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妈,你别进我房间!你能不能不要老是来烦我!"
女儿的声音从门板后面砸出来,带着那个年纪特有的蛮劲儿,把我硬生生挡在了门外。
我站在走廊里,手悬在半空,既没往前,也没退后。
我只是闻到了一股味道。
说不清楚那是什么味道——腥的,闷的,带着一种说不上来的湿腻,像是什么东西被关在密封的空间里,一天一天地朝着腐坏的方向走。放寒假头两天就有了,我起初没当回事:女儿赵晴19岁了,大一刚读完,放假回家,作息颠倒,房间乱是常事,有点气味也不奇怪。我在心里把这股味道归进了"青春期问题"那个大筐里,告诉自己过几天散了就好。
可它没散。
它一天比一天浓,从门缝里慢慢往外渗,弥漫进走廊,混进我每天早起烧饭的油烟味里,怎么都散不干净。我忍不住敲过她的门,问她是不是有什么东西坏了,要不要收拾一下。
换来的是更响的摔门声。
"你就是不信任我!你从来都这样!"
我不敢再说了。她高考那年就有过情绪崩溃的前兆,我被吓怕了,什么都不敢逼。就这样一天一天地拖,那股味道也一天一天地跟着浓下去,勒得我整夜整夜地睡不着。
就这样过了整整七天。
直到那个下午,我从厨房端着水果路过她的房间,习惯性地伸手试了试门把手——
门把手转动了。
七天来头一次,这扇门没有上锁。
01
我叫林玉,今年46岁,在南平市一家服装厂做质检,丈夫赵建国跑长途货运,一年里有大半年不在家。我们住的是老小区,三室一厅,楼道里永远有股潮气,墙皮年年剥,年年补,补了又剥。
女儿赵晴是我们的独生女。
说起这孩子,得从头说起。赵晴不随我,随她爸——高挑,白净,一双眼睛又圆又亮,从小就被邻居夸"像画里走出来的"。可这孩子从初中起就开始沉默,话越来越少,房间门关得越来越紧,问她什么都是"没事""还好""你别管"。我那时候以为是青春期,忍着没多问,等到高考那年她彻底爆发,我才知道,她已经一个人扛了多少年。
高考前两个月,我发现她半夜不睡觉,坐在书桌前用指甲掐自己的手腕。我推开门,她猛地把手藏到背后,脸色煞白,冲我吼:"你进来干什么?!你敲门了吗?!"我吓得腿都软了,当场哭出来,第二天拉着她去看了心理医生。医生说是中度焦虑,要疏导,不能施压。从那以后,我走路都变轻了,生怕一不小心踩到她哪根弦。
高考结束,她考上了省城的师范大学,中文系。填志愿那天,她头也没抬:"反正你们也不在乎我读什么,填了就行。"我坐在她旁边,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出来。
大一那年她在学校住宿,一个学期才回来一次,回来也是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刷手机,吃饭的时候坐在餐桌对面,三句话不到就开始往回走。我问她学校怎么样,她说"还行"。问有没有交到朋友,她说"有几个"。再往下问,她就开始不耐烦,筷子往桌上一搁:"妈,你能不能别老审问我?"
赵建国那次恰好在家,夹了口菜,头都没抬:"你妈关心你,你说话注意点。"
赵晴没再出声,沉着脸吃完饭,碗一推,回房间,把门带上,走廊里静得只剩下油烟机还在嗡嗡转。我和赵建国对视一眼,谁都没说话。就这么凑合着,大一读完了。
02
今年寒假,赵晴是腊月二十三小年那天回来的,傍晚的火车,我去接的站。
她拖着一个黑色行李箱出来,背上还背了个鼓鼓囊囊的双肩包,帽子压得很低,看见我,扯了扯嘴角算是打了招呼。我想上去帮她拿箱子,她把手一摆:"我自己来。"回家路上,我们坐在出租车后排,中间隔着那个双肩包,谁也没说话。我从手机里翻出提前备好的火锅食材清单,想说晚上吃火锅,话到嘴边,看她已经戴上了耳机,盯着窗外发呆,就又把话咽了回去。
到家,她把行李箱拖进房间,顺手把门关上,传来一声轻微的锁门声。
赵建国那天恰好刚跑完一趟回来,难得在家,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喊了一嗓子:"晴晴,出来吃饭了!"没动静。他又喊了一遍,赵晴才从房间里应了一声"知道了",但过了十分钟,人还是没出来。赵建国皱了皱眉,站起来去敲门,敲了三下,门才拉开一条缝,露出半张脸,眼皮浮肿,像是刚哭过,又或者刚睡醒。
"吃饭。"赵建国说。
"不饿。"
"不饿也得吃。"
赵晴的眼神从他脸上扫过去,扫向我,又移开,叹了口气,把门拉开,跟着我们去了餐厅。
