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南把18种高危商品列入全链条追溯,本地增加值要占到30%到40%,中国企业靠换标签来逃避美国关税的路越来越窄了,但是中资工厂会搬离吗?还是会分段投资继续扎根在越南呢?
9月21日,越南释放信号,向美国输出的产品必须是真正在越南生产的,并且不能依靠简单的换标签来规避关税,越美贸易协议也被描述为已经非常接近。单看这句话就很容易得出越南要和中国拉开距离的结论。
但是苏林此行到访美国时是带着十几位部长级官员同来的,所谈的内容并不是单纯的海关和原产地,还有能源、航空、卫星互联网以及通信和金融这些商业合作。
越南在谈判桌上采取的是交换策略。苏林今年2月访问美国时,越南三家航空公司已经与波音签下90架飞机、约300亿美元的订单;特朗普当时还承诺把越南从限制获得美国先进技术的名单中移出。
越南一方面提出要加强对转口运输的监管,另一方面又购买美国的飞机和技术设备,核心的要求是不增加关税,并且扩大技术合作的空间。政治表态同商业订单一起算作一笔交易。
越南所承受的压力来自于对美贸易规模迅速扩大。2026年上半年,越南历史性地超过了中国,成为美国贸易逆差最大的来源国。一个经济总量不到墨西哥三分之一的国家却让美国出现超过1000亿美元的贸易逆差,在华盛顿自然会要求解释商品到底在哪里生产、增加值来自哪里。
美国施压的方式并不只有谈判这一种。强迫劳动相关的12.5%附加税自2017年7月起实施,其中涉及的越南对美出口为37%以上。美国海关官员又在越南境内有中资背景的工厂进行检查,核对原材料采购单、生产工艺、本地增加值比例等信息。
美越贸易协议中所指“毒丸条款”,使美方可以对生产线现场进行稽查。20%基础关税和40%转运惩罚性关税之间,认定空间掌握在美方的一方。经过几轮核查之后,美方仍然没有拿出中国商品经越南非法转运的实质性证据来证明这一点,但是由于越南不能因此而放松警惕的原因是37%出口已经处于附加税的影响范围内,在后续裁决中还会出现更多的税负,并且20%基础关税也存在着不确定的情况。
因此,“严查转运”被提到为最高领导人公开承诺的内容,体现的是谈判必须要有政治信用,而不是越南打算完全切断中国的供应链。“严查转运”被提升到越南最高领导人公开承诺的层面来实行起来就是一种新的开始,它所体现出来的不仅仅是对国家利益的一种重申和维护,并且也体现出一个民族对于自身命运的深切关注与把握。
2026年前8个月,越南对美国顺差1066亿美元,对中国逆差1077亿美元,两个数字几乎相等。越南出口赚取的钱大部分是来自于中国购买的机器、零部件、布料和纽扣。进口商品中生产资料所占的比例超过90%;
外资企业贡献了近八成出口,本土企业只占两成出头,而且越南内资企业自身仍然处于逆差状态。从2018年到2023年,中资控股企业在越南的外资企业的数量由原来的1287家增加到现在的2864家,在越南所有外资企业的总和中所占的比例也相应地从原来的9%提高到了现在的15%;
中资企业占越南对美出口的比例,从11%上升到25%。新迁入越南的外资企业,无论资本来自哪个国家,对中国上游供应的依赖度普遍高于老厂。中国供应链已经不是中资企业的选择,而是越南制造业共同的基础。
世界银行认为,越南出口国内增加值率不到一半,嵌入的中国增加值占到16%到25%。换算成每出口100美元的商品,真正留在越南的大约只有49美元左右,其中16-25美元的增值来自于中国的供应链。
与此同时,中国输美商品有效关税率为23.2%,越南为6.5%,近17个百分点之差就足以使利润只有几个点的家具、鞋类等企业重新安排产地。美国家具商TOV Furniture的采购变化很典型。
2024年,其采购中中国占60%,越南占25%;到2026年,则相反,越南占60%,中国占25%。关税差别会使订单迁移到别处去,但是它并不能自动产生新的供应链。若越南完全切断中国的设备、材料、零部件等一切东西的话,那么很多工厂就陷入了断供的境地当中了,在此期间还存在着出口扩张的问题。“只要有一个环节出现问题就会造成整个系统的失灵”,而“系统一旦出错,所有部件都将会出现故障”。
美国给订单,中国的制造能力给予承接,那么越南海岸线的产业体系就同时依靠这两个支点来支撑它。目前越南要切掉的不是“换标签、低加工、假原产地”这种灰色做法,而是禁止中国零部件和设备在越南正常生产。
越南海关已经对18大类高风险商品实行了全链条溯源,重点检查多家公司分别进口零部件、简单组装后再合并出口的安排,保税仓库换包装、贴标签也被纳入监管,本地增加值率要达到30%到40%。
以往那种中国完成九成生产,越南只做最后贴标的模式已经难以维持。部分中资企业的应对方式就是把“借道出口”变为真正建厂。“借道出口”只是企业的一种选择,并不是所有的企业都采用这种形式经营,有些甚至没有采用。“借道出口”是指通过别的国家或地区进行贸易或者生产,但最后还是要回到自己的国家或者地区。北宁、北江等越南北部工业区吸引珠三角企业的布局,在某些方面有企业和模具、零部件配套和上游车间搬到当地的趋势,并且雇佣当地工人建立可以接受现场审查的生产线。
特雷通集团是中国大型家具制造商之一,在越南南部也设立了新的工厂。北宁中资电子厂单个的投资金额一般会是数十亿的美元,车间面积超过万平方米,并且不断地招聘当地工人,这种关系已经从单纯的买卖变成了长期投资。
但是,搬走的是可以改变原产地认定的生产环节,供应链并没有整体迁移到别处。企业把末端组装转移到越南,会增加一些百分比的物流及管理成本,但是也有机会减低大约10个百分点的有效税率;
如果上游的材料、精密零件、专用设备以及工程团队都搬过去,重新认证供应商、培训员工和控制良率的成本,可能会超过所节省的关税。因此生产环节分为两段安排,原产地认定的重要部分转移至国外,交付速度和技术稳定性要求高的部分依旧留在中国。
报关单上所列的国家变为越南,越南会得到场地、劳动力以及加工收入,而美国则可以获得原产地合规的结果表面形式,但是设备利润、技术控制和技术上的资本收益等还是由原来的产业链掌控。
美国越是推进合规产能在越南落成,中国的供应链就可能会借助投资、设备及配套企业从而更加深入地扎根于当地。压力早已传导至具体的订单上。纺织基本款的订单开始往孟加拉转移;
当中越关税差一度明显收窄、越南生产成本又高出10%到15%的时候,部分小家电的订单又回到了中国。只靠低工资做末端组装,利润很容易被合规、管理以及物流的成本所吞噬。
苏林表态前后,中美经贸团队还在纽约摩根大通总部谈了8个小时。美国对中国政策分为直接竞争、可谈判、风险控制三部分,非敏感品如果有降税的空间,中国的商品通过越南就会失去经济动力。
面对的是不能选择其一面的站队题,而是在中美订单与制造能力之间做出取舍的选择。因此,越南严格管控转口贸易,会造成中国商品简单的标签更换进入美国的空间被压缩的局面,并不会导致整个局势发生根本性的转变。
越南要进入美国市场,同时也离不开中国机器、材料和零部件。“一带一路”是国际合作的新机制,在推进经济全球化的过程中起着重要的桥梁作用。“一带一路”不是简单的“走出去”,它是一个完整的合作框架,其中包含了很多相互依存的元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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