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多观众对刘欢老师的影视配乐记忆,大多停留在《甄嬛传》里婉转低回的古韵旋律。
很少有人知道,剧中包括《红颜劫》《凤凰于飞》在内的十五首歌曲与全部配乐,全都诞生在刘欢家中一间不大的创作室里。
那间屋子堆满了各式乐器、音乐典籍和零散的手稿,平日里他最爱待在那儿,有时一坐就是一整天,产出效率极高。
很多人不清楚,这样一位在华语乐坛分量极重的创作者,年轻时也曾遭遇过不小的事业挫折。
1991 年南方发生特大洪灾,央视在 7 月 25 日晚临时撤掉原定节目,播出“风雨同舟、情暖人间”大型赈灾义演,刘欢应邀登台演唱《世界需要热心肠》。因为筹备仓促,整场晚会采用直播形式,他因为“迟到”遭遇“封杀”,此后三年间几乎从主流荧屏消失。
事业的转机出现在 1993 年,郑晓龙与冯小刚筹拍《北京人在纽约》,主动邀请刘欢负责全剧的音乐创作。
当时的刘欢还从未踏足美国,仅凭对他年轻时支教状态的体察,以及此前多年积累的创作经验,只用了一个月就交出了七首歌曲、九十多段专属配乐。
在此之前,刘欢一边做演唱表演,一边从事音乐教学,尤其对西方音乐史研究颇深。长期的实践让他早就能在演唱里自如地加入即兴华彩,也慢慢形成了自己的音乐审美。
技术始终服务于作品的表现力与艺术性。
直至接手《北京人在纽约》时,他已经彻底跳出了演唱者的身份局限,能用完整的创作逻辑铺陈全剧的情绪。
主题曲《千万次的问》,也是他为自己量身打造的作品,采用欧美流行音乐的曲风,既贴合剧集的海外背景,也藏着异乡人打拼的酸甜苦辣。
整首歌的音乐素材高度统一,通过重复演化出不同的层次,既容易传唱又不乏新意。最见功底的是结尾段落,他化用了德沃夏克《第九交响曲“自新大陆”》第四乐章的雄浑主题,暗合了王启明这位“京爷”不畏艰难闯荡“新大陆”的豪情与坚韧。这部剧后来斩获第十四届飞天奖、第十二届金鹰奖,配乐的烘托作用举足轻重。
《北京人在纽约》之后,刘欢在创作上的路越走越宽。他曾在录制《艺术人生》时随口提起,要为妻子创作一首专属的歌,这首作品就是后来的《璐璐》。
歌里写道:“璐璐,你放走了我的梦想,我无力去追;你拨乱了我的时钟,我无心沉醉。直到你在梦里找到了清晨的玫瑰,心儿高飞。”歌词细腻,笔触柔软,让人不禁惊叹,刘欢一贯大气磅礴风格背后,居然还有这般温柔。
十几年后创作《甄嬛传》配乐时,他的创作功力已经炉火纯青。全剧音乐都以民族音乐为核心素材,自带浓厚的古典韵味,但配器上没有局限于民族管弦乐,而是加入了大提琴、钢琴等西洋乐器,碰撞出细腻又清丽的听觉质感,和剧集的古典气质高度契合。
片头曲《红颜劫》是很多观众的心头好,由崔恕填词,姚贝娜演唱。这首作品是典型的带古典民族风格的现代音乐,采用单三部曲式结构,旋律辨识度极高,调性布局也很有章法。
全曲以五声调式为基础,同时大胆运用调性转换,用不同的和声色彩衬托情绪变化。具体来看,歌曲开篇为 b 羽七声调式,1 到 4 小节音区从大字组 B 横跨到小字二组 a,曲中出现的四级和七级音,明确了七声调式的属性;从第 13 小节开始向下属方向转调,变为 f 羽五声调式,推动情绪与旋律的戏剧性递进;到第 21 小节又回归 b 羽调式。这种调式上的流转,给旋律蒙上了一层朦胧的氛围感,加上姚贝娜温婉细腻的低吟浅唱,空灵深遂直击内心。
片尾曲《凤凰于飞》则由刘欢亲自填词谱曲,耗费了不少心血,传唱度也更高。
从谱面可以看出这首歌曲的曲式为单三部曲式,调式是e羽五声调式,调性从G宫调转到C宫,最后又转回G宫调。旋律上非常巧妙的运用了大量的变化音和偏音,调式调性也转化的非常频繁,前奏六小节是由大提琴、钢琴做铺垫,“配以扬琴柔和纯净的音色作和声衬托,仿若以为大气温婉的白衣女子从远处缓缓走来,慢慢浮现在人们眼前,给人以清新脱俗的感觉。”
歌词的灵感来自《诗经・大雅・卷阿》,“凤凰于飞” 的意象本指凤与凰相伴而飞,后世常用来形容夫妻恩爱。
刘欢老师没有照搬原文,而是沿用诗经体的格式进行了原创,并沿用了诗经体的格式:
每段歌词共四句,前三句为四字,最后一句为五字,句式整齐。全词没有平铺直叙具体的故事,而是用意象勾勒出一段两情相悦却得而复失的爱情悲剧,很容易引发听众共鸣。
第一段定下“旧梦依稀,往事迷离”的悲情基调,第二段转而回忆甄嬛与爱人相处时的点滴。
一同作诗吟律,日夜思念牵挂,两心相许相依;然而,命运却并没有眷顾两个相爱的人,
“空留”二字一转,又把情绪拉回失落。
接来下“得到的并非想的,想要的却不能的到,看命运的作弄将真情丢弃”短短几句,点明悲剧的根源,引出高潮的“期盼”,可却被命运无情的作弄。
《甄嬛传》悲剧的核心就在于:得到的不是想要的,想求的终究求不得,命运拨弄之下,真情只能被丢弃。
最后落到主题曲眼“凤凰于飞,翔翔其羽”,曾经的相守只剩“远去无痕迹”,这场缠绵的爱情也随风逝去,能看到的只有萧瑟的梧桐飘摇在风雨之中,再想起记忆中的风与凰,不知“很前的景象是真还是梦,与第一句“旧梦依稀,往事迷离”遥相呼应。整首词典雅大气,细细品味,才发现刘欢老师的文学功底可见一斑。
好的影视配乐从来不是剧情的陪衬,它能推动情节、深化情绪、补全留白,把画面没能传递的感受,通过听觉送到观众心里。
《甄嬛传》的配乐之所以能成为经典,正是因为它始终和剧情绑定在一起,成了人物情绪的延伸,也成了段落之间的隐形纽带。
前段时间有消息称,刘欢离世前,妻子卢璐曾联系过《甄嬛传》的编曲孟可。对很多听众来说,从《千万次的问》到《凤凰于飞》,这些横跨了几十年的旋律,早已不止是某部剧的附属品,而是嵌进了一代人的成长记忆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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