车。
“师傅,去城南。”
车子开出去的时候,我从后视镜里看到酒店门口乱成一片。杨玉凤挣脱了保安,正站在路边四处张望。
我心里说不上高兴,也说不上难过,就是空落落的。
回到家,我妈正在小卖部收拾货架。看见我回来,她愣了一下:“不是说去上班了吗?怎么回来了?”
“有点不舒服,请了半天假。”我进到里屋,坐在床上发呆。
我妈跟进来,看了我一眼:“你脸色不对。怎么了?”
“真没事,就是累了。”
我妈不再问了,只是坐在旁边,默默地削了个苹果递给我。
我咬了一口,嚼着嚼着,眼泪就掉下来了。
“妈,我跟何嘉懿离婚的时候,肚子里已经怀了。”
我妈手里的水果刀停下了。
沉默了很久。
“你这孩子……”她声音有点发紧,“这么大的事,怎么不跟我说?”
“我怕你担心。”我擦擦眼泪,“反正也离了,孩子我自己能养。”
“你自己养?”我妈把刀放下,“你一个月工资多少?你自己都养不活,怎么养孩子?”
“大不了不干了,回老家种地去。”
“你……”我妈气得说不出话来。
她站起身,在屋里走来走去,走了两圈,又坐下来。
“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她说,“何家得负责。”
“我不想跟他们纠缠。”
“不想纠缠?”我妈急了,“不纠缠你发那张单子给你前婆婆干啥?”
我沉默了。
是啊,我为什么要发那张单子?
我想了想,说:“我也不知道。可能是气不过吧。”
其实我知道为什么。
我就是想让何嘉懿不好过。
他娶宋薇,他要过好日子,凭什么?
我辛辛苦苦五年,换来的就是一张离婚协议。他倒好,转头就找了一个门当户对的千金大小姐,风风光光地办婚礼。
凭什么?
我妈叹了口气:“你可想好了,这一闹,整个镇上都知道了。”
“知道了又怎样?反正我也没什么好怕的了。”
我妈没再说什么,只是拍了拍我的手背:“累了吧?躺会儿,我给你下碗面。”
我躺在床上,闭着眼睛,脑子里却安静不下来。
手机响了好几声,我都没看。
一个小时后,我起床打开了手机。
十几个未接来电,何嘉懿打的,杨玉凤打的,还有几个陌生号码。
微信上密密麻麻的消息。
杨玉凤发来好几条语音:“雨欣,你在哪?妈想跟你谈谈。你一个人怀着孩子,别太累了,有啥事跟妈说。”
何嘉懿只发了一条:“你在哪?”
我把手机放在一边,没有回复。
晚饭的时候,我妈端了一碗番茄鸡蛋面进来。
“吃点东西,别饿着自己。”
我端着那碗面,慢慢地吃完了。
吃完面,我洗了个澡,准备睡觉。
这时候,手机又响了。
我接起来,对面是何嘉懿的声音。
“萧雨欣,你在哪?”
“在家。”
“你下来,我在你家楼下。”
04
我走到窗户边,撩开窗帘一看,楼下停着一辆黑色的宝马车。
何嘉懿靠在车门上,一只手夹着烟,另一只手举着手机。
天已经黑了,路灯照在他身上,脸上的表情看不清。
我拉上窗帘,对着电话说:“有事你在电话里说就行。”
“电话里说不清楚,你下来。”
“有什么说不清楚的?离婚协议是你签的,婚礼是你办的,现在跟我有什么关系?”
“你……”
“我很好,孩子也很好。你放心,我不会去找你们的麻烦。那张单子是我发给你妈的,但我不会拿孩子来要挟你什么。”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孩子真是我的?”
我冷笑了一声:“你觉得我还能跟谁?”
又是一阵沉默。
“你当时为什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有什么用?你已经签了离婚协议,我告诉你,你会不要那个女人?”
他没有回答。
“行了,你回去吧。”我说,“孩子我会自己养,你不要来打扰我们就行。”
“萧雨欣……”
“挂了。”
我挂了电话,把手机扔在床上。
窗外的车灯又亮了一会儿,然后熄灭了,发动机的声音渐渐远去。
我躺回床上,望着天花板发呆。
我以为他会追上来,会敲门,会站在我家门口哭着忏悔。
但他没有。
他就这样走了。
也好。
第二天一早,我去超市上班。
进门的时候,小陈就拉着我,小声说:“雨欣,你听说了没?昨天何家那婚礼黄了!听说他前妻怀孕了,他妈妈当场给了新娘一个耳光。”
我笑了笑:“听说了。”
“你说这事闹的,可精彩了。”小陈啧啧感叹,“我听别人说,何家那前妻也是个性子,挺能忍的,离婚了也不闹,就把孕检单发给婆婆。这招可高明,婆婆比咱儿媳还看重香火呢。”
我没接话。
“诶,你说,那前妻是不是故意的?”小陈凑过来问。
“可能是吧。”我笑了一下,“换你你不生气?”
