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把动力电池比作新能源汽车时代的「发动机」,理想汽车当前必须要做的是:把这台「发动机」掌握在自己手里。
这不是临时起意。
早在2020年,理想就确定了电池自研战略,经过六年的持续投入,自研产品在今年正式上车。
“理想汽车的电池自研战略是非常坚定的。从全新一代理想L8开始都会搭载理想自研的电池,这个战略方向是非常确定的,不是备选方案。”马东辉说道。
未来,外部电池供应商的价格即使发生了变化,也不会影响动摇这一根本战略。
因为理想要拿回的并不是成本更低的电池,而是电池背后的产品定义权、数据权、系统集成权和最终责任权。
在智能电动汽车时代,理想必须重新考量自己与「强势」供应商之间的关系。
这一次,它显然心意已决。
电池自研,理想「心意已决」
理想为什么一定要自己做电池?
马东辉并没有着急给出答案,而是先抛出了一个问题:“用户买新能源车时,最关注的真的是电池品牌吗?”
在他看来,用户真正关注的是电池安不安全、会不会起火,寿命如何,冬季续航衰减多少,补能速度怎样,以及一旦出现问题,此前承诺的质量标准,究竟能不能兑现,而不是一块来自某家供应商的电池。
马东辉想强调的是,当质量标准未达成时,用户不需要关心问题出在哪个环节,理想自当全面负责。
“我们希望打通售后服务体系,统一售后标准定义,让用户更加省心,他们不需要关注电芯供应商是谁、刹车底盘来自哪家,找理想就够了。这也是我们坚持自研的重要原因。”
汽车工业本身就建立在高度专业化的分工之上,但进入智能电动时代后,传统的工业供应链体系被重构,电池不再只是一个被装进汽车底盘里的标准零部件,而是与热管理、电驱、补能、软件、整车控制甚至云端数据深度耦合。
因此,作为对整车全生命周期负责的主机厂,只掌握集成能力,远远不够。
马东辉表示,如果没有自研自制的能力,主机厂无法获得电芯生产过程中的全部参数,包括电化学原材料配方、生产工艺参数,以及每颗电芯的检测数据,“最终拿到的只是一个「灰盒子」”。
理想希望获得驾驶、充电等使用数据,再与生产端数据连接,如此一来,如果某颗电芯在生产阶段已经出现参数异常,就能在问题真正暴露之前,识别风险,保障安全。
这也是理想提出「电芯自研代工+PACK自研自制」的重要原因。
随着动力电池产业的成熟,不同电池在基础性能、可靠性和质量上的差距正在缩小。仅依靠一块电池本身,越来越难创造完整的产品差异。
真正的竞争开始发生在“系统”里。
马东辉举了个「全线控底盘」的例子,转向、制动、悬架过去可以分别来自不同供应商,但很多整车体验只有把横向、纵向和垂向三个方向融合控制才能实现,“单一供应商很难解决完整问题”。
电池同样如此。
“主机厂不会只站在电池零部件的角度思考,而是会把电池与整车所有用电器件、热管理和控制系统放在一起,从整车架构出发进行协同设计。”马东辉表示。
他判断,未来动力电池的创新会更多从单一零部件性能,走向电池与整车之间的系统集成创新。
这才是理想真正决定下场自研电池的原因。
2020年启动战略,2024年MEGA将5C推向市场,到2026年全栈自研正式落地。
以理想现在的技术条件、PACK自制产线和公司的投资体量,都足以支撑这一战略。
一切为了拿回「掌控权」
自建实验室、自研材料体系、自建PACK产线、参与电芯定义、投资欣旺达,再将生产、整车与用户端数据打通,这条链路的真正价值,是让理想逐渐从一个电池的「采购者」,变成一个电池的「定义者」。
刘立国透露,在PACK统一之后,理想会进一步向电芯供应商提出定制化要求。“未来不管是哪家供应商,都要按照我们的体系、我们的尺寸标准来做定制化开发。不管价格高与低,必须满足我们的要求。”
理想并不排斥供应商。
“如果能满足我们三个打通的需求,我们当然非常开放地欢迎行业里每个优秀的伙伴一起合作。”刘立国说道。
这意味着,理想自研电池,并不等于未来所有电芯都必须自己生产。
理想希望建立的模式是:PACK由整车平台统一定义,电芯按照理想的体系和尺寸标准开发,供应商更多发挥制造能力和工艺能力。
谁生产,可以开放合作,但是谁定义,理想希望是自己。
理想与欣旺达的合作,便是基于这套逻辑。
马东辉透露,理想早在2017年就开始与欣旺达对接,2022年投资欣旺达,今年又追加投资。第一代搭载欣旺达电芯的理想L8和L7,已于2023年上市。
与欣旺达和中创新航的合作,在电芯层面采用的都是自研代工模式:“都是我们自研,找他们代工电芯,利用他们的制造能力和工艺能力,形成联合创新。”
区别在于,理想与欣旺达还成立了PACK合资公司,因此从合作时间、投资深度到协同广度,欣旺达拥有先发优势。而中创新航已经进入工信部公告,将搭载到2026年新的理想i6上。
电池供应商可以增加,但是理想的门槛正在发生变化。
理想选择合作伙伴,除了传统的TQCD——技术、质量、成本、供给与交付能力,还有另外两个关键词:开放性和协作性。这意味着,合作双方的底层数据必须打通。马东辉坦言,产品迭代越来越快,合作伙伴是否愿意在数据、研发和制造上深度协同,同样重要,“数据打通不是目的,用户价值才是目的。”
因为只有打通关键制造与质量数据,主机厂才能提前发现性能和质量异常,进行预警,而不是等问题出现在用户手里再追溯责任。