那顿饭吃得没什么滋味。火锅咕嘟嘟地冒着热气,赵晴坐在那儿夹了几片肉,心不在焉地嚼着。赵建国问了句"这学期绩点多少",她头也没抬,平静地回了句"过了",再问,说"六十多"。赵建国筷子顿了一下,没再往下问。饭吃到一半,赵晴放下筷子说饱了,站起来往回走,我跟在她身后喊了句"要不要带点水果进去","不用",门关上了,又是那声轻微的锁门声。
第二天一早,赵建国说接了趟新活,得走。我送他到门口,他把钥匙揣进兜里,压低声音说了句:"好好看着晴晴,那孩子脸色不对。"说完拎包下楼了,楼道里的脚步声一层一层远去,家里就只剩我们娘俩。
03
腐臭味是从赵晴回来第二天早上开始出现的。
我起来做早饭,路过她房间门口,闻到了一丝说不清楚的气息,腥腥的,闷闷的,不是食物腐烂的那种直白酸臭,是更钝的、更阴沉的一种,像是湿透了的东西捂在角落里不见光,慢慢往外渗的味道。我停下来,对着门缝嗅了嗅,没嗅出个所以然,心想可能是她行李箱里带回来的脏衣服还没洗,就去厨房煮粥了。
早饭做好,我去叫她,敲了四五下,没动静,以为她还睡着,就没再敲。到了上午十点多,她才开门出来,披着头发,套了件宽大的卫衣,眼睛红红的,径直走进卫生间,锁上门,哗哗哗地洗了将近二十分钟的澡,出来的时候头发都没吹,又缩回了房间。
"晴晴,粥还热着——"门关上了。
我端着那碗粥站了一会儿,把它放在门口的小柜子上,想着她饿了自然会出来拿。可等我中午回头来看,粥已经凉透了,纹丝未动。
那天下午两点多,我又路过她房间,那股味道比早上重了,腥腻腻地弥漫在走廊里。我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还是轻轻敲了两下:"晴晴,你房间里是不是有什么东西放坏了?我帮你清理一下。"
沉默了几秒,里面传来她的声音,懒懒的,带着不耐烦:"没有,你别进来。"
"可那味道——"
"妈!"她的声音忽然拔高,一个字砸过来,把我后半句话截断,"我说没有就没有,你信不信我?"
我把手放下来,走回了厨房。
04
第三天,赵晴破天荒地自己开门出来了,站在厨房门口,问我有没有酱油。
我几乎是条件反射地站起来,把酱油递过去,顺势问了句:"晴晴,你最近睡眠怎么样?吃东西了吗?我看你脸色不太好。"
她接过酱油,看了我一眼,没说话,转身就要往回走。
"还有,那个味道,今天更重了,你房间里到底——"
她停下来,扶着走廊的墙,背对着我,沉默了几秒,才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让我不舒服的平静:"妈,你是不是觉得我有什么问题?是不是又要来检查我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担心——"
"担心。"她轻轻地重复了这两个字,像是在品一个很陌生的词,"你担心的从来都不是我,你担心的是你自己觉得哪里不对劲。"
这句话像一根刺,不深,但扎得准。我站在厨房门口,一个字都没说出来,看着她回了房间,门关上,走廊里安静下来,只有那股腐臭味,还在空气里不动声色地漫开。
那天晚上,我在床上翻来覆去,把那股气味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又一遍,越想越觉得不对劲。那种腥腻的气息是什么?不是食物,不是脏衣服,是更陌生的东西,更厚重的东西,让人一闻就觉得有什么东西要从胃里往上涌。我想起赵建国走之前说的那句"脸色不对",想起她高考那年掐手腕的那个夜晚,越想越睡不着,干脆坐起来,在黑暗里发呆,一直到后半夜才迷迷糊糊睡过去。
05
第四天傍晚出了一件事,把我这几天积攒的担忧一下子拱到了顶。
邻居陈婶过来借东西,坐在沙发上喝了杯茶,起身要走的时候,忽然抽了抽鼻子,拧着眉头朝走廊方向看了一眼:"林玉,你家是不是有什么东西没放好?有股味儿,腥腥的,怪怪的。"
我脸上发烫,笑着解释说:"厨房垃圾桶,没注意,我等下去清一下。"
陈婶嗯了一声,没再多说,拎着东西走了。
我送她到门口,关上门,背靠着门板站了一会儿,朝走廊里看过去。赵晴的房间门关得严严实实,门缝里透出来的气息已经浓到连站在玄关都能闻见的程度。我走到她门口,手抬起来,对着门板敲了三下,声音尽量放平:"晴晴,妈跟你说件事,你听一下。"
走廊里安静了好几秒,才听见里面传来一声懒洋洋的"什么事"。
"你房间里那个味道,今天邻居陈婶来,都闻到了,还特地问我。妈不是要怪你,但这个问题不能再拖了,你能不能告诉我,里面到底是——"
"陈婶闻到了关我什么事?"
"晴晴——"
"妈,你能不能别这样?"她的声音从门板后面传出来,不高,却带着一股压抑很深的疲倦,"我已经很累了,你每天来找我一次,问这问那,我真的很累。你知道吗?"