“也是。”小陈点点头,“不过也是够狠的,直接把人婚礼搅黄了。现在整个圈子都在看笑话,宋家那边也气得够呛,说要跟何家算账。”
我心里说不上什么感觉,只是点了点头。
一天下来,我照常上班,照常下班。
超市里的收音机放着新闻,有一条是关于本地某知名企业的,说是“因为内部纠纷导致合作项目暂停”。
我听了几句,大概是说何氏建材跟城建局的一个项目停了。
我知道,这是那场婚礼的后遗症。
晚上回到家,我妈告诉我:“你前婆婆来了,抱着两箱土鸡蛋,在门口等了一个多小时。”
“她说什么了?”
“就说让你好好养身体,说孩子的事她会负责。还说对你不住。”
我没吭声。
那两箱土鸡蛋被我妈放在了厨房角落,我看着它们,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又过了一个星期,杨玉凤又来了。
这次她没带鸡蛋,直接带着一张银行卡来了。
“雨欣,这是五十万。”她把卡放在茶几上,“你先拿着花,有什么需要尽管跟妈说。孩子的事,你不用担心,何家不会不管的。”
我看着那张银行卡,没伸手。
“妈,这钱我不能要。”
“为啥不要?”杨玉凤急了,“你一个人怀着孩子,还要上班,多辛苦。这钱你拿着,好歹能帮你分担点。”
“我不要。”我摇摇头,“我自己能养活自己。钱你拿回去。”
“你这孩子……”杨玉凤张了张嘴,眼圈红了,“你是不是还在怪妈?以前是妈不对,对你太苛刻了。可这个孩子是无辜的,他是我们何家的骨肉啊。”
“我怪谁都好,反正不怪你。”我说,“但钱我不能拿。拿了,以后说不清楚。”
“有啥说不清楚的?这孩子就是何家的,谁也别想拿走!”
“妈,我跟何嘉懿已经离婚了。”我说得很平静,“孩子是我自己的,跟他没关系。你把卡拿回去,以后也少来。让孩子安安静静长大就行。”
杨玉凤呆住了。
她看着我,眼泪流下来了。
“雨欣,你……你就这么狠心?”
“我不狠心。”我说,“我只是不想让孩子活在过去的纠葛里。”
杨玉凤哭了很久。
最后她走了,银行卡还是留在了茶几上。
她走后,我妈从里屋出来,看着那张卡,叹了口气。
“这钱拿还是不拿?”
“不拿。”我说,“拿了,她就觉得这个孩子是她的了。”
我妈没再说什么。
当晚,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窗外下起了雨,雨点打在玻璃上,啪嗒啪嗒的响。
我起来喝了杯水,看到手机上有好几条未读消息。
都是小姑子何敏发来的。
何敏是杨玉凤的女儿,比我大两岁,嫁给了何家公司的一个销售总监。
她平时跟我没什么来往,离婚后更没联系过。今天突然发消息,让我有点意外。
点开一看,第一条是:“萧雨欣,你给我妈吃了什么迷魂药?她天天往你家跑,还说要给你钱?”
