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上的羊肉锅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红油翻滚着,把对面升腾的白雾顶得老高。
老李端起酒杯。
跟我碰了一下。
玻璃杯发出清脆的一声闷响。
他咽下那口白酒。
辣得嘶哈了一声。
借着酒劲儿凑过来。
压低了声音问我。
“你前妻最近过得怎么样?听说又生了个丫头?”
我夹了一筷子牛百叶。
在红油锅里不紧不慢地涮了七八下。
看着百叶微微卷曲。
放进碗里。
蘸了点厚实的麻酱。
“过得好着呢。”
我笑了笑,把百叶塞进嘴里嚼着,
“每天吃着外卖,花着自己的老本,给人养着闺女,能不好吗?”
桌上的几个哥们儿互相看了一眼。
都跟着笑了起来。
笑声里带着点不可思议。
也带着点成年人看破不说破的嘲讽。
老李摇摇头。
夹了一粒花生米扔进嘴里。
叹了口气。
“你说她图啥呢?当年跟你在一起的时候,有房有车,你每个月把钱如数上交,放着好好的少奶奶日子不过,非得这么折腾。”
我端起杯子抿了一口酒,火辣辣的感觉顺着喉咙一直烧到胃里,肚子里有了点暖意。
“图情绪价值呗。”
我放下酒杯。
扯了张纸巾擦了擦嘴角。
淡淡地说。
“人家嘴甜,会画饼,从来不跟她吵架,把她哄得跟小公主似的。咱们这种只会赚钱养家的粗糙男人,给不了人家那种悬在半空中的浪漫。”
这话说出来,连我自己都觉得透着一股子滑稽。
其实,关于前妻出轨这件事,我早就翻篇了。
不仅翻篇了。
我现在偶尔回想起来。
甚至觉得像是在看一出荒诞的喜剧。
我和前妻刚认识那会儿,日子过得挺苦。
那时候我刚出来做工程。
每天风里来雨里去。
身上总是一股子水泥和汗水的混合味道。
她那时候不嫌弃我,跟着我挤在城中村的出租屋里,连吃顿好点的烧烤都得精打细算。
我心里觉得亏欠她,就暗暗发誓,一定要多赚钱,让她过上好日子。
后来,工程慢慢做大了,手头的钱宽裕了,我们在市中心买了套大平层,也换了辆四十几万的车。
有了儿子之后,我就没让她再去上过班。
我觉得,男人嘛,养家糊口是天职,女人就在家带带孩子,逛逛街,做做美容,这就是我能给她的最好生活。
可是,人闲下来了,心思就容易飘。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总是抱怨我太忙,抱怨我不懂浪漫,抱怨我跟她没有共同语言。
每次我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家。
只想在沙发上瘫一会儿。
她却非要拉着我讨论什么灵魂契合。
什么婚姻的仪式感。
我听得直打瞌睡,只能敷衍两句。
她看我这副态度。
就更生气了。
动不动就冷战。
甚至好几天不跟我说一句话。
我以为这只是女人的小性子。
哄哄就过去了。
也没太往心里去。
直到那天,我提前从外地出差回来。
推开家门的时候。
家里静悄悄的。
儿子被送到丈母娘家去了。
她也不在。
我去洗手间洗脸,无意间瞥见洗漱台上放着一瓶男士香水。
我愣了一下。
我不喷香水,这东西绝不可能是我的。
我拿起那瓶香水闻了闻,一股子劣质的古龙水味道,冲得我直皱眉头。
那一刻,我心里突然有了种不祥的预感。
等她晚上回来的时候。
我没动声色。
只是静静地坐在沙发上看着她换鞋。
她显得有些慌乱,眼神躲闪,不敢看我。
“怎么今天回来这么早?”
她一边把包挂在墙上,一边装作若无其事地问。
“事情办完了,就提前回来了。”
我盯着她的眼睛,语气平静得出奇,
“你去哪儿了?”
