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越来越嫌弃我爸了:69岁没退休金、每月给一千,可我看见他就烦
我爸今年69岁,没有退休金。
他年轻时在一家小厂里干活,厂子倒闭的时候,他才四十多岁。那时候他嫌交养老保险麻烦,觉得每个月从工资里扣钱,不如拿在手里实在。后来再想补,已经补不起了。
我妈走得早,家里只剩他一个人。
这些年,我每个月给他一千块钱。
一千块钱不算多,但我也不是很宽裕。女儿上高中,房贷还剩几年,丈夫的收入时高时低。可这笔钱我从来没断过,通常发工资第二天就转过去。
刚开始,我转完账,会顺手问一句:“爸,钱收到了吗?”
后来变成:“别乱花。”
再后来,连问都懒得问了。
我爸也从来不说谢谢。他大概觉得,我是他女儿,给他钱是应该的。
真正让我开始烦他的,是三年前的一件小事。
那天我加班到晚上九点多,刚走出公司,就看见他蹲在我家楼下的花坛边。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棉服,脚边放着一个塑料袋,里面是几棵蔫掉的白菜。
他一见我,就站起来说:“我给你送点菜,自己种的,没打药。”
我那天头疼得厉害,肚子也饿,听见这句话,第一反应不是感动,而是烦躁。
“你怎么又来了?来之前不能打个电话吗?”
他愣了一下,手指捏紧塑料袋的提手。
“我打了,你没接。”
“我没接就是不方便。你总这样,突然跑过来,谁受得了?”
他没吭声,把白菜递给我。
我没有接。
那几棵白菜最后被他拎了回去。
从那之后,他来我家前总会打电话。可每次电话响起来,我还是觉得心里一沉。
“闺女,你下班了吗?”
“什么事?”
“没事,就是问问。”
“没事你打什么电话?”
他就赶紧说:“那我挂了。”
可挂掉以后,我看着手机屏幕,心里又莫名其妙地发闷。
我知道自己不该这样。
可我就是越来越嫌弃他。
嫌他走路慢,嫌他说话重复,嫌他衣服上有一股烟味,嫌他坐在我家沙发上时总把手放在膝盖上,像随时准备站起来离开。
他来一次,我就要收拾一次。
他碰过的杯子要洗,坐过的地方要拍,厨房里多出来的几根葱也让我觉得乱。
丈夫有一次问我:“你怎么一看见你爸,就像看见了仇人?”
我当时正在洗碗,手里的碗差点滑进水池。
“你什么意思?”
“我没什么意思。”他说,“就是觉得你对他比对陌生人还没耐心。”
我把水龙头开大,水声盖住了自己的声音。
“他是我爸,我要是对他没耐心,还能对谁有耐心?”
丈夫没有再说话。
可那句话像一根小刺,扎在我心里,怎么都拔不出来。
去年冬天,我爸打电话说:“闺女,这个月的钱能不能提前几天?我煤气费还没交。”
我正在开会,手机一直震。
我挂断后,他又打来。
我接通就压低声音吼:“你能不能别一直打?我说过钱会给你的,差那几天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我不是催你,我就是怕你忘了。”
“我忘不了。每个月一千块,我比你记得还清楚。”
这句话说出口,我自己都怔住了。
我爸沉默了一会儿,小声说:“你别生气,我不问了。”
那个月,我还是按时把钱转了过去。
可过了两天,他发来一条消息。
“以后不用给了。”
我盯着那五个字看了很久,以为他是在赌气。
我回:“你别闹。”
他没有回复。
晚上回到家,我又收到一条。
“我去找了个活,食堂洗菜,一个月八百。虽然少,总比伸手好。”
我心里忽然冒出一股火。
都69岁了,还去洗菜。他是想让我在亲戚面前丢脸,还是想证明我这个女儿不孝?
我拨过去,他没接。
第二天早上,他才回电话。
“爸,你去食堂干什么?”
“干活啊。”
“人家要你吗?”
“要。一天四个小时,下午两点到六点。”
“你身体吃得消吗?”
“洗个菜,能累到哪里去?”
我一下子说不出话。
其实我知道,他不是为了那八百块钱。他是不想每个月等着我转钱,更不想被我一句“我每个月都给你一千”堵回去。
可我那时没有道歉,只说:“你别逞强,出了事别找我。”
他在电话里笑了一声。
“我不找你。”
那天以后,他真的很少来我家。
每个月的一千块,我照样转。他收了,却不再回复。
我们之间的联系只剩下转账记录。
有一次我点开明细,发现他每个月收到钱后的第一笔支出,都是交水电煤气。第二笔有时是买药,有时是买米。剩下的钱,他几乎不动。
我忽然想起,自己已经很久没问过他吃什么了。
可我还是没有主动打电话。
我怕听见他的声音,怕他又说“没事”,怕自己不知道该说什么。
真正让我慌起来,是今年春天的一场大雨。
那天晚上,我加班回家,楼道里很安静。刚走到门口,就看见我爸坐在台阶上,手里拎着一个旧布袋。
他抬头看我,脸上有些尴尬。
“你怎么来了?”我问。
“我来给你送鸡蛋。”
“又没打电话?”