理想拿回电池的掌控权,还体现在成本上。
理想将电池成本拆成五部分:产线摊销、制造费用、原材料、物流仓储和研发投入。
马东辉说:“过去原材料价格波动时,我们更多是被动接受。自研自制和自研代工之后,我们可以在上游材料和相关风险管理上更主动,提升对成本波动和供应稳定性的管理能力。”
产线则是通过电芯平台化提高利用率,制造环节利用智能工业团队和理想连山系统监控生产、提升合格率,物流端通过统一电池体系降低仓储、包装、工装和运输中的重复浪费,研发环节则由理想承担研发投入,让合作伙伴更加聚焦制造与工艺。
马东辉强调,自研不是简单为了向供应商压价,更不是为了换用更便宜的材料,“而是在性能、质量和安全不打折的前提下,在每个环节减少浪费、提升效率。”
更微妙的是,理想对于供应链利润的表态。
马东辉主动谈到了合作伙伴的毛利:“无论是代工还是外购,都应该保持合理的毛利空间,只有这样企业才能持续健康地发展。不可能不给合作方留毛利空间,否则对方不可能健康地发展。”
他紧接着强调,自研,并不等于与供应商走向对立。“
合作的关键在于形成共赢。双方需要在不同的时间点找到共赢的机会,灵活调整合作范围。自研并不意味着对立,反而可以在新的维度上深化合作。”
这意味着,理想希望建立的新型供应链关系,不是把供应商赶出去,也并非所有东西都要自己做,而是主机厂重新掌握产品定义和系统集成的主导权。
在此基础上,理想很乐意再与供应商讨论制造、成本、产能,以及利润如何分配。
捧出宁王「劲敌」
当理想把电池定义权拿回来,并通过资本和业务深度绑定欣旺达等企业,它会不会在自己的供应链体系里,培养出一个更强大的动力电池玩家?
对此,刘立国的判断相当克制,“当一个行业进入深度内卷阶段时,在同一赛道上出现另一个超强竞争者是非常困难的。”
他指出,中国在2010年前后开始大力推广新能源汽车,除了比亚迪外,大多数动力电池企业真正发展的历史并不长。早期竞争的关键,在于谁更看好这条路线,又恰好在政策、经济和消费环境共同成熟时,完成投入闭环。
也就是说,宁王的诞生,是多方因素综合之下的结果。
理想自研电池,也并非要成为第二个宁德时代。
它只是选择了一条区别于宁德时代的、高度聚焦的路线。
宁德时代作为专业动力电池领域的霸主,不仅要服务不同的客户,布局储能、钠电池、固态电池等多种技术体系,引领整个动力电池赛道,还要覆盖2C、4C、5C乃至更高倍率产品。
理想不一样。
“我们只聚焦在5C超充这一个品类上,这是我们能把技术做深的前提。”刘立国表示,在这个单品上,材料团队研究正负极,PACK团队解决散热问题,整车材料和热管理部门共同协同。
他断言:“在单品上的投入上,我们不弱于任何一家公司,自研电池的整个售后质量表现,完全不弱于任何一家电池供应商的产品。”
目前,理想自研定义、由欣旺达代工的产品,从第一代理想L8和L7开始上市,市场保有量已有42万台。
刘立国表示,“凭借过往的研发积累和42万台车的交付验证,我们的(电池)表现是完全不弱于它(宁德时代)的。”
从这个角度讲,理想对欣旺达的注资与合作,无异于是捧出了一位宁王「劲敌」。
在亿欧汽车看来,今天的消费者会主动询问一辆车搭载的是不是宁德时代电池,本质上是成熟供应商用规模、安全记录和长期市场验证形成的品牌信用。
理想还无法通过一句「自研」直接取代这种信用,但它可以重新建立用户信用。
补能到底快不快,冬季衰减到底怎么样,循环寿命如何,真正出现质量问题时,理想是不是能做到“找理想就够了”……这才是自研电池最终需要接受的检验。
理想选择拿回掌控权的同时,也意味着把所有责任扛在了肩上。
理想考虑的不仅只是当下,还有更远的未来。
马东辉认为,在具身智能时代,「智能」需要多模态模型、操作系统和AI芯片负责感知、理解和决策,而「具身」要真正进入物理世界,则需要稳定的能源和执行系统。
其中最底层的三项能力之一,就是电池。“电池不仅是汽车的动力来源,也是具身智能产品获得持续行动能力的能源基础。”
这让理想对电池的坚定投入,有了更长期的解释。
从增程,到5C超充,再到全栈自研,理想从始至终想要成为的是,一家掌握产品定义能力、敢为质量担责、敢为用户保障的公司。
结语
面对消费者对“宁德时代”品牌的偏好,理想没有回避。
马东辉承认,一部分消费者倾向选择宁德时代电池“可以理解”,理想会明确告知每一位用户订单对应的电池品牌,如果与用户意愿不符,也尊重消费者的选择。
但他仍然坚持:“我对理想的技术和产品非常有信心,因为最终为产品品质负责的是理想汽车。”
理想希望依靠补电速度、电池耐久、续航、冬季衰减等真实表现,逐渐建立消费者对于理想自研电池的信任。
这需要时间。
但马东辉并不焦虑,“品牌不是一成不变的,用户价值才是能经历时间考验的。”
他以空簧举例。初代理想L8、L9上市时,面对国际大厂和孔辉、保隆等自主供应商,理想选择了当时几乎没有消费者品牌认知的后者。
如今孔辉与保隆已经成长为国内该领域的领军企业。“
所谓的「去品牌化」,本质上也意味着新品牌的崛起。”马东辉表示。
但从全新一代理想L8开始,电池自研不再是理想的B计划,而是绝对的A计划。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