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岁的张世又演了一个配角,可这一次,他把半辈子没说出口的话,全放进了一个父亲的眼神里。
今年4月,电影《搜查瑠公圳》正在上映,张世接受了红星新闻记者的专访。他在片中演的父亲叫赵志升,说一口川北口音的四川话。
专访里他讲了一句话,字不多,分量很重。“对我来讲,对四川的情感没办法忘掉”
这不是宣传期的客套。张世的父母都是四川人,母亲来自成都,父亲来自武胜。他1966年出生在台湾,一开口却是一口四川话。
采访时他听说记者来自成都,话头立刻转了过去:“我爸从小跟我讲,你是四川人”
父亲一生乡音未改,这份东西也跟着他走了大半辈子。香肠、泡菜、花椒,餐桌上这些味道,总能把他拉回父亲身边。
说到父亲,张世心里一直压着一件事。小时候他在村里和小朋友玩游戏,一个孩子从石凳上跳下来,摔破了鼻子。
那孩子随后带着父母找上门,指认是张世推的。他辩解自己没有,两边争执起来,父亲当场抄起扫帚打了他。
那一下他记了很多年,心里全是怨恨,觉得自己被冤枉。直到长大以后,父亲才告诉他当年为什么动手:如果不动手教训,对方告到家里,可能就要面临赔偿。
这份从隔阂到理解的距离,张世走了几十年。等他再回头看那根扫帚,才明白一个父亲在别人面前低头,很多时候是为了护住自己的孩子,护住这个家。
电影里的父子,走的正是同一条路。片中的儿子起初不理解父亲的种种举动,直到父亲遭人诬陷,儿子在追查真相的路上,才终于和父亲和解。
张世演的父亲外冷内热,面对儿子的质疑始终隐忍。为了保住儿子的前途与安全,他什么都肯付,甚至拿命守护至亲。
拍戏的时候,他把自己的记忆搬了进去。他说过一段更完整的话:“我觉得你是什么样的人不重要,你的心是什么样的才重要”
他还说:“四川话给了我印象深刻的听觉记忆,是最温暖的”
最戳他的一场戏,是赵志升在狱中与儿子赵子午的诀别。临刑之前,他用最后几句话,把满腔愧疚和父爱都传给了儿子。
儿子的名字不是随手起的。他解释,子代表黑夜,午象征日正当空。父亲教过他“做人要黑白分明、明辨是非”,他就把这份寓意写进了台词。
对父亲,张世始终怀着一份惭愧。2007年父亲去世时,他没能陪在身边,也没能好好告别。
拍完《搜查瑠公圳》,他心里那道多年的缺口被填上了一些,这部电影成了他给父亲的一次告别。
他进演艺圈,其实也和父亲有关。小时候他活泼叛逆,书没好好读,父亲看出他不是读书的料,就把他送进了艺校。
15岁那年,好友推荐,他演了侯孝贤导演的《风柜来的人》。那时他根本不会演戏,侯孝贤也不给剧本,只让演员们去玩、去生活。
拍完他一度看不懂。多年之后他才明白,那种由特定的人、关系和氛围一起形成的自然感,后来再也无法重现。
他把侯孝贤当成自己的启蒙老师。侯导给他最重要的启发是没有痕迹的表演,镜头越远越疏离,画面反而越自然。
他记得片中那场市场追逐戏。摄影机早就架好,路人毫不知情,他们冲进去奔跑、翻倒、追打,所有的惊叫和反应都是真的。
后来他转去大陆拍戏,认识了导演黄建新,在电影《五魁》里演短工五魁。这部片子让他拿到了荷兰鹿特丹影展观众票选最佳男主角。
再往后是电视剧。2003年的《粉红女郎》,他演那个爱管闲事、心地善良的房东龚喜。2005年的《汉武大帝》,他把田蚡的虚伪和狡猾演到了骨子里。
2010年的《神话》,赵高一角成了他演艺的高峰,至今还有很多人记得那个眼神。
他坦言,早年靠电影逻辑的表演方式拿到了不少合作机会,片酬不高也全心投入。他也直说,自己没因为演戏赚到大钱,家里的财富多半来自太太理财投资房产,让他后顾无忧。
2015年之后的那几年,他很少出现在公众面前,慢慢淡出了演艺圈。
他把这段空白说成顺其自然。早年生活作息不规律,后来他开始调整状态,不再抽烟喝酒,坚持自律,交际圈也跟着变了,找上门的戏渐渐少了。
于是他慢了下来,因缘际会随家人去了泰国。在曼谷,他每天上午运动,下午去大学旁听建筑课程,和十八九岁的年轻人坐在一起。
他和太太詹婉妮在曼谷郊区打理了一块地,种花种菜。他把这种田园日子说成“一件孤独的事”,可生活的养分,恰恰是在这种看起来无聊的日常里一点点攒下的。
2020年,离开影视圈五年的他带着网剧《唐人街探案》里的度郎回来了。近些年又有《误杀2》《默杀》,观众这才看见他演技的另一面。
去年年底,他在短视频平台开了账号,分享在曼谷逛街、打泰拳的片段,也不时重现赵高的经典桥段,评论区里全是回忆。今年,他已经步入花甲,除了演戏,还在写剧本。
一个演了半辈子配角的人,为什么越老越不肯敷衍?
因为他比谁都清楚,配角也是别人整部戏里的一块。他从15岁那部没有剧本的电影里学到的东西,只有一个词:真实。
这份真实他攒了45年,如今全数放进了一个父亲身上。
60岁的张世,戏里把父亲又活了一遍,戏外把记忆又走了一遍。往后他只要还站在镜头前,那份忘不掉的情感就还有地方安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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