“跟几个姐妹逛街去了。”
她撩了一下头发,掩饰着内心的紧张。
我站起身。
走到她面前。
看着她脖子旁边一块淡淡的红斑。
“逛街逛出吻痕来了?”
我指着那块红斑,声音依然没有太大的起伏。
她下意识地捂住脖子,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她知道,瞒不住了。
没有想象中的歇斯底里,也没有砸东西摔碗的戏码。
我坐在沙发上。
点了根烟。
看着她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一样站在那里。
“多久了?”
我吐出一口烟圈,隔着青白色的烟雾看着她。
“半年多了。”
她低着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什么时候去办手续?”
我按灭了烟头,站起身,不想再多看她一眼。
她猛地抬起头,似乎对我的平静感到非常意外。
“你……你不问问他是谁?你不问问为什么?”
她眼眶红了,眼泪开始在眼圈里打转。
我轻笑了一声,觉得有些讽刺。
“重要吗?你是成年人,既然做出了选择,就得承担后果。我没兴趣听你们那些风花雪月的故事。”
第二天,我们就去了民政局。
在去民政局的路上,我还是没忍住,用余光扫了她几眼。
她穿得很精致,化了全妆,甚至还喷了香水。
看样子,她对即将开始的新生活充满了期待。
从民政局出来的时候,那个男人来接她了。
当我看清那个男人的长相时。
我真的没忍住。
当场就笑了出来。
老李他们经常问我,看到那个男人当时有没有想打人的冲动。
我每次都摆摆手说,真没有,我当时只觉得荒谬。
那个男人又矮又胖,顶着个啤酒肚,头发还有点稀疏,目测身高连一米七都不到。
穿着一件紧身的名牌假货T恤,脖子上挂着一根粗大的假金项链,活脱脱一个城乡结合部的非主流中年大叔。
我身高一米八出头。
平时坚持健身。
虽然算不上什么大帅哥。
但至少干净利落。
看着顺眼。
我实在想不通,她到底是看上这个男人哪一点了。
“这就是你找的灵魂伴侣?”
我指着那个胖子,笑着问她。
那胖子看到我,明显往后缩了一下,眼神里透着怯懦,根本不敢跟我对视。
她似乎觉得有些丢面子,但还是硬着头皮挡在那个胖子身前。
“你别看不起人!”
她像只护犊子的母鸡,提高了嗓门,
“他虽然没你有钱,但他懂得心疼人,他能给我提供情绪价值!”
“情绪价值?”
我嚼着这四个字,觉得这是我这辈子听过最好笑的笑话。
“对!”
她理直气壮地说,
“他从来不跟我吵架,不管我怎么发脾气,他都哄着我。他说以后会把我当公主一样供着,什么都不让我干,还会给我请保姆!”
我看着她那一脸憧憬的样子,突然觉得这个女人很可怜。
都三十好几的人了,还活在玛丽苏小说的幻觉里。
“行,那祝你们幸福。希望他的情绪价值,能帮你把肚子填饱。”
说完,我头也不回地走了,连一句多余的废话都不想跟那个胖子说。
我不打女人,也不会去打那个胖子。
我觉得为了这种事情动手,掉价。
离了婚之后,我带着儿子继续过我的日子。
家里的房子归我,存款我分了一小半给她,算是我对这段婚姻最后的仁至义尽。
前妻走得干脆,连儿子的抚养权都没跟我争。
她说她要去寻找真正的爱情,带着个拖油瓶不方便。
我没挽留,儿子跟着我,至少能保证衣食无忧,跟着她,还不知道要受什么罪。
日子一天天过去,我的生活慢慢步入了正轨。
白天忙公司的事情。
晚上回家陪儿子做作业。
周末带他去打打篮球。
去丈母娘家吃顿饭。
丈母娘是个明事理的人,知道是自己女儿做错了事,对我一直很愧疚,对孩子也更加疼爱。
其实,男人到了中年,对所谓的爱情早就看淡了。
婚姻对我来说。
就是两个人搭伙过日子。
你把家里照顾好。
我把钱赚回来。
大家互相体谅。
平平淡淡才是真。
妻子好,咱们就好好过,把日子过得红红火火。
妻子不好,心不在这个家里了,那就痛痛快快地离婚,谁也别耽误谁。
反正我还年轻,手头有事业,有钱有底气,大把的女人愿意跟我过。
我犯不上为了一个变了心的女人要死要活。
相比之下,前妻的日子,就没她当初想象的那么风光了。
这个圈子本来就不大,她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总是能通过各种渠道传到我的耳朵里。
刚离婚那阵子,她在朋友圈里发得挺欢。
今天晒一束玫瑰花,配文“永远被偏爱的感觉真好”。
明天发一段在路边吃夜宵的视频,配文“有人陪你立黄昏,有人问你粥可温”。
我看着那些朋友圈,心里毫无波澜,只是顺手就把她给屏蔽了。
真正的幸福,是不需要天天拿出来秀的。
越是缺什么,才越喜欢炫耀什么。
果然,没过几个月,风向就变了。
老李有次跟我喝酒,神神秘秘地凑过来,跟我八卦她的近况。
“你前妻现在可惨了。”
老李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点幸灾乐祸。
“怎么了?不是天天情绪价值拉满吗?”
