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打掉爸一颗牙后,爸头也不回离开家,3年后妈再婚才知什么叫报应
那颗牙掉在地上的时候,还带着血。
我妈站在厨房里,手里攥着擀面杖,胸口一起一伏。我爸蹲在地上,捂着嘴,指缝里往外渗血。地上那颗牙,白的,沾着血丝,滚了两圈,停在冰箱脚旁边。
我站在客厅门口,十岁,吓傻了。
我爸站起来,没说话。看了我妈一眼,那一眼冷得像冬天的井水。他走进卧室,拉出一个旅行包,塞了几件衣服,拉链一拉,往门口走。我妈在后面喊:“你走!走了就别回来!”我爸没回头,门关上了。咣的一声。
后来我才知道,那天他们吵架的原因特别小。我爸想给我奶奶寄两百块钱,我妈不同意,说“你妈有你哥管,轮不到你”。我爸说“那是我妈”。我妈说“你心里只有你妈”。我爸摔了个碗。我妈抄起擀面杖,一抡,打在他嘴上。
那一杖,打掉了一颗门牙,也打断了他们的婚姻。
我爸去了广东,进了工厂,每年回来一次看我。我妈带着我,日子过得紧巴,但她嘴硬,逢人就说“没他我过得更好”。三年里她没找过我爸,我爸也没找过她。两个人像两条平行线,唯一的交点是我。
三年后,我妈再婚了。
继父姓刘,在镇上开五金店,离过一次婚,没孩子。他看起来老实,话不多,第一次来家里吃饭,给我带了一盒巧克力,给我妈带了一条丝巾。我妈笑得脸都红了。我那时候十三岁,心里别扭,但没说话。
婚礼办得简单,在镇上饭店摆了三桌。我妈穿了件红毛衣,继父穿了件蓝夹克,两个人挨桌敬酒。我坐在角落里,吃着一盘花生米,忽然想起我爸。他要是知道了,会怎么样?大概什么都不会说。他那个人,什么都咽下去。
刚开始那半年,日子还行。继父搬到我家来住,把他的五金店也搬到了镇上。我妈把家里重新刷了一遍,换了新窗帘,买了新沙发。她跟我说“你刘叔人好,以后咱家就有男人了”。我说“嗯”。
可半年之后,继父变了。
他开始喝酒,每天晚上都要喝,喝了就骂人。骂我妈做饭咸了,骂我妈拖地不干净,骂我妈花钱多。我妈一开始忍着,后来回了两句。回嘴的第二天,继父一巴掌扇过来。我放学回家,看见我妈嘴角有血。她说是“不小心磕的”。我说“妈,你骗谁呢”。她抱着我哭了一场,第二天又给继父做饭。
后来打得更勤了。有时候是因为菜凉了,有时候是因为我妈跟邻居多说了两句话。有一次继父喝多了,拿板凳砸我妈,砸在她背上。我妈趴在地上,半天没爬起来。我冲过去,抄起厨房的菜刀,指着继父。他愣了,酒醒了一半。我说“你再动我妈一下,我剁了你”。他骂了一句,摔门走了。
那天晚上我妈趴在床上,我给她擦药。她背上紫了一大片。我一边擦一边哭。她没哭,她就趴着,脸埋在枕头里,说了一句:“你爸当年,我打掉他一颗牙,他就走了。我以为他心狠。现在我知道了,他不是心狠。他是寒了心。”
她顿了顿。
“我打他那一杖,把他打跑了。这个男人打我一百次,我还在给他做饭。我欠你爸的。”
我攥着药棉,手在抖。我说“妈,离婚吧”。她说“离什么离,二婚再离,丢不起那个人”。我说“丢人比丢命重要?”她不说话了。
继父后来消停了一阵,我妈提了离婚。继父不同意,说“你跟我离了,你还能找谁”。我妈没再提,可她的眼神变了。以前她看继父的眼神里有东西,现在是空的。她每天照常做饭、洗衣服、收拾屋子,继父骂她她不还嘴,继父打她她缩着。像一具活着的木头人。
我考上高中那年,住校了。周末回来,我妈瘦了一圈。我给她炖了锅汤,她喝了两口,放下碗。跟我说了一句话。
“你爸在广东过得咋样?”
“不知道。他没跟我说。”
“你下次打电话,帮我问问他,牙补了没有。”
我给我爸打了电话。他在那头沉默了很久,说“补了。好几年前就补了”。我说“我妈让我问的”。他又沉默了。然后说了一句“你妈那个人,脾气不好,心不坏”。我攥着手机,眼泪掉下来了。
我把这话学给我妈听。她坐在厨房的小板凳上,剥着蒜,手停了。过了好一会儿,她低下头,继续剥。蒜皮落在垃圾桶里,一片一片的。
后来继父出了事。他喝多了骑摩托车,撞在路边的电线杆上。人没死,但瘫了,半边身子动不了。我妈伺候了他一年。端屎端尿,喂饭擦身。继父躺在床上,脾气更大了,动不动就骂她。她也不还嘴,就那么伺候着。邻居说她“心善”,她说“我不是心善。我是还债”。
继父瘫了三年,走了。我妈没哭。办完丧事那天,她一个人坐在院子里,剥了一碗蒜。剥完了,站起来,把蒜放进厨房,洗了手。然后跟我说了一句话。
“你给你爸打个电话。问他还愿不愿意回来。”
我打了。我爸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说了一句话。
“你妈这些年,不容易。”
他回来了。坐了十几个小时的大巴,从广东回到镇上。站在家门口的时候,我妈正在院子里晾衣服。她看见他,手停在半空,衣服滴着水。他站在门口,看着她。两个人隔着五六米的距离,谁也没说话。
过了很久,我妈开口了。
“牙补了?”
“补了。”
“让我看看。”
我爸张开嘴。门牙的位置,一颗白得不太自然的假牙。我妈走过去,凑近看了看。然后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脸。他站在那儿,没躲。她的手在他脸上停了一会儿,然后放下来。
“老陈,”她说,“我错了。”
他点了点头。就点了一下。然后弯腰把地上的脸盆端起来,端着往屋里走。走到门口,回头看了她一眼。
“晚上吃啥?”
“你想吃啥?”
“擀面条吧。”
“行。”
她进了厨房。他坐在院子里的小板凳上,跟二十年前一样。我站在门口,看着他们。一个在屋里擀面,一个在院里坐着。中间隔着一道门,可那道门开着。不像二十年前,关得死死的。
有些账,得用一辈子算。我妈用了二十年才算明白。我爸用了二十年才等到那一句“我错了”。都不容易。可总算是等到了。
那天晚上吃面,我妈给我爸盛了一大碗,卧了个鸡蛋。我爸吃了两口,说“还是你擀的面好吃”。我妈眼圈红了,没说话。低头吃自己的面。
我坐在旁边,看着他们。十岁那年,我爸捂着脸走出的那扇门,二十年后,他自己走进来了。没人请他。他自己回来的。因为他知道,这里还有一碗面。还有一个人,在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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