第二条:“我跟你说清楚,你别以为怀了孩子就有资本了。我哥已经再婚了,你别再来搅合。”
第三条:“你要是识相,就拿着钱走人,别在这碍眼。”
我看了几遍,没回。
过了一个小时,她又发了一条:“你等着。”
我没搭理她,把手机关了睡觉。
第二天,何敏给我妈的小卖部打了个电话,我妈接的。
我妈说她的话很难听,什么“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别以为能母凭子贵”、“何家的钱不是那么好拿的”……
我妈气得挂断了电话。
我听了,只是笑了笑。
“没事妈,别搭理她。”
但我心里明白,这事还没完。
05
一个月后,麻烦终于来了。
那天是周四,我正在超市上班,小陈一脸紧张地跑过来。
“雨欣,外面来了几个人,说是社区街道办事处的,要找你。”
我心里咯噔一下。
走到门口,果然站着三个穿着制服的人。领头的是个中年女人,戴着眼镜,一脸严肃。
“你是萧雨欣?”她问。
“是我。”
“我们是街道办的工作人员。有人举报你在超市工作期间存在违规行为,我们需要核实一下。”
“什么违规行为?”我一愣。
“具体什么违规,我们不方便说。先停职调查一下吧,等事情查清楚了再说。”
经理在旁边听了,犹豫了一下,说:“雨欣,那你就先回去吧,等调查结果出来再说。”
我知道,这是被人搞了。
不用猜都知道是谁干的。
何敏。或者宋薇。或者她们俩联手。
我收拾东西准备走人。小陈追出来,小声说:“雨欣,刚才你妹来了电话,说你妈的小卖部也被查了,说是没有经营许可。”
我脑子嗡了一下。
我妈那小卖部开了快二十年,从来没办过什么经营许可。左邻右舍都知道,也没人查过。今天突然被查,明摆着是冲我来的。
我赶紧给我妈打电话,电话响了很久才接。
“妈,你那边没事吧?”
“没事没事,就是来人说要罚点钱。”我妈的声音听着有点发虚,“雨欣,是不是你那边出啥事了?”
“我这边也没事。”我没说实话,“你先别慌,我来想办法。”
挂了电话,我站在路边,脑子飞快地转着。
这事很明显,有人想逼我走。
何敏那天撂下那句话,几天后报复就来了。
我掏出手机,想找个人帮忙,翻了一圈通讯录,发现居然找不到一个能帮忙的人。
五年来,我围着何嘉懿转,围着那个家转,朋友都疏远了。
现在出事了,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我站在路边,看着来来往往的车流,心里涌上一阵说不出的委屈。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我使劲忍着,没让它掉下来。
闷头走了一段路,忽然听见有人叫我。
“萧雨欣?”
我抬起头,看见一个穿着灰色夹克的中年男人站在路边。他手里拎着个公文包,戴着眼镜,看着有点眼熟。
“你是……李老师?”
李老师是我初中时候的班主任,后来调到了市里教书。我们很多年没见了。
“还真是你。”李老师笑了笑,“好久不见,你在忙什么?”
“没事,到处逛逛。”我勉强笑了笑。
“你脸色不太好,遇到什么事了吗?”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工作出了点问题,我妈那边也出了点事。”
李老师听了,皱眉:“有事不能硬扛着,该找的人还是要找。”
“我找不到谁帮忙。”我说得很诚实。
李老师沉默了一会儿,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我。
“这上面是我一个学生的电话,他在市里某单位上班,有难处可以找他。”
我接过名片,看了看。上面只有一个名字和一个手机号。
“谢谢李老师。”
“不客气。你好好照顾自己。”
李老师走了以后,我看着那张名片发呆。
我拨过去,电话响了很久,没人接。
我又拨了几次,还是没人接。
算了。
我把名片放回包里,开始往回走。
走到半路,我忽然想起了一个人。
宋薇的父亲。
那天在酒店门口,我看见他的脸色很难看。他应该比谁都希望我把孩子打掉,让这事快点过去。
但我怀孕的事,不是他能左右的。
当天晚上,我给宋薇的父亲宋建国打了个电话。
“宋局长,我是萧雨欣。”
那边沉默了好几秒。
“你想干什么?”
“我不想干什么。只是想跟您说一声,我跟何嘉懿的事,已经了结了。孩子生下来,我自己养,不会跟你们有任何关系。你们不要再来为难我和我妈。”
“我们没为难你。”
“超市的工作没了,我妈的小卖部也封了。这种事,难道不是您手下的人干的吗?”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沉默。
“那是何敏干的,跟我们没关系。”他说。
“不管是谁干的,我只求你们都停下来。我也不要你们一分钱,我只想安安静静地把孩子生下来。”
“你说得轻巧。你肚子里这个孩子,将来姓何,跟宋家有关系。你觉得,我女儿会看着这个孩子出生吗?”
“那你想怎样?”
“你把孩子打掉。我出五十万,算是补偿。从此以后,桥归桥,路归路。”
我握着手机,手指捏得发白。
“不可能。”
“那随你。不过我提醒你,你妈的小卖部今天被封,明天可能就是你的住处。你考虑清楚。”
电话挂了。
我站在路灯下,看着手机屏幕慢慢变暗。
风刮起来,有点冷。
我把手机放回口袋,往家的方向走。
走到楼下的时候,看见一个熟悉的影子。
杨玉凤拎着一个保温壶,站在单元门口。
06
杨玉凤看见我,赶紧跑过来。
“雨欣,你去哪了?打你电话也不接。”
“手机没电了。”我没说实话,“你找我有事?”