我随口问了一句,夹了一筷子菜。
“拉个屁的满啊!”
老李拍了一下大腿,
“那个胖子根本就是个空壳子!”
原来,那个胖子根本不是什么老板,就是个在外面混日子的无业游民。
当初追她的时候,那些甜言蜜语、海誓山盟,全都是不用花钱的唾沫星子。
所谓的“从来不跟她吵架”,是因为那胖子压根儿就没有底气跟她吵。
他吃穿用度,全靠前妻离婚时分走的那笔钱。
前妻一开始还沉浸在被捧在手心里的虚荣感中,觉得自己终于找到了真爱。
可是,日子久了,柴米油盐的现实就露出了獠牙。
胖子没有收入。
每天就躺在家里打游戏。
前妻分走的那点存款。
很快就见了底。
“不是说要给她请保姆吗?”
我笑着问了一句。
“请保姆?请个泥菩萨还差不多!”
老李撇了撇嘴,
“那胖子连个正经工作都找不到,拿什么请保姆?”
更荒唐的是,前妻居然在这个时候怀孕了。
四十岁的女人,高龄产妇,硬生生给那个胖子生了个女儿。
生完孩子之后,现实的耳光打得更响了。
胖子不仅没请保姆,连尿布都不愿意换,孩子一哭他就嫌烦,戴着耳机继续打游戏。
前妻一个人拖着没恢复好的身体,又要带孩子,又要操持家务。
钱不够花,胖子就开始怂恿前妻把名下的那辆车卖了。
前妻不干,两人就开始了无休止的争吵。
昔日那个“从来不吵架”的温柔男人。
一旦涉及到了钱。
一旦没有了利益的供养。
立刻就暴露出自私和粗鄙的本性。
吵急眼的时候,那胖子甚至还动手推过她。
“听说现在他们家连菜都买不起了,天天点那种十几块钱的便宜外卖凑合。”
老李叹了口气,端起酒杯跟我碰了一下,
“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图什么情绪价值,最后把自己搭进去了。”
我没说话,只是把杯里的酒一饮而尽。
其实,这种结局我早就料到了。
很多女人到了中年,生活安逸了,就开始追求那些虚无缥缈的东西。
她们总以为,外面的男人给的几句甜言蜜语,几次不用负责任的暧昧,就是真正的爱情。
她们根本不懂,一个男人在外面风里雨里打拼,每个月把工资卡交到她手里,为这个家遮风挡雨,这才是最顶级的“情绪价值”。
嘴上说得再好听,画的饼再大,落不到实处,填不饱肚子,全都是扯淡。
那个胖子能给她提供所谓的情绪价值,是因为他除了情绪价值,什么都提供不了。
他用几句廉价的好话。
就换来了前妻的死心塌地。
换来了免费的吃住。
甚至还骗她生了个孩子。
这笔买卖,胖子做得太划算了。
而前妻呢,用自己半辈子的安稳和积蓄,买了一堆不值钱的泡沫。
泡沫破裂的时候,她连哭的地方都没有。
前几天,前妻突然给我打了个电话。
当时我正在公司开会。
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个久违的号码。
我犹豫了一下。
还是接了起来。
电话那头。
她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
甚至带了一丝哭腔。
“喂,有什么事吗?”
