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这些前辈的集体悼念,才不只是一场怀旧的情绪宣泄。在他们身上,我们看见了一种人生可能:无论时代浪潮如何涨落,人始终可以选择做“局内人”。
文/李瑞峰
9月13日,敬一丹“谢幕”;24日,游本昌仙去;25日,刘欢离世。短短13天,三位我们再熟悉不过的名人先后离开,令这个九月分外沉重。
生老病死,本是天道。可面对全网翻涌的回忆与悼念,我们总感觉有好多话还没说完,心里郁结的哀思也分外悲痛:好像远去的不只是他们,还有他们曾走过的那个时代。
“昔人已乘黄鹤去”,但他们留给我们的,还有不被磨灭的声音。这声音,在悼念、哀叹、回忆里,正激荡起更大的回响。
为何如此怀念?
对一些年轻人来说,刘欢是《甄嬛传》片尾曲《凤凰于飞》的演唱者,游本昌是《繁花》里世事洞明的爷叔,敬一丹是公众号里陪读者过节气的大姐。但若把时间轴拨到上世纪八九十年代,就会发现,他们曾是一代人共同的“国民记忆”。
刘欢 图据对外经济贸易大学
那时,中央电视台接连播映电视剧《便衣警察》《雪城》,全国人民都在听刘欢演唱的主题曲《少年壮志不言愁》《心中的太阳》;那时,千家万户看完《新闻联播》还要等着19点38分播出的《焦点访谈》,看敬一丹温和而有力的新闻评论;那时,寒暑假的荧屏上,只要摇着破扇的济公出现,孩子们就欢欣雀跃。
没有算法推荐,没有热搜榜单的日子里,几代人共享着同一批旋律、同一张面孔、同一个声音。这种国民记忆,不是凭空而生,而是他们用足够过硬的专业素养,把自己推到公共镜头前,又用一首首歌、一档档新闻栏目、一个个荧屏角色,引领乃至塑造了一个新时代。
刘欢用《千万次的问》《从头再来》唱尽经济改革浪潮下一代人的奋斗与渴望,又在亚运会、奥运会时刻,用《亚洲雄风》《我和你》唱响中国与世界和谐共振的时代之声,再到《甄嬛传》《流浪地球》等深受年轻人喜爱的主题曲,他的歌俨然是一部横贯近四十年的“音乐史书”。
敬一丹自1995年起就守在《焦点访谈》镜头前,一守就是二十年。她以理性、温和、有痛感的新闻态度,“放大弱者的声音,传播智者的声音”,让舆论监督从一个生词变成全民熟词。时代记住了节目,也记住了“用事实说话”的敬一丹。
游本昌年过半百才等来“济公”,爆火之后,又选择慢下来,不满意的剧本给再多钱也不接,妻子重病时当即息影照料,后来为了演绎弘一法师,甚至卖掉房产筹备话剧,用一辈子践行“以文艺化导人心”的初心。
如今,回望过去,他们三人做的其实是同一件事:把职业变成志业,把名望当成责任,踏踏实实扎根时代,以专业回应社会,以作品连接他人。他们不追风口,不消费名气,选择用歌曲鼓舞失落的人群,用新闻捍卫百姓的利益,用角色带给人间至善的形象。
如今,他们相继远去,那条承载着国民记忆的大河,至此“向东流去”。而我们站在岸边挥手致敬时,也许能听见那河流激荡起的回响。
他们留下什么?
在“大河向东流”的回响里,我们听见的不只是他们的作品,更重要的是听见他们那种永远做时代的“局内人”、永远选择“在场”的生命底色。职业盛年时便是如此,“退休”之后,他们仍与时代共舞。
刘欢因病大幅减少演出活动,但并未退出公众视野。综艺舞台上他为新人保驾护航,发起原创音乐节目推举原创新声,三十余年在讲台授业“西方音乐史”,还参与设立公益金扶持年轻音乐人。从唱自己的歌,到寻找年轻的声音,刘欢始终没有离开音乐。
敬一丹告别《焦点访谈》时只是朝镜头鞠了一躬,没说“再见”。退休后,她写下数部著作,主持策划了推广传统文化的中视频《节气·长城》《博物馆9分钟》,用公众号陪读者从夏至走到白露。从新闻主播到新媒体人,传播载体换了,但她始终站在人群中,与世界保持对话。
敬一丹 资料图
游本昌年近九旬仍参演《繁花》,其敬业态度和人物角色感动无数年轻人。戏外他深耕戏剧教育,以“济公学堂”“种子计划”等方式推动乡村、孩子的戏剧教育。他还学着运营短视频,跟年轻人打成一片。从济公到爷叔,从电视到手机,他始终站在观众面前,不远离,不懈怠。
这份终其一生都“在场”的生命力,恰恰是当下许多年轻人心之所向,却倍感稀缺的东西。如今,不少年轻人被优绩主义与流量法则裹挟着向前奔忙,又总是在碎片信息的狂欢里倍感孤独。渴望与世界深刻联结,却常常不知如何真正“在场”,不知不觉就成了时代的“局外人”。
游本昌 图据北京晚报
正因如此,对这些前辈的集体悼念,才不只是一场怀旧的情绪宣泄。在他们身上,我们看见了一种人生可能:无论时代浪潮如何涨落,人始终可以选择做“局内人”。就像这些前辈,盛年时选择接住时代的托付,晚年时选择俯身托举后来者,终其一生,不落后于时代,亦不趋附流量,只是安稳地与时代同行,做好自己的工作。
一代人终将远去,但这份选择“在场”的精神,会化作绵长的回响。我们最好的怀念,便是接过这份回响,在自己的时代里,站在场内,认真生活,热忱做事,把自己的声音,汇入时代的合唱。
编辑 文阳
审核 官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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