“我给你炖了鸡汤,你趁热喝点。”她把保温壶递过来,“你一个人怀着孩子,不能老吃外头的,不营养。”
我看着那个保温壶,心里说不上什么滋味。
“我跟你说多少次了,不用给我送东西。”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倔呢?”杨玉凤眼睛又红了,“你是何家的儿媳妇,我不照顾你照顾谁?”
“我不是何家的人了。”我退后一步,“离婚协议你儿子签了,我也签了。”
“可你肚子里是他的骨肉啊!”
“那又怎样?离婚了就是离婚了。孩子是我的,跟他没关系。”
“雨欣……”
“你回去吧。以后别来。你来的次数多了,你女儿那边会有意见的。”
杨玉凤愣住了:“何敏找你麻烦了?”
“没什么。你回去吧。”
我没再多说,转身上楼了。
杨玉凤在楼下站了很久,提着那个保温壶,孤零零的。
我上到三楼,从窗户往下看,她还在那站着。
过了一会儿,她转身走了,走得很慢。
我的眼眶有点发酸,但还是忍住了。
回到家,我妈坐在床上,手里拿着手机,脸色发白。
“妈,怎么了?”
“刚才又有人打电话来,说咱家这个房子,是租的,他们要求我们月底搬走。”
我一愣:“这房子不是你的吗?”
“是单位分的福利房,但单位改革后,产权变成了公司的。公司有个新经理,说是要收回,重新分配……”
宋建国说的没错,下一个就是我家。
“妈,你先别急,我来想办法。”
“你能想什么办法?”我妈忽然哭了,“你一个孕妇,连工作都丢了,你拿什么想办法?”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是啊,我能怎么办?
我有钱吗?没有。
有人脉吗?没有。
我唯一的筹码,就是肚子里这个孩子。
可我不愿意拿孩子做筹码。
当天晚上,我翻来覆去一夜没睡着。
第二天一早,我给宋建国发了条消息:“我们谈谈。”
他回复得很快:“下午两点,城南咖啡厅。”
下午两点,我准时到了那家咖啡厅。
宋建国已经到了,坐在靠窗的位置上,面前放着一杯黑咖啡。他看起来比那天在婚礼冷静多了,表情沉稳,看不出喜怒。
我坐下来,要了一杯白开水。
“说吧,你要什么条件。”他开门见山。
“我不要条件。我只是想让你停手。”
“我叫你打掉孩子,你不同意。现在又让我停手,我凭什么听你的?”
“因为这个孩子如果没了,你女儿的丑闻照样会传开。”我说得很冷静,“你想想,要是我肚子里的孩子出了什么事,外人会怎么想?你以为他们会相信我是自己摔的,还是走路不小心?”
宋建国盯着我,眼神冷了。
“你在威胁我?”
“我只是在说事实。”
“你以为我不敢动你?”
“你不会的。”我直视着他的眼睛,“你是个有头有脸的人,你女儿也要嫁人。闹大了,谁都不好看。”
宋建国沉默地喝了一口咖啡。
“你想清楚了?”他终于开口,“这个孩子生下来,意味着什么?何嘉懿会因为这个孩子,一辈子摆脱不了你。我女儿也会因为这个孩子,一辈子膈应。”
“那是你们的事。”我说,“我只想把这个孩子生下来,好好养大。我跟你无冤无仇,也不想跟何家扯上关系了。你让你们的人都停下来,我保证不去打扰何嘉懿的新生活。”
宋建国看了我很久。
“我凭什么相信你?”
“因为我没有选择的余地。”我说,“我一个孕妇,没钱没人,我能闹出什么风浪来?”
宋建国沉默了一会儿,拿起了手机。
他打了个电话,说了几句我听不懂的话。
挂了电话,他对我说:“你妈的小卖部明天就解封,超市那边我也说了,你过两天可以回去上班。”
“房子呢?”