我语气平静,就像在对待一个普通的陌生人。
“你……最近还好吗?儿子怎么样了?”
她结结巴巴地问。
“挺好的,儿子马上期中考试了,最近都在复习。”
我公事公办地回答。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我能听到她沉重的呼吸声,还有背景音里婴儿的啼哭声。
“那个……能不能借我点钱?”
她终于艰难地开了口,
“孩子的奶粉快吃完了,他……他还没找到工作。”
听到这句话,我心里突然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悲哀。
曾经那个高高在上,整天把“灵魂伴侣”挂在嘴边的女人,现在竟然沦落到要跟被她背叛的前夫借钱买奶粉。
“抱歉,我不借钱给陌生人。”
我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你别这么绝情好不好?我好歹是儿子的亲妈!”
她急了,声音尖锐起来。
“你是儿子的妈没错,但你现在是别人的老婆,那是别人的女儿。”
我冷冷地说,
“你图他提供的情绪价值,你现在就去找他要饭吃。他不是说要把你当公主供着吗?公主还会缺买奶粉的钱?”
说完,我直接挂断了电话,顺手把她的号码拉进了黑名单。
我不是圣母。
我没有义务去救济一个背叛过我的女人。
更没有义务去帮别的男人养孩子。
她当初走得那么决绝,就应该想到会有今天。
成年人的世界,就是得为自己的选择买单。
你选择了所谓的浪漫和激情,就得承受激情褪去后的狼狈和不堪。
饭桌上的红油锅还在翻滚,老李的故事讲完了。
桌上的几个哥们儿都在唏嘘感叹。
我端起酒杯,站起身,看着这帮一起打拼多年的老伙计。
“来,兄弟们,走一个。”
我大声说道。
“为了啥走一个?”
老李笑着问。
“为了咱们这帮不懂浪漫,只会赚钱养家,只会用真金白银给老婆孩子兜底的大老粗!”
众人哄堂大笑。
杯子碰到一起。
发出响亮的声音。
酒液入喉,热烈而痛快。
我坐回位子上,看着窗外川流不息的车流和璀璨的霓虹灯。
生活还在继续。
我的儿子在健康长大,我的事业在稳步上升,我的卡里有足够的余额来应对生活中的一切变故。
这,才是一个男人最大的底气。
至于那个为了“情绪价值”跟了丑胖男的前妻。
她现在的每一口外卖,每一次因为没钱而爆发的争吵,都是她当年脑子里进的水。
我不会同情她,我只会觉得可笑。
人这辈子,最怕的就是认不清自己,分不清轻重。
把男人的责任感当成无趣,把渣男的画饼当成真爱。
这种女人,谁碰上谁倒霉。
好在,我已经早早地脱身了。
现在的我。
每天回家能看到儿子懂事的笑脸。
周末能去球场上挥洒汗水。
偶尔跟三五好友喝杯小酒。
这日子,过得比谁都舒坦。
妻子好,我就全心全意对她好。
妻子不好,果断离婚,及时止损。
没必要为了一个不值得的人去纠结、去痛苦,甚至去大打出手。
把自己的生活过好,把自己的钱袋子捂紧,把自己的孩子培养成才。
这才是对背叛者最大的惩罚,也是对自己最好的交代。
这顿饭吃得很尽兴。
结账的时候,我抢着把单买了。
走出饭店,夜风一吹,酒意清醒了几分。
我抬头看了看夜空,虽然没有星星,但远处的城市灯火依然明亮。
我深吸了一口气。
迈开步子。
稳稳地向着家的方向走去。
明天,又是一个好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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