我张着嘴,站在门口,什么都没说出来,手缓缓地放了下来。
那天夜里,我给赵建国发了条微信,说"晴晴状态不太好,你有空打个电话给她"。他回了个"好",然后就没有下文了。我盯着那个"好"字看了很久,把手机扣在床头,闭上眼睛,闻着从走廊里飘进来的那股若有若无的气息,一直到天亮。
06
第五天,第六天,我没再主动去敲她的门。
不是不想,是不敢。
那两天赵晴偶尔会自己出来,倒杯水,上个厕所,每次在走廊里碰见我,她都只是看我一眼,不说话,然后回房间。我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进那扇门,听见门关上,走廊里又恢复成死一样的安静,那股味道兀自飘着,像是唯一还活着的东西。
第六天下午,赵建国打来电话,我接了,走到阳台,把门带上。
"晴晴最近咋样?"他在电话那头问,信号不太好,声音一顿一顿的。
"还行。"我靠着阳台的栏杆,看着楼下小区里几个老人在下棋,"就是不爱出门,天天睡觉。"
"那正常,放假嘛。"他停了一下,又说,"你别老盯着她,孩子大了,烦的。"
我把后半句话压下去,嗯了一声,挂了电话。
我站在阳台上没动,风很冷,从脖子里往衣领里钻,我缩了缩肩膀,往客厅里看,走廊那头,赵晴的房间门关得严严实实,和每一天一模一样。赵建国说"别老盯着她",可那股味道一天比一天重,浓到我站在阳台都能闻见,他不在家,他不知道那是什么气味,他不知道我这几天是怎么过的。
那两天我开始失眠,真正意义上的失眠——不是翻来覆去睡不踏实,是根本躺不下去,眼睛睁着,盯着天花板,脑子不停地转,越转越慌,越慌越睡不着。
07
第七天,是个阴天。
南平的冬天灰蒙蒙的,从窗户望出去,天和地连成一片,说不清哪儿是云,哪儿是远山。我起来做了早饭,米粥加两碟小菜,放在门口的小柜子上,敲了敲门,没动静,也没再等,退回厨房坐下来,一个人对着那碗粥发了一会儿呆。
上午,我把家里能收拾的地方全收拾了一遍,地拖了,窗台擦了,阳台上的枯叶扫了,能做的事都做完了,坐在沙发上,家里安静得像一口没有底的深井。
那股腐臭味今天格外重,浓到从走廊一路漫进客厅,我拿了瓶空气清新剂喷了好几下,薰衣草的气息和那股腥腻混在一起,搅出来一种更难受的味道,我喷完就后悔了,把所有窗户全打开,让冬天的冷风往里灌,想把那股气味压下去。
没用。
下午两点多,赵晴忽然开门出来,背着双肩包,穿上外套,说要出去见个朋友,晚饭前回来。
我站在客厅里,看她系围巾,脑子里转了好几个念头,最后只说了一句:"外面冷,多穿一件。"
"够了。"她拉开门,出去了,楼道里传来一阵脚步声,然后是楼道门的声音,沉闷地关上,走廊里彻底安静下来。
我端起桌上切好的那盘水果,往走廊里走,走到她房间门口,把水果放在小柜子上,下意识地伸手,把手放在了门把手上——
手指轻轻一拧。
门把手转动了。
我站在门口,心脏猛地跳了一下,手指还握着那个已经转动了的把手,愣在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
七天。
这七天里,这个动作我做过不止一次。每一次,把手都纹丝不动,锁死的,像一堵墙。可这一次,它转了。那么轻,那么顺,轻得像是在提醒我——你可以进去了。
推开,还是不推开?
那股从门缝里涌出来的腐臭味给了我答案。我不能再等了,不能了。
我深吸一口气,把门推开了。
腐臭味像一堵无形的墙迎面撞上来,浓烈到我的胃几乎在同一瞬间翻涌起来,我下意识捂住口鼻,眯着眼往里看。房间里一片狼藉——书桌上堆满了乱七八糟的东西,床上的被子团成一坨,地上散落着纸巾和一些看不清的杂物,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屋里很暗,像是已经很久没见过自然光了。
但我的注意力不在这些上面。
那股味道有一个明确的源头——房间角落那个大衣柜,门缝里渗出来的气息浓烈得几乎凝成了实体。
我一步一步走过去,每走一步,那股味道就浓一分,浓到我的眼泪都被熏了出来。我站在衣柜面前,伸出手,手指搭上把手,指节已经因为太用力而泛了白。
我咬了咬牙,猛地把衣柜门拉开了。
几件厚棉服被挤到两侧,衣柜最里面,一个被黑色垃圾袋缠了一层又一层的东西,就那么蜷缩在角落里,散发着令人窒息的恶臭。
我弯下腰,伸出颤抖的手,一点一点扯开塑料袋的封口——
看清里面那样东西的瞬间,我的瞳孔骤缩,脸上的血色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嘴巴张着,却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咙,浑身剧烈颤抖着,整个人直接瘫坐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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