“房子的事,我没法管,那是何家的产业。何敏那边我不清楚,你自己去摆平。”
我点点头:“谢谢。”
“不用谢。”他站起身,“记住你说的话。以后,别来找我。”
他说完就走出去了。
我坐在咖啡厅里,看着窗外,手心里的汗终于干了。
晚上回到家,我妈说小卖部确实解封了,还来了个人,说是误会,道了歉。
超市那边,经理也给我打了电话,让我周一回去上班。
我以为这事就这样过去了。
可我没想到,何敏那边并不肯善罢甘休。
第二天下午,何敏直接杀到了我家。
她进了门,二话不说,摔了一张纸在茶几上。
“你签了这个,这事就算了。”
我拿起来一看,是一份协议书。
上面写着:甲方萧雨欣怀孕期间,自愿远离何家所有人员,不得打扰何嘉懿及其家人的正常生活。
孩子出生后,由甲方单独抚养,与何家无关。
甲方不得向何家索要任何形式的抚养费、补偿费用。
甲方自愿放弃向何家主张的任何权利。
最后一条:如果甲方违反以上任何一条,乙方有权通过法律途径追责。
我看了两遍,抬起头:“谁让你来的?”
“我哥不让我来,是我自己要来的。”何敏抱着手臂,一脸不屑,“你怀了孩子很了不起?你以为就你能生?我告诉,我嫂子也怀孕了,比你晚不了两个月。你以为你拿孩子要挟得了谁?”
我一愣:“宋薇也怀孕了?”
“对!比你晚不了几天!你肚里那个有什么稀罕的?”何敏越说越得意,“我哥现在跟我嫂子正甜蜜着呢,你以为他会回头来找你?做梦!”
何敏又说:“你别以为我妈喜欢你肚子里的孩子,就能怎么样。我告诉你,我妈那是老糊涂了。你要是个聪明人,就签了这份协议,拿着我哥给你的五十万,滚得越远越好。”
我把协议放在茶几上:“我不签。”
“我不签。”我说,“孩子是我自己的,我没必要跟任何人签协议。”
“你不签?行!”何敏瞪着我,“那你等着,有你好看的!”
她摔门而去。
我站在原地,看着那张摔在地上的协议,弯腰捡起来,撕成了两半。
07
何敏走后,杨玉凤的电话就跟着来了。
“雨欣,何敏去找你了?她说什么了?你别听她的,她就是瞎胡闹……”
“没事。”我说,“她走了。”
“那你等着,我马上过来。”
“你别来了。你来了也没用。”
“你这孩子,怎么就不听劝呢?”杨玉凤急了,“何敏做事没谱,但妈向着你。你肚里是我们何家的种,谁都不能欺负你。”
我听着她的话,心里其实有点酸。
杨玉凤以前对我什么样,我比谁都清楚。第一次流产后她那些刺耳的话,我现在还记得。
可现在,她却因为这个孩子,变得好像换了个人。
我握着手机,没说话。
“雨欣,你听妈的。”杨玉凤声音软下来,“你把孩子生下来,妈伺候你坐月子,把孩子养大。你别一个人硬撑,你撑不住的。”
“妈,你听我说。”我终于开口了,“这个孩子,我自己养。你跟何敏说,让她别来找我麻烦。我也不会去找何嘉懿。我们就当不认识。”
“我挂了。”
挂了电话,我坐在床边,看着窗外发呆。
过了两天,超市那边没什么动静,我妈的小卖部也恢复了正常。
我以为是宋建国打了招呼,这事就算过去了。
可第三天早上,我出门买菜的时候,看见楼下停着一辆黑色的商务车。
我还没反应过来,从车上下来两个人,一个年轻点的,一个中年点的,都穿着黑西装。
“萧雨欣女士?”中年男人问。
“我是何氏建材的法务,姓赵。这位是我的同事,姓刘。”他递给我一张名片,“我们想跟你谈谈孩子的事。”
我站住了:“谈什么?”
“何总委托我们处理这事。你可以直接叫我赵律师。”他说,“我们换个地方谈吧?找个安静的地方。”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跟着他们上了车。
车子开到了一家茶馆,环境清幽,没什么人。
坐下来后,赵律师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放在我面前。
跟何敏那天拿的差不多,但更正式,更详细。
好几页纸,密密麻麻的条款。
中心意思就一个:放弃孩子的一切权利,不能打扰何嘉懿的新生活。何家一次性给我八十万作为补偿。
“你签了这份协议,我们马上转账。”赵律师说,“从此以后,桥归桥,路归路。孩子的事,跟何家无关。”
我翻了几页,合上文件。
“我不会签的。”
“你考虑清楚。”赵律师的语气平静,“你一个单亲妈妈,没有固定工作,没有积蓄,你拿什么养活这个孩子?八十万,够你回老家买套小房子,再做一些小生意。你好好想想。”
“我想清楚了。”我把文件推回去,“孩子是我的,我不签。”
赵律师看了我一眼,没再说什么。
他拿起文件,站起身:“那我们就没得谈了。”
“随意。”
我站起来,自己走出了茶馆。
走出门口,风一吹,我觉得头有点晕。
站了一会儿,掏出手机,看见我妈打了七八个未接电话。
我回过去:“妈,怎么了?”