“打了,你没接。”
我看见他裤脚湿了一大片,鞋边还沾着泥。布袋里装着十几个鸡蛋,还有一小罐他腌的咸菜。
“你从哪里过来的?”
“公交车。下车以后走过来的。”
“这么大雨,你来干什么?”
他低下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鸡蛋放在家里也吃不完。你女儿不是喜欢吃吗?”
那一瞬间,我胸口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可那股熟悉的烦躁很快又冒了出来。
“爸,你以后别来了。你每次来都让我很累。”
他说:“我就送点东西。”
“不是东西的问题。”
“那是什么问题?”
他第一次抬起头看我。
我张了张嘴,竟然说不出来。
我不能说是因为他没退休金,不能说是因为我每月给他一千,不能说是因为他老了,走路慢了,说话多了,身上有烟味。
这些都不是真正的原因。
真正的原因是,我看见他,就看见了自己将来可能会面对的日子。
我害怕他变老,也害怕自己有一天变得和他一样,什么都没有,只能等着别人每个月给一千块钱。
我讨厌他坐在我家里不说话的样子,因为那让我想起,我其实并没有能力把他的晚年安排得体面。
我把这种无能,全部变成了对他的嫌弃。
我爸见我不说话,慢慢站起来。
“那我以后不来了。”
他说得很平静。
我却突然害怕起来。
“你什么意思?”
“你不是嫌我烦吗?我不来,不给你添麻烦。”
“我没说不要你来。”
“你说了。”
“我只是……我只是最近太累。”
“你累,我知道。”他拎起布袋,往楼梯口走,“所以我才不想麻烦你。”
我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一点点往下挪。
他走得很慢,右腿好像有些不利索。走到转弯处时,他扶了一下墙。
我叫住他:“爸。”
他没回头。
“那一千块,我还是会每个月给你。”
“嗯。”
“你别去食堂干了。”
“我还能干。”
“我说别干了。”
他这才回过头:“不干活,我每天在家里等你的钱吗?”
我被他问得哑口无言。
雨水从他额头流下来,他伸手抹了一把,语气没有责怪,却比责怪更让我难受。
“你每个月给我一千,我知道你辛苦。可我不是只值这一千,也不是拿了这一千,就该把嘴闭上,坐在家里等你安排。”
我看着他,眼眶突然热了。
他又说:“你看见我就烦,我也知道。你以为我看不出来吗?”
楼道里只剩下雨声。
我没有办法反驳。
因为他说得对。
我以为只要按月转账,就已经尽到了女儿的责任。可钱能解决煤气费和米面,解决不了他一个人吃饭时的沉默,也解决不了我每次见到他时,心里那种逃避。
我走下楼梯,从他手里接过那个湿漉漉的布袋。
“上楼吧。”
他没动。
“我说,上楼吧。”我又说了一遍,“鸡蛋放冰箱里,咸菜我今晚就吃。”
他看了我一会儿,才慢慢往上走。
那晚,他坐在我家沙发上,仍然把手放在膝盖上,背挺得很直,像随时准备离开。
我给他倒了杯热水。
他接过去,小口喝着。
我问:“食堂那边,你还去吗?”
“去。”
“为什么?”
“我想干就干。”
我点点头:“那就去。但你要是累了,自己停。别为了证明什么把身体熬坏。”
他看了我一眼:“你这是关心我?”
“算是吧。”
他笑了。
那是我很久没见过的笑。
第二天,我照常给他转了一千块钱。这次我没有只发一个转账截图,而是打了一行字:生活费,收下。活干不干你自己决定,但别拿身体赌气。
过了几分钟,他回复:知道了。你也别总熬夜。
短短一句话,看得我鼻子发酸。
后来我没有突然变成一个耐心十足的女儿。
我还是会在他连续讲三遍同一件事时烦,也还是会在他没有提前打电话就出现在楼下时皱眉。可我不再把这些烦躁当成嫌弃他的证据,也不再用那每月一千块,把自己和他之间的关系算得清清楚楚。
我开始每周给他打一次电话。
有时只说五分钟。
他会告诉我食堂今天买了什么菜,谁家的猫又跑丢了,天气什么时候变冷。我偶尔听得走神,却不会立刻打断他。
上个月,他又拎着一袋鸡蛋来我家。
这次提前打了电话。
我下楼接他时,他站在门口,故意问:“看见我烦不烦?”
我接过布袋,没好气地说:“烦。”
他笑着说:“那我回去了。”
我拉住他的胳膊:“烦归烦,饭还没吃。”
他站在原地,嘴角慢慢落下来。
我看着这个69岁的老人,忽然明白,嫌弃并不等于不爱,有时只是因为太害怕失去,太害怕承担,太害怕自己做得不够好。
可这些害怕,不能成为伤人的借口。
我每个月仍然给他一千块钱。他没有退休金,依旧去食堂洗菜,依旧不愿意把自己活成一个只会伸手的人。
而我看见他时,偶尔还是会烦。
只是现在,我会把门打开,对他说:“进来吧,爸。今天别送鸡蛋了,坐下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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