“雨欣,你没事吧?刚才有人来家里了,说你被他们带走了。”
“我没事,只是谈了点事。我马上就回去。”
挂了电话,我站在路边,看着车来车往,忽然有点恍惚。
其实我知道,日子只会越来越难。
单亲妈妈,没有积蓄,没有稳定的工作。又摊上何家这种家庭,以后还不知道有什么幺蛾子。
但我就是不想签。
不是想赖上何家,就是不甘心。
不甘心就这样被他们打发走。
走到半路,我忽然想起一件事。
何敏说宋薇也怀孕了,只比我晚几天。
真的假的?
如果是真的,何嘉懿为什么还要来找我?
为了安抚宋家?
还是因为他妈妈逼他?
我想来想去,想不明白。
回到家里,我妈正坐在门口,看见我回来,赶紧站起来。
“没事吧?”
“没事。就是何家那边的人,让我签个协议。我没签。”
我妈叹了口气:“你这个倔脾气,跟你爸一模一样。”
“我爸是什么样,我又不知道。”
我爸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我妈一个人把我拉扯大,吃了不少苦。
“你爸就是倔,犟得要命。”我妈眼眶红了,“你可别学他。活着比什么都重要,有时候该低头的还是要低。”
“我知道了。”
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手机亮了一下,是一条短信。
陌生号码,只有一句话:“想要你妈和你自己都好好的,就把协议签了。”
我盯着那条短信看了半天,把手机扔一边。
刚到门口,就看见经理站在那里,脸色不好看。
“雨欣,你过来一下。”
我跟着他进了办公室,他关上门,搓了搓手。
“雨欣,是这样的。上面又来人说了,你还是先别来上班了。”
我的心沉了一下。
“我前天不是已经回来上班了吗?”
“是,是。”经理很为难,“但那边又说了,说你还是……不太合适。我也没办法,你也知道的,我这小庙,不好得罪人。”
没话说了。
我静静地站了一会儿,然后说:“我知道了。”
走出超市,天阴沉沉的。
我站在路边,看着灰色的天空,忽然觉得很累。
回到家,我妈看见我这时回来,愣了一下:“今天不是上班吗?”
“经理说让我先休息几天。”
我妈看着我,没再问了。
她转过身,拿起手机,打了几个电话。
“喂,老张,你那边还招人不?什么?不招了?”
“喂,李姐,你们店里缺不缺人?哦哦,好吧。”
我坐在床上,听着我妈一个一个打电话,打了好几个,都没结果。
我忽然觉得很对不起她。
这么大年纪了,还要为我的事操心。
我擦擦眼泪,走出房间:“妈,你别打了。找不到就算了,我省着点花也能过。”
“省什么省?你肚子里还有一个!”我妈急得眼圈都红了。
就在这时,门忽然被敲响了。
我和我妈对视了一眼,没有说话。
敲门声又响起来:“雨欣,开门,是妈。”
是杨玉凤。
我犹豫了一下,走过去开了门。
杨玉凤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两大袋东西。她脸色红红的,不知道是走急了还是哭过。
“雨欣,你们吃饭了没?我带了点菜过来。”她把袋子递给我,然后看见我妈,点了点头,“亲家母也在啊。”
我妈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杨玉凤站在门口,有点尴尬:“那个,我知道你们不欢迎我。但是……我听说你工作那边又出问题了。雨欣,这是妈的一点心意,你先拿着。”她从口袋里拿出一个信封,塞到我手里。
信封很厚。
“我不要。”我把信封塞回给她。
“拿着!你不拿着,我就在门口不走了。”杨玉凤声音有点抖,“何敏做那些事,我不知道。我要知道,我打死她!雨欣,妈对不起你,以前对你不好。可这个孩子是无辜的,我不能看着他受罪。”
我看着她花白的头发,心里酸得厉害。
“你拿着。”杨玉凤又说,“你要是不想见我,我不来就是。但你得照顾好自己,还有孩子。”
她把信封放在门口的鞋架上,转身就走了。
我站在原地,看着那个信封,